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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应天长 (苒苒述) ...
太子弘仁孝谦谨,上甚爱之;礼接士大夫,中外属心。天后方逞其志,太子奏请,数迕旨,由是失爱于天后。义阳、宣城二公主,萧淑妃之女也,坐母得罪,幽于掖庭,年踰三十不嫁。太子见之惊恻,遽奏请出降,上许之。天后怒,即日以公主配当上翊卫权毅、王遂古。己亥,太子薨于合璧宫,时人以为天后酖之也。
壬寅,车驾还洛阳宫。五月,戊申,下诏:“朕方欲禅位皇太子,而疾遽不起,宜申往命,加以尊名,可谥为孝敬皇帝。”
六月,戊寅,立雍王贤为皇太子,赦天下。
──《资治通鉴•唐纪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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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似水,虽尚无如花美眷相伴,我在韦家的日子却也是渐入佳境,别有韵致。
闲时,也照着寻常大家闺秀的样子,开始学习起琴棋书画来。想来是有了旧时基础的缘故,学起这些事情到底是比常人快了许多,竟吓走了父亲请来教我的几位先生。
唯有刺绣,仍是毫无长进。世事大抵也是公平的,以往我最善于绣十字绣,而现在,我的绣品却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教我刺绣的小蕊咬碎了银牙,瞪着我一双被针刺得红肿的手叹气:“小姐这么个冰雪聪明的人,怎么偏偏是这女孩子家一学就会的东西竟是一窍不通?看来这人啊,当真是不可能十全十美的。”
闲来无事,一个人躲在屋里练字。选了淡香暗纹的小纸来练温婉柔和的描金小楷,交到父亲的书房作为每日的功课。却另选了四尺见方的大纸,随心所欲,用左手练起行草来。
本不大喜欢寻常富家小姐写的那些端正的字体,反而更倾向于自由舒放的行草。人们常说字随人心,看了一个人的字迹就好比看到了一个人的心。如今想来,确有道理。
缠了父亲好久,终于请来了长安城有名的琴师和舞娘传授歌舞。清俊的琴师季衡和妩媚的舞娘如月都是出自现下最红的季月坊,不同于寻常风月场的俗媚,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更像是敦煌壁画中的飞天,飘逸灵动。
我大喜,见了第一面就缠着季衡叫仙人师父,却抬了眼叫如月妖精师娘。一句话就说得眼前的两个师傅满脸通红,妖精如月眯起纤细动人的眼睛娇羞动人地瞪我,却被我一句“抗议无效”打击得再不做声。
伸出手,略略在琴上拨动,轻柔的音节传递出尚不流畅的旋律,不安分的眼却早看向窗外的明快风景。耳边随即传来低低的笑:“小家伙,又不专心。”既而一双修长的手覆盖在我的手上,娴熟地带动我撩拨琴弦。我抬起头,看向仙人师父,那一双好看的眼睛纯净得近乎透明。
而妖精如月,柔软灵活的身姿更是令人目不暇接,一个翻转回身,竟能生生转化出万千种风姿。小蕊一脸钦羡地告诉我,长安城里最有名的舞娘就是我的这位妖精师娘,往往一舞千金,慕名而来的客人还不得一见。更有不少千金小姐偷偷潜进季月坊,只为见识她出众的舞技。听闻宫里的太平公主也请了她好几次,却遭到她的拒绝。这一次,却不知是为了什么,竟主动答应了做我师父,特意跑到韦家来指点我的歌舞。
有了两位师父的倾力教授,我的水平自然也是一日千里,更上层楼。不知怎的,竟在长安城里混了个小有名气。再加上我素来同太子李弘交好,倒有传闻说韦家的女儿出生时就是红云缭绕,抓周时又碰了圣旨。况且自幼聪颖,才艺出众,如今又得到皇太子的宠爱,是迟早要进宫为后为妃的,于是本就显贵的韦家更是门庭若市起来。
此时的我,也不过是五、六岁的孩童,身上担负了这么大的名声,一举一动都遭人侧目,不免对特地进府看我的李弘抱怨。温和的太子殿下听了却只是淡淡地笑:“小颜,不必管旁人说什么,你心中所想的才是至关重要的。”顿了顿,他却又深深地看着我:“更何况,以你的家境背景,想不入宫也是不容易的。”
寻了借口支走李弘,一个人躺在床上回想他刚刚说的话,不由得深思起来。
以眼下韦家的地位,碍着士族门第的观念,家中的子女自然是不可能自行婚配的。即使不被选入宫中,也是要等圣旨赐婚的。说是要远离权势斗争的中心,可是说到底还是没有办法离开的吧。
于是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的未来。虽然抓周是意外,但出生时的满室红云却当真是无法解释。难道我现在所拥有的这具躯体的身份真的不止是韦家小姐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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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兜兜转转就又过了小半年,我在大唐的七岁生日转眼到来,平日忙于政务的李弘特意抽出时间说要陪我到城外玩,。
一早就起来梳洗打扮,选了一袭水粉色的软绡衣裙,配上藕荷色的精致绣鞋,两条晶莹剔透的珠串随意搭在裙间,头上的双鬟缀珠,耳边一副玲珑明月坠子,倒像是小时玩的洋娃娃。这样想着,我不禁跑到梳妆台前,照又照镜子。这一照,竟令我大惊失色──镜中的这娇俏女孩竟有七分像晨吟!
呆呆地对着镜子照了半晌,直到小蕊跑进来看我:“小姐,太子殿下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你怎么还没准备好啊?”
猛然惊醒,我急切地伸手拉住她:“小蕊,我长的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随手拂开遮在我额前的发,小蕊笑着说:“我的小姐啊,人的样子还能随便改变吗?真是的,看你平时那么冰雪聪明,怎么今日倒痴了。太子殿下都在外面等了好久了,还不赶快装扮好出门去。”
乖乖地坐在镜子前,任凭小蕊替我梳妆打扮,心下却不平静。这几年来一直都是小孩子的模样,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端倪。再加上古时的铜镜一向不比现在的精美清晰,我也是懒得照上一次,竟不知道自己一直顶的都是晨吟的那张脸。
难道当初穿越,我竟是同她合并成一个人了?
敛神静心,收拾一番才来到门外,就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长身玉立地停在门前。
一时感慨:转眼也是相识四年了,这四年,眼看着他从干净温和的少年成长为英俊挺拔、温文儒雅的男子。而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不及他衣带高的小孩子,虽然还没有成人,却有了娇小女子的神态。只是一直没有想到,自己竟是一直顶着晨吟的模样。
来到车门前,还没来得及对李弘微笑,却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大哥,我们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小丫头?”
一转头,才发现李弘身边另有一个明朗的锦衣少年,面若银月,嘴角不屑地撇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却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我。
一手拉过我,李弘皱了皱眉:“显,小颜还小,你客气些。”
被唤作“显”的少年挑了挑眉,随即翻身上马:“还说呢,明明说好了一起出来散心,谁知道是给这丫头过寿,小小的年纪,也不怕折了福。”
我不免撇嘴,瞪着那少年:“看你小小的年纪,说话的口气就这么冲,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那少年恨恨地看我,明月般的脸上不由得红了起来。
温和地笑了笑,李弘也不制止我们两个的斗嘴,只俯身对我说:“今天大家一起去郊外,小颜就和我共乘一骑吧。”
未来得及作声,锦衣少年却抢先开口说:“我的落月骢性子比较温和,还是让她和我骑这匹吧。”
似是没料到显的对我态度的360度大转变,李弘楞了一下,随即应了下来。
如果事先知道这是我同李弘最后一次的共骑机会,我一定毫不犹豫的推开李显。然而,当时的我却只是错愕地被他抱上那匹落月骢,完全忘记了挣扎。
伏在马背上,传说中温驯无比的落月骢跑得飞快。眼看着两侧的景物迅速地向后掠去,我愤恨地紧紧贴在马脖子上,隐隐有好闻的龙檀香从身后的锦衣少年身上传来。
身后的人贴近我的耳朵,伴着温热的气息靠近过来:“小丫头,想要当我的嫂子,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谁要当你的嫂子?我猛回头,狠狠地瞪他,还来不及反驳,就听到一声嘶鸣,座下的落月骢忽然狂奔起来。
原本就不习惯骑马的我骤然一惊,腰一闪,向马下跌去,心里不禁大急:这个叫做显的家伙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现在看我有事,肯定不会管我——
还不及转过所有的心思,一双温暖的手及时地把我从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惨境中拯救了出来。我大喜,回头道:“弘──”
才叫了一半却又生生咽了下去:救我起来的正是刚刚害我差点摔下去的那位。此刻的显,正皱着眉头,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恼怒地瞪着我:“小丫头,坐稳点,落月骢性子不好,别给我添乱!”
见形势不对,我乖乖在马上坐好,心里却愤愤不平:明知道自己的马性子不好,却骗李弘说他的马适合载我,这不是明摆着要害我吗?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马。
身后的少年却也不再说话,只是搂紧我,热度隔着衣服传递过来,似乎外面的风也没有那么大了。
经历了一番昏天黑地,当我终于活生生地从那匹无比倔强的落月骢上下来的时候,不禁暗自为自己的劫后余生庆幸起来。
犹豫了再三,还是走到正整理马鞍的显面前,低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刚才没有让我从马背上跌下去。”
“不用麻烦了,我只是不想让弘担心。”抬头看了我一眼,对面的少年仍像赌气似的,不肯抬头看我。
正在我被尴尬地晾在一边的时候,跟在后面的李弘终于赶了上来,随和地笑道:“七弟,你的落月骢脚程果然不错,我追了这么久才赶到。”
“呵呵,六哥,是你的性子太温和了,连马都像人一样,就知道谦让。”刚才还在闹脾气的显明朗地笑着。
猛地抬头,我看向他:七弟?原来这个会使些小坏,却仍是小孩子心性的少年就是李唐王朝现今的皇七子李显,武后的第三个儿子!
此值初春,城外的芙蓉池边,行人并不多。郁郁葱葱的林木交错生长,萦绕池间的流水微波荡漾。偶尔有几只小舟顺流而下,悠然自在。
眼前的池水清澈见底,碧波荡漾,其间遍植荷花、菖蒲,岸线曲折,大抵就是后世曲江池的前身。远处几道青衣沿池而坐,谈笑风生,且将清池濯墨,流波涤文,果是后世所称的盛唐高士云集之所。
三个人沿着流水走了一程,心情大好的李显忽然说要教我骑马,不由得吓了一跳:就凭那匹落月骢的火暴脾气,要是一个人骑上去,真是嫌自己命不够长了。忙急着推脱:“今天的天气正好,若只是骑马,就辜负了这样的美景了。”
对面的李弘温和地点了点头:“小颜虽然尚且年幼,却也知惜景,确实难得。”
李显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胆小鬼,还不是怕自己从马上跌下来!”
正在笑闹间,远处又有人笑道:“良辰美景,果真是惜景之人才会知晓。”
忙抬头看,却见一个华服男子微笑着走了过来,一双星目明亮有神,嘴角噙着翩翩笑意正向我看来,当真是举止潇洒,丰神俊朗。
身边的李显一见,忙惊喜道:“六哥,来的正好,我们今天难得出来散心。”
被李显称作六哥的自然就是六皇子李贤。想到眼前的就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章怀太子,我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眼见我愣神,一向喜欢找我麻烦的李显当然放过机会:“喂!小丫头,你干嘛一直盯着我六哥看?”高宗李治的八个儿子中后四个都是武后所生,彼此相互称呼也都是单论排行的,所以这几个皇子间的称呼也是不同。
我抬起头来看他,直直地顶回去:“别人都说皇子是天生贵胄,气质绝佳,举止谈吐都属不俗。这句话,舒颜以前相信,今日见了七皇子,却颇有些疑问了。”
明白我暗指的是他,李显未免有些懊恼,口不择言:“这世人都传说你会嫁入皇室,以前你同我五哥走得那么近,今天你见了我六哥却又被迷得舍不得抬眼。那么你说,你到底是想要嫁给谁?”
此话一出,原本融洽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也难怪,有了那么多的传言,我的姻缘在大家眼中早就不同凡响起来,甚至竟有人说只要娶到我就可以位列九五,问鼎皇权。即使是一家人,涉及到“权力”两个字,也未免心有不甘。
抬头看看眼前的几个皇子,丰神俊朗的六皇子李贤优雅地立于落月骢前,好象毫不在意的样子。一脸坏笑的七皇子李显好整以暇,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表现素来与世无争的太子李弘却一脸认真地看向我,暗暗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地攥着。
不理会尚且一团孩子气的李显,我看向李弘,忽然觉得那张依旧温文儒雅的脸上竟隐隐藏着些失落,心不由得乱了,口中只道:“谁要理会你?荒唐之人必有荒唐之言!”
话音未落,李显已然是满脸怒容,然而李弘却微笑着抓过我的手,淡淡地说:“七弟少年心性,小颜不必在意。”
我低垂着头,正在心神不稳,耳中却听得李贤笑道:“一直听说韦家有个与众不同的女儿,今日得见,果然是聪慧可人。大哥,母后明日在太极宫设下的迎春宴,不如就带她一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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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后的迎春宴设在太极宫的两仪殿,知道我不熟悉宫里的情况,李弘一早就接我进宫,说要带我四处转转。
唐初期的帝王多居住在太极宫,直到高宗李治才移居到了现如今的大明宫来。按说本次的宫宴本应也在大明宫,不知怎的,这一次武后却将宫宴设到了久不驾幸的太极宫。
正是初春时节,此时的宫绦并蒂,垂柳依依,一池碧波荡漾在金碧辉煌的殿宇之间。太极宫的东西两侧分别为东宫与掖庭宫,彼此相连,并有亭台楼阁夹杂其间,玉阶飞檐,宫阙巍峨。沿着烟水浩渺的四海池一路向前,宫内飞阁流丹,殿宇喧金,叙不尽盛唐风流。
正一路欣喜望去,转头却恰见李弘一脸温和地对我笑:“想去哪里?”
我于是抬了头看他,笑眯眯地说:“怎么,都到了宫里还没想好要带我到哪里吗?”
李弘儒雅清俊的脸上便漾起了和煦的笑来:“弘定不会让小颜失望。”
站在凌烟阁前的时候,我才体会出李弘的话里的含义。
凌烟阁图形是唐朝褒奖功臣的一种重要形式,贞观时期,太宗曾为长孙无忌、杜如晦、魏征等二十四人图形,表彰其政绩以及辅弼之功,即世人所知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
隔着楠木窗格,仰视那一行隽永的丹青图谱,一张张威严耿直的面容映画出曾为建立大唐基业建立汗马功劳的峥嵘岁月。只是这上面的功臣们不知道,在他们之后的那次画像褒奖却是在代宗年间,为了平定安禄山之乱而进行的。“立阁图形,荣号凌烟”,凌烟阁记录的不只是大唐的光辉时代,也有着太平盛世后国力渐衰的无奈苍凉。
见我一时回不过神来,李弘淡笑着拉起我的手:“小颜,这太极宫虽大,对于我来说,除了孤单,却毫无意义。”
我忽一阵慌乱,忙别过头,随手点了点池边的一条小路:“那里好像很清静的样子,我们就向那边走一走吧。”
听到身后轻轻的叹息,不敢回头,径直向那条小路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道路渐渐人烟稀少起来,只有临径的几株瘦柳徒垂下三四道丝络,遮住前方的秃草荒径。
再抬头,前面倒出现了一道宫门,偌大的门庭居然连门楣处的宫牌也模糊不清,门侧的的朱漆也早已剥落,显得格外破败。
我不由得皱眉问李弘:“这是什么地方?”
谁知,竟连一向在深宫中长大的太子殿下也是一头雾水:“我还真没有来过这里,小颜倒是挑了一条好路。”
两个人说笑着就向那门庭里走去,我心中不免也疑惑:不知这里是谁的住处,竟是这般落魄?
转过凋敝的林木,阴暗的屋檐下,雕木刻花的窗棂上不知是经历了多少年风雨吹打,竟连糊窗的明纸上也满是疮痍。想来也该是久不受宠的宫妃居住的地方,一路走来,偌大的宫殿竟连一个宫人都见不到。
信手推开面前主殿的门,却被厚厚的灰尘污了手,一抬头,目光正好扫到殿中供奉的灵牌,心下一惊,遂拉着李弘急向外走。身后的人不解,仍安然地笑:“小颜,怎么忽然这么急,不是说要在宫里好好转转的吗?”
我也不说原因,只是一味地拼命拉扯着他向外走。
一向随和的太子殿下也不再问原因,淡笑着随着我走:“宫宴还早得很,小颜要是现在回去怕是会无聊的。”心里不禁一阵暖意,脚下的步伐却更为急快,生怕会碰上什么似的。
太极宫的东西两侧分别为东宫与掖庭宫,而这里,正是太极宫的西侧……
还不及走出宫门,却见一道瘦弱的身影提着水桶蹒跚而来。我的心被重重地一击,眼睛却认命地闭了起来。
耳边传来李弘略带迟疑的声音:“宣城姐姐──是你吗?”
前面的水桶猛地打翻,随即听到沙哑的声音响起:“弘……太子殿下……”
唐史上最有名的宫斗当属武后刚入宫时与王皇后、萧淑妃的那场。彼时的王皇后被正得宠的萧淑妃压制得喘不过气来,无奈之下只好亲自到感业寺里请出了先太宗的才人武媚娘,企图与其联手压制萧淑妃,原本身份尴尬的先帝侍妾转眼成了新皇的宠妃。
后来的事实证明,王皇后的这一做法当真高明,不仅萧淑妃很快被压制得偃旗息鼓,就连她这个皇后也一并成了昨日黄梁。武后亲手掐死了尚在襁褓中的女儿陷害王皇后,对武后情有独钟的高宗李治自然石龙颜大怒。最后,原本斗得你死我活的王皇后和萧淑妃被同囚一室,成了难姐难妹,后来更一起死在了后来当上皇后的武媚娘手上。
眼前的女子就是萧淑妃的女儿宣城,记得史书上写她和义阳公主两个人自幼被关押在冷宫内,至今尚未婚嫁。堂堂大唐公主沦落至此,也难怪素来心善的李弘会闹出后来的事情。
“啪!”鞭子声响起,伴随着女子的惊叫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还没到午时就在这里偷懒生事,居然还打翻水桶,仔细我揭了你的皮!”
“妹妹,妹妹,你不要打她,要打就打我──啊──”却又有一道脚步声接近这里,我睁开眼,却见另一个破衣烂衫的女子扑在先前的女子身上,替她抵挡那正拿着鞭子惩恶的太监,两行清泪兀自淌着,也是消瘦不堪,全不似书上那些金枝玉叶的公主。
“住手!”李弘喝道。
“大胆!洒家奉天后娘娘懿旨,看押犯奴义阳、宣城,你是何人竟敢私闯禁宫,扰乱洒家行事?”那老太监显是久居冷宫,竟没有认出眼前的太子。
我快步向前,举起李弘平日赠给我的玉牌,冷声道:“你才大胆!不知道眼前的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吗?”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才不会来这种荒凉偏僻的地方呢!更何况洒家奉的是天后娘娘的懿旨,谁来了也是一样不怕!你这小丫头才是胆大包天,什么事情都敢管,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斤两。”
谁来了也不怕?我不禁看向身边的李弘,此时的宫中就已经是皇后大过一切,高宗皇帝尚且不问,何况是他。枉天下人觊觎他高高在上的地位,说到底,不过如此。
回宴会的路上,我和李弘都没有说话。
春日的柔风吹在脸上,毫无暖意。
我想起从前在书上看的那段关于宣城、义阳两公主的事,心里急着要劝阻李弘,却偏偏张不开口。
来到两仪殿前,他停下了脚步,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中隐藏着暗底的波涛汹涌。
我抬头看他,却忽跌进他的怀抱。早已不是第一次被他抱在怀里,却是第一次在他的怀里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想起必须劝阻他的理由,那大段早就印刻在千年后历史书上的文字,还没开口,泪水却打湿了他的衣襟。
轻柔地为我拭去泪水,他附在我耳边说:“小颜,还记得方才带你去的凌烟阁吧?弘这一生总要找出一个可以让自己不虚度这个位子的理由。”
只为这一句话,放弃了试图更改历史的挣扎:温和如李弘,也有想要为自己寻找一条不做傀儡的出路。而我,又凭什么破坏掉他生命中最后的光芒?
那以后的岁月,我无数次回想起他进入两仪殿前回身对我的微笑,清俊挺拔的身姿安然行于金阶玉瓦间,温和的笑容安然如常,仿佛幼年的我与他的第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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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宫宴,我终究没有参加。
害怕面对不可改变的历史,所有的进程都不可能由我来注定。
曾经以为这世上最可怕的是命运的不可知,却终于发现,原来最为可怕的不是命运的未知,而是明明知道命运的走向却无可抗拒,只有亦步亦趋,步步向前。
含元殿上的他声泪俱下,力争死谏,只为那两个年已三十却仍然被关押在冷宫的姐姐可以过上常人的生活。
谁都清楚,宣城和义阳是昔日同武则天争宠的萧淑妃生的公主,自从母妃被处死就一直关押在冷宫。武则天对萧淑妃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替那两个可怜的公主着想?
只有他,仍是据理力争,为了两个不过见过几面的姐姐,为了自己身为皇朝太子的尊严。
宴会之上,武后没有同李弘起争执,而是出乎众人意料地顺利答应了为两位长期被幽禁的公主主婚。
次日,武后将宣城、义阳许配给了守城兵卒权毅、王遂古。
几天后的夜里,刚刚尝到胜利的果实的李弘随父皇母后到达洛阳东都共进晚餐时,意外中毒,死在了合璧宫倚云殿,实年二十三岁。
高宗皇帝痛哭失声,称太子仁孝之至,自己方要禅位于他,却不料他竟重病难愈,撒手西归。故追谥其为孝敬皇帝,依帝礼安葬于河偃师恭陵,亲撰《孝敬皇帝睿德纪》祭之。
年末,六皇子李贤被立太子,居东宫。
一切的发生,如同史书的记载,冰冷且没有感情。
寥寥数语,后世的人看不穿其中的辛酸。
很多事情 写在历史上不过是淡淡的一笔而过 也许翻书的人一个不经意就会略过 留在笔尖 却沉重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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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应天长 (苒苒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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