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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尾声(上) ...


  •   她从一场大梦中惊醒,周身酸痛,眼前一片灰蒙蒙的,看不出颜色。
      所以?这是回去了?还是昏倒了?

      “怎么起的这么早?”有人在对铺嘟哝了一句。
      她骤然一惊,猛地坐起,正对上赵歌疑惑的眼神。

      深吸了一口气,她如释重负地又躺了下来:“原来真的是回来了。”
      “死丫头,天还没亮呢,折腾什么。”上铺的雅媛闭着眼念了一句,又翻个身睡了过去。

      她躺在床上,舒了一口气: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就像是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没有穿越,没有那四十年的风风雨雨,没有那恼人的纠葛。等等……如果一切都不曾发生过,那么苒苒……
      她披上衣服,悄悄又遛下了地,一步步缓缓蹭到了临窗的那张床前,熟悉的下铺黑漆漆的,没有半分熟悉的模样。

      ——如果要回来,就要舍弃那边的一切。
      ——我跳了楼,二十三层的高楼,亲耳听过自己骨头一寸寸碎裂的响声。

      她默默走出门去,靠在墙上泣不成声。

      苒苒的葬礼,就在定在了周五的早上。
      作为一个没有什么因由就跳楼的大学生,这场葬礼无疑是灰暗的。她和同寝的姐妹站在人群中看了眼泪,听了哭喊,明明知道苒苒依旧好好的活着,在另外的那个时空,有着尊贵的地位和安逸的生活,却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
      留在李唐,即使武承嗣不在了,那个人,也会待苒苒很好很好的吧?

      散场的时候,她抬起头,意外扫到了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她怔了怔,终于别过头去,擦身而过。
      杨辰龙,那个引起整场穿越的人。曾经的她因武三思的相貌相似,便以为武三思是杨辰龙的前世,后来才发现错的离谱。

      那日苒苒匆匆带了鲛珠回来,只说了一句:“一直都想着,男的上一世便是男的,女的上一世便是女的,如何会想到也有意外。”
      她盯着那珠子看了看,忽然想起那本是李显刚称帝时外藩送来的贡品,他看着新奇,本要送给她。她那时因邙山的事对他特别疏远,自然也不会接受那鲛珠。如今想来,定是被他留了下来。
      柳湘如是雅媛,赵歌是裴丝娜,秀秀是萧秉燃,而吕茹并非李令月,而是裴伷先。最后的杨辰龙,其实是谁都不曾想过的李显。

      如果早知道其实杨辰龙的上一世是李显,会不会当初就待他好一点?
      也许会,也许不会。只是如今知道了杨辰龙的前世,她虽心怀歉意,却只能绕道而行。

      这一世,就少一些牵绊吧。

      既然是周末,照例要回家待两天。她的家本不在这个城市,只是后来家里为了她方便,在这边买了房子,勉强算是半个家。
      因为一个人住,房子也不大,标准的两室一厅,配置齐全,倒也温馨。她拿了钥匙开门,才推开门却不免傻了眼:这哪里是那个小清新的温暖小家,什么时候被人改得这么土豪了?!
      隔壁的几家估计都被买了过来,然后从中间凿开,变成了宽敞无比、金碧辉煌的大厅,两侧一色仿古的红木家具,名人字画、古玩玉器、古董收藏,简直是应有尽有。等等,那大厅的尽头……她揉了揉眼睛:怎么会有楼梯这种东西存在?
      她的世界瞬间从穿越故事转变成了玄幻小说!

      随手在古董架上拿了一只细长的花瓶,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穿过大得空旷的客厅,又悄无声息地上了楼梯,赫然看到两个罪魁祸首正端坐在正中的大沙发上,一个拿着抱着超大桶的爆米花,一个抱着一只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舒适的巨型抱枕,对面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新一期的《天天向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黑线地举着花瓶问:“你们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Oh my god!”一句字正腔圆的英语在她背后响起,紧接着,是一具温暖的身躯紧紧自后面抱住了她,“小娘子,你终于回过神来了,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我们几个了呢。”
      “姓叶的,放开她!”杨钧丢开抱枕冲了过来,却怎么也分不开叶静能紧紧缠绕在她身上的章鱼爪。
      墨函吃了一口爆米花,漫不经心地说:“砸了那瓶子。”
      “好主意!”杨钧两眼发光,随即去抢晨吟手里的花瓶。
      “Oh!No!”叶静能一声惨叫,松开了晨吟,绕着沙发跟杨钧抢起了花瓶:“别看卖相一般,那可是我上辈子精心做的花瓶,存世的总共也就这么一件了——”
      墨函皱了皱眉,在叶静能跑到自己面前时果断伸腿,绊倒叶静能,然后一脚踏了上去。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了N秒后,她咬了咬牙,忍无可忍:“你们谁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钧放下花瓶,笑道:“虽然是一起穿越,我们几个因为是身穿,所以比你到的时间早了那么一点点。”
      “早了多久?”她满脸黑线:到底要早多久才能让这几个古代人能大模大样地置办下这么大一份房产,看得了电视,说得了英文?
      “二十三年。”墨函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二十三年?”她艰难地重复道。
      “准确地说,是二十三年零六个月一十三天九小时。”叶静能奋力从墨函脚下爬了出来,一面整理自己衣服,一面补充道。
      她眨了眨眼:“所以你们从我出生就在了?”
      那双靡丽的桃花眼也冲着她眨了眨:“当然,不过那时候我们几个都挺狼狈,也跟不上这个世界的节奏,更别提要在茫茫人海里找你了。”
      杨钧清了清嗓子:“我们从零学起,然后各司其职,直到后来找到你,发现你完全不认识我们。”
      她耷拉着头坐在一边:“废话,那时候的我还没穿越,当然不认识你们。”
      叶静能毫不客气地贴近她坐下:“不过——我们几个一出现,你就很兴奋,还一直拿着手机要给我们拍照。”
      她听了,脑袋耷拉得更低,是啊,千改万改,颜控不改。

      “先吃饭,先吃饭,”叶静能笑道,“咱们杨御厨好久没亲自下厨了,今天可要一饱口福。”
      杨钧瞥了他一眼:“你平时蹭吃蹭喝还少吗?”
      叶静能眉眼弯弯:“自然是不少。”
      “小栗子——我要吃什锦糖藕片。”她闷闷地说。
      杨钧听了“小栗子”三个字,本待发作,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眼中的火苗又熄了,转身下楼去陪炊具作伴。

      不多时,九菜一汤隆重上桌。
      她夹了一口摆在面前的什锦糖藕片,笑眯眯地问:“所以——你们几个现在都是做什么的?”
      叶静能笑眯眯地贴着她夹了一片糖藕,眉眼弯弯:“不如你猜猜看?”
      她瞥了一眼身边的这只花孔雀:“酒吧招待还是夜店舞娘?”
      花孔雀惨叫:“小娘子,不带你这么折磨人的!”
      “我,医生。”墨函忽然开口道。
      她两眼发光地看着墨函:“医生?对口专业啊,有钱途。”
      “我是做美食节目的,有时也写写美食栏目之类的,”杨钧笑了笑,又指向一边正痛哭哀嚎状的花孔雀,“那家伙是明星,最近电影票房还不错。”
      她听了眨了眨眼,伸手拍拍花孔雀的脑袋:“小样儿,混得不错啊。”
      花孔雀从巨大打击中勉强睁开靡丽的眼睛,委屈道:“凭我绝代风华姿容万千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话没说完,就被墨函一记手刀劈晕了过去。
      杨钧笑了笑,伸手将花花绿绿的叶静能拖到沙发后面,潇洒地拍了拍手:“这家伙自从当了明星就不思进取,玩物丧志,就连拍戏都是用钢丝吊上去,没事儿还找什么替身,只怕以前学的那点功夫早就丢到爪哇国去了。”
      她听了却没有笑,只是像痴了一样盯着这几个陪着自己穿越了千年回来的人。

      这一路,不孤单,真好。

      渐渐习惯了穿越回来的日子,没有李贤,没有苒苒,没有曾经绕膝而戏的儿女,也没有曾经相濡以沫过的夫君。
      只是有了这些陪伴在身边的人,插科打诨,嬉笑怒骂,也可以拼凑出祥和的日子。

      闲来的时候,也曾翻看过历史书。
      那些文字,有些她看不懂,有些却是宁愿自己看不懂。

      武承嗣殁了,连着昙花一现过的周武帝君也从李唐史官的笔下被勾抹了下去,只剩下一行冰冷冷的字:承嗣以不得立为皇太子,怏怏而卒,赠太尉、并州牧,谥曰宣。
      她记起苒苒说过,上一次穿越回来,看到的是武承嗣做了周武的皇帝,权倾天下,然后一个人孤独终老,落寞地赢了天下,博得了身后的清誉。

      而李贤,所有的记录都只到他被幽禁时自尽而终,后来迁回了高宗和武后的乾陵安葬。
      扬州的记录,到了史书里,只不过成了冒名顶替的虚号,更不会有人当真记述下这位天之骄子竟做了和尚,时而还主持长安城的法事,赚几两香油钱贴补开支。

      她不知道日后的苒苒是否真的留在了李旦的身边,书里的豆卢飞燕却的的确确一直留了下来,依旧是最尊贵的贵妃,却没有住在宫中,而是留在了重建的豆卢府,继续负责抚养惠庄太子。惠庄太子,也就是李成义,柳湘如当年留下的孩子。
      再后来,睿宗李旦驾崩,玄宗李隆基继位,念及她当年的养育之恩,更是多加照拂。贵妃薨于亲仁里第,岁七十有九。上闻哀,辍朝三日。

      也有后人找了豆卢贵妃的墓志铭和相应文册细细研究,言之凿凿地说是夫妻失和,嫌隙过深,豆卢家为了颜面和联姻的关系,才自请迎贵妃出内,在家居住。
      她看到那话,不免大笑起来:夫妻失和?那位谪仙人如何舍得?

      至于湘如、秉燃,自然是不可能找到一丝身影的。
      她也读了那裴伷先的传记,寻不到裴丝娜的名字,却终究不是无迹可寻。
      “岁余,逃归,为吏迹捕,流北庭。无复名检,专居贿,五年至数千万。娶降胡女为妻,妻有黄金、骏马、牛羊,以财自雄……进工部尚书。年八十六,以东京留守累封翼城县公,卒官下。”
      如此,便算是安好吧。

      合了书本,便沉沉睡去。时而有梦,一会儿是季衡和如月在桃树下教她练剑,一会儿是李贤立在门外浓浓的月色中,一会儿是苒苒对着窗前的兰草曼声轻语,一会儿是李显穿着一身黑衣斜靠在墙头附身看她,一会儿偏又是赤西抱住她抵住了万千箭弩,再转头,那厢的奴奴欢笑着踏歌而来。
      睁开眼,她披上外衣跑到客厅,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回去看看。”

      这句回去看看,自然不是真的回去。叶静能包了飞机,不过几个小时就转战了当年的长安城。
      穿越前的她没有去过西安,如今看来那一砖一墙却如何还能寻到旧年的痕迹?

      苒苒杏林题诗过的那面墙不见了踪影,曾经辉煌灿烂的大明宫剩下了土堆,大小雁塔依旧在,只是几经修缮,早不是当年的模样。
      她盯着从雁塔买来的小册子慢慢地看,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难道这一切只是南柯一梦?那么她身边的这三个性格迥异的男子又算什么?
      墨函对着手机摆弄了一会儿,递给她,言简意赅:“你看这段。”
      她低头去看,却是一段简单的文字:义净(635年~713年)中国唐代僧人,旅行家,中国佛教四大译经家之一。
      “这是——”
      “年代眼熟?”杨钧接道,“他当年出家后名唤玄净,只怕是后人误写做了义净。”
      “咱们离开时是——”
      “710年。”低沉的声音几乎震碎她的心神。
      “所以……他一直没走……”她喃喃地说着,站起身来,向那古朴的雁塔看去,晨钟暮鼓,原来那个人始终留在了原地。
      “你们——都早就知道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
      墨函叹了口气:“还有一处地方没去,上车吧。”

      远离市区的山林间,高大的乾陵映入眼帘。她曾听苒苒提过随武承嗣和李旦两次封陵的经过,如今看到的只是漫山遍野的绿意和依旧神情肃穆却满身沧桑的石人,一时间怔忪无言。
      章怀太子墓坐落在青山一侧,没有斜阳草树,没有枝繁柳复,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座墓室,不甚宏伟,精致的陈设却也足以衬得他当初的风采。
      她一步步走去,却又倒退着回来,只匍匐在墓口不肯进去。眼泪,像是断线的珠串,一滴,两滴,一直滴进这块埋葬了那个人的土地。

      小颜不必急,总有一天我也会造一座金屋给你。
      然而终究没有金屋,她回到了一千多年后,而他一个人老去,埋葬在隔了无法穿越的时空那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尾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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