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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时间总在转圈圈(晨吟述) ...

  •   是谁说的时间总在转圈圈?
      他说得那么对,那么准。

      我的时间便真的如同幼时玩过的呼啦圈,首尾相接,形成一个标准的圆圈。
      挣不开,逃不脱,生生地把人困住,令我无法呼吸。

      曾经一场莫名其妙的穿越将我带到了这个陌生的时空,让我转生在一个富贵人家,衣食无忧。
      随后的一场动乱却使我痛失家人,流离失所,成为了朝廷缉拿的要犯。

      再然后,便是被季衡和如月收为徒弟,传授武功,从此吃得饱,过得暖,再不用担惊受怕。
      谁知,两位师父却又遭逢不幸,皆撒手而去。

      阴差阳错地同苒苒互换灵魂,成为了当朝的太子妃,有一个很爱自己的夫君,进而平步青云,成为一国之母。
      却没想到,竟又被人从高高的金阶上拉了下来,成为废后,幽居在高高的院墙之内。转眼夫君无爱,横遭休弃。

      好不容易可以同李贤双宿双飞,多年的感情有始有终。
      邙山悬崖前的一幕却令我苦痛备至,眼睁睁地看着心上的人化风而去。

      这个世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定律,冥冥中牵引着我,每得到一些,便会连同得到的一同失去。每次得到,总会失去更多。
      周而复始,一圈又是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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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洛阳的时候,我没有对苒苒说真话。
      可是我要怎么才能告诉她,当我完全恢复的时候,会有人潜入大冰山的别院,用刀在我的脖子上?

      洛水边的的庭院,夜凉如水。
      我盯着萧秉燃的清冷如冰霜一样的脸,忽然痛哭失声:“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一直不肯放过我?”
      “要怎么放过你?”躲在黑影中的男子偏头想了想,慵懒地笑道,“既然那个老太婆那么赏识武承嗣,你不如就去他的府里休养吧,说不得也能混个当朝一品夫人当当。”
      “你——无耻!”我怒极。
      “无耻又如何?我虽无耻,却比不得他们武家人心狠手辣!”他冷笑道,“你若想活命,便按照我说的做,武承嗣那厮早就看上你了,你要是对他投怀送抱,他自然不会推拒。”
      我听了这话,反而笑了起来,指着自己隆起的腹部问他:“山大王,你说的投怀送抱指的就是这个?大冰山还不至于笨到当别人的便宜老爹吧?”
      “你有孕在身?是李贤的孩子?”他忽惊声道。
      我撇了撇嘴,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裙。已经六个月有余,这样的身形早已是掩藏不住的了,我也只有可以选一些宽大的衣服盖在外面。幸而别院地处偏僻,本就没几个下人,大冰山又离开了洛阳,唯一知道此事的也只有苒苒而已。
      他看了看我,略沉吟了一番,又开口道:“既是如此,我便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房州还是周国公府,你自己选吧。”

      房州还是周国公府,李显还是武承嗣。
      答案很简单,很明了。

      苒苒婚期将至,再不能拖累她不得所爱。
      那么,我一个人离开,不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

      明知道苒苒不会离开,却故意问她要不要同我一起走。如此她就不会疑心我此行有异,猜到我离开的真实原因。
      看我,经历得多了,便真的可以百炼成钢,可以面不改色地掩饰住心里的苦涩。

      同苒苒说了要往房州去看李显,我便平静地收拾了行李,打算一个人上路。临行前,苒苒不知从哪搬来了两坛韦家最富盛名的夜雨醉天香,笑着对我说:“既然要远行,怎能没有美酒壮行?”
      我心里知道那丫头最害怕离别的场景,所以一定是故意找来全天下最容易醉人的酒,故意把我灌醉,不谈别离。
      念及就此一别,便再不知何时能见,也不知能否留下姓名见她,我心里一酸,便也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了起来。
      曾是这酒,辗转似梦,令得我和李令月昏迷不醒、身陷险境。
      曾是这酒,清如芙蕖,让我在半醉半醒之间见到了墨函的真容。
      曾是这酒,绵绵若雨,见证我和李显的花烛。
      韦家特酿的夜雨醉天香虽一向口感绵软却后劲极大,一杯下肚,我就已经感到胃里发烫,像是燃着一团火苗似的,整个人也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趁着酒意,我举起壶,又倒了一杯酒,笑着问苒苒:“说说看,为什么是大冰山不是谪仙人?”
      她抿了一口酒,悠然道:“情之所钟,别无他法。”
      我听了只觉懵懵懂懂,心思却百转千回,闪过李贤自崖边缓缓下落的那一幕,顿时如遭锥刺,痛彻心扉。
      明明已经是醉眼迷蒙,手却偏偏极其准确地抓过面前的酒杯,一口又一口喝了起来。
      梦里忆故人,往事皆如梦。翩翩的白衣,完美的笑容,温柔的话语,这一切都仿佛是虚幻的影像,在我的眼前缥缈浮动。
      隐隐约约,眼前便出现了一棵高大的桃花树,交错的枝条织成一道密实的网,遮挡住刺眼的光亮。我记起年少时的自己也是在这样的一棵梧桐树下练剑,偶尔招式不对,季衡师父就会温和地按住我的手,细细讲解一番。而如月师父,则二话不说地拔剑而出,一五一十地演练给我看,剑气如虹,明丽的桃花四下飞散。
      如此的情景,自那个温暖的午后便深深地印在我的心中,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依旧温馨舒意。
      我眼望着桃树,拔出腰间的佩剑,嬉笑着冲过去,刺、穿、点、斩,以往疏于练习的剑招如行云流水般连贯而出,毫无生涩僵硬之感。
      在我失去内力的第三年,一场久违的梦境里忽然将以往所学的武功通通地融会贯通,习得明白。我想要苦笑,开口嘴,却只听到自己欢笑的声音。
      隐约中,耳边似乎是季衡师父温和的声音,他说,你的武功终有所成,为师甚为欣慰,也不枉我和如月对你多年的教导。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只觉得身上一片火热,像是要沸腾了一般,烧得我骨头疼痛难忍,不由喉间腥甜,吐出一口鲜血,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然是天明时分。
      屋里果然不见了苒苒那丫头的身影,只有一包行李和她留给我的一些细软。我知道她素来害怕离别,此时多半是一个人不知跑到哪个角落去了,便默然收好行李,出了别院。
      沿着洛水走啊走啊,身上的骨头倒像是散了架子一样,疼得要命,倒好像昨晚梦到的练武情形是真的一般。
      我撇撇嘴,认定是昨晚喝的夜雨醉天香在作怪,便忍住疼痛,甩了甩依旧昏昏沉沉的脑袋,大摇大摆地坐在洛水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口中大叫道:“本宫渴了,快些送水来!”
      一只装得圆滚滚的水囊随即被人丢在我脚边,同时出现的还有萧秉燃的那张凝结着冰霜的脸。
      我笑眯眯地看了看这位女版的大冰山,对她说:“我有孕在身,经不起路途颠簸,所以麻烦你去给我雇辆车子回来。”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便要转身离开。
      我又一挥手,叫道:“还有梅子,我要很多的梅子!”
      冰山美人一挑柳眉,锆石般的眼珠默然看了我一眼,才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以后,我已经极其舒服地半躺在温暖舒适的马车里,不必受风吹雨淋之苦。
      为了避人耳目,冰山美人没有雇马车,而是直接买了一辆马车,自己坐在前面赶车。
      而我要很多很多梅子的愿望也果然得到了满足。躺在车里,我苦笑着看了看车厢里塞得满满的各色梅子和干果,倒好似把整间的卖蜜饯的铺子给搬来了。害得我只好缩在车厢的一个小角落里,整个人都被梅子包围了起来。
      我一面吃着酸酸甜甜的梅子,一面胡思乱想:这位冰山美人不会是怨恨我指使她忙东忙西的,所以打算用堆成小山的梅子直接压死我吧?

      日到正午,我掏出手绢,蹭了蹭才大把抓过梅子的手,准时地大叫起来:“我饿了,我要吃饭!”
      话音未落,便有一只布袋子横空飞了进来,正中我的脑门。我揉了揉被打得生疼的脑门,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装的又冷又硬的干粮,愤懑地抗议:“哀家要有小宝宝了,我要吃有营养的!”
      冰山美人虽然不懂得营养是什么东西,却还是在傍晚的时候将马车停在了“大名鼎鼎”的悦来客栈,吩咐小儿上了几道又清爽又好吃的小菜,配上糯香可口的米粥。
      我偷眼看了看冰山美人,忽然觉得她又细心又体贴,便笑眯眯地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多谢了,美人儿。”
      谁知,冰山美人那张一直如万年寒冰般的脸却忽然龟裂开来,目光凌乱了好一阵子,才冷冰冰地说:“不必,我只是遵从主上的命令而已。”
      我听了这话,却盯着她脸上那抹可疑的红云,不免纳罕:莫非她真的是冰做的,被人一碰就要化了不成?

      悦来客栈是中国古代最大的“连锁旅馆”,分布极广,经营多样,大唐朝平均每五家客栈里就有四家名叫“悦来”。如此大名鼎鼎的名号,就如同现代人常说的品牌效应,在信息业尚不发达的唐朝又怎能不火?
      我和冰山美人来的这家悦来客栈,就是其中的极品。不仅菜色丰富,厨艺精湛,就连色香味也堪比宫廷里的御厨。
      然而,见此情景,我却忽联想起当初在东宫时苒苒做的那个无穷无尽的糖醋宴来,心里一阵难过,身上却条件反射打了个哆嗦,于是埋头苦吃了起来。

      回到房间,冰山美人照例跟在我后面,眼看着我躺下,才在一边盘腿坐好,闭目打坐。
      我本就睡不着觉,又记起她方才羞窘的样子,便眨了眨眼,悄悄下了地,走到她身边。对着那张莹白冰洁的脸左看看,右看看,贼兮兮地伸出手来,在那含霜的俏脸上按了一下。
      没想到,她猛地全身一颤,随即二目圆睁地盯着我看,口中竟喷出触目惊心的血来。我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微睁星眸,冷哼道:“你既要害我,如何还做此惊惶之态?”
      “我没有……”
      她冷笑了下,便不再言语,径自坐直身子,开始闭目调息。
      我怔怔地望着她,见她似已无恙,才回转身,自去睡了。

      冰山美人素来为人冰冷,不喜人靠近,被我趁着运功时碰到脸,她便已是急怒攻心,受了内伤。我无意害人,人却为我所害,此事着实难测。
      到了次日,她依旧收拾停当,带我出门。
      走到马车前,我看了看她那张愈发苍白的脸,便指了指车厢,闷闷地说:“咱俩轮班,今天你休息,我来赶车。”
      她闻言,俏脸一冷,口中道:“不必。”
      我撇了撇嘴:“反正我终日待在车厢里也是烦闷,不如换换位置的好。放心,我不会逃的,你要是不放心,就把咱俩的手绑在一起好了。”
      果然,这位天底下最怕被人碰触的冰山美人顿时脸色一变,冷哼道:“既是如此,今日便由你赶车吧。”
      我暗自偷笑,再不提把手绑在一起的话,眼见着她翻身跳进车厢,便晃晃悠悠地坐在前面,摇着乌藤马鞭。口中念念有词:“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骑着它,我骑它去赶路。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萧秉燃是大冰山呀,她坐在车里。”
      童谣的熟悉的旋律欢快无比地在偏僻的小道上飘过,两个人,一辆马车,急速而去,卷起阵阵尘土。

      沿途欢快,再无波澜。
      我渐渐地发现冰山美人不冷着脸的时候也可以温柔腼腆,而冰山美人也在不会时不时地冲我拔刀相向,冷言冷语。
      这一切都变得顺畅平和起来,以至于一直到了房州,我眼望着李显的居所,才记起自己所行的缘由。

      “这就是庐陵王的居所。”冰山美人指着眼前的一间低矮的房子说。
      我眨了眨眼,默不作声。
      “即是如此,我就走了。”她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
      我仍立在原地,盯着那座房子不说话。
      她走出数步,忽又顿住脚步,转回头对我说:“保重。”
      只是两个字而已,却极郑重,极正式。
      我听得她这样说,却忽然回过神来,开口问她:“你们只说要我来房州,可是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好。”

      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好。
      这句话,曾是太子妃韦舒颜最大的梦想,竟隔了好多年,如今听来,只觉生疏。

      天色渐黑,我眼望着那低矮的院墙,心中惆怅。
      向前迈了数步,才要叩门,却听得内里有门声响动,一个少女随即推门而出,探着头好奇地看我:“你找谁?”
      “我……”我一时语滞,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见状,便笑了笑,对我说:“我知道了,你定是安嫂介绍来帮工的。来得正好,王爷病了,家里正缺一个熬药的人呢。”
      说罢,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我进了院子,向一个狭小的屋子走去,口中欢快地说:“我叫点翠,是王妃的贴身婢子,你只管叫我翠儿便好。”
      我听了这话,不由得定在当场,直盯着她。
      点翠这才察觉到我的异状,也停下脚步,疑惑地问我:“你这是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失神地望着她问道:“你方才说你是谁的婢子?”
      点翠略带诧异地看了看我,笑道:“这还用问?自然是庐陵王妃的婢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时间总在转圈圈(晨吟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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