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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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全新的开始。
三十分钟前，林苏南才这么对自己说道。
而现在，她只听见风越过堤坝朝空荡街道灌来，将那点零星盼头吹得一干二净。
屋里老式落地钟准点敲醒，每一声都像天塌的轰鸣。
——
凌晨，解放路还沉睡于夜色。节前挂上的小灯笼躲在紫荆树后，星点红光自树荫间隙泄出，沿着骑楼一路铺至道江坝上。
万籁俱寂的时段，一个流浪汉正缓慢由东往西走。这人背着肥大行囊，压得上身微微佝偻，头发乱蓬蓬的，脚杆子好似两根摆动的长钉，衣物被瘦骨架起，行动间空落落的。
骑楼底下睡觉的黑狗被脚步声惊醒，站起朝流浪汉吠了几声，对方停下与它对视几秒，黑狗夹着尾巴跑开了。
——
解放路东边尽头，杂货店亮起灯。
今天是林苏南接手林三杂货店后第一天营业，天没亮便开门，清点打扫。她细致地擦拭装有泡泡糖的玻璃罐，屋里静极了，棉布摩擦玻璃的咯吱声尤为清晰。钨丝灯发出滋滋电流声，灯光泛暖，所覆之处与十多年前别无二致。
街上传来几声狗吠，林苏南往外头望去，天似乎要亮了。
她加快完成清理工作，转而开始费力地拉扯墙边的置物架，想将其移到门边。
架子约有一人来高，上边摆着上周的过期杂志，因摆放时长略有卷边，移动它显然并非易事。林苏南倾斜着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去拉扯，金属划拉地面的声音很是尖锐，刺得耳膜生疼。
一阵风恰好穿堂而过，柜架的影子随吊灯摇摆，像是这噪音惊扰了什么一般。
她没有多心，继续移动置物架，许是有心理准备，这架子移起来似乎比刚才轻松些。待她将架子摆好，道江对岸泛起微白，街道还蜷于蟹青里，倒比夜里还昏暗。
林苏南伸了个懒腰，余光扫到街道中央一块突兀黑影，细看也只见得一团黑，像一座造型怪异的石像。
林苏南盯着看了一会，那黑影一动不动，不似活物，却让人莫名不安。
她往杂货店方向挪了一步，这举动像是触发某种开关，身后一阵狂风卷着残花落叶沙沙往前。而黑暗如一只莽兽自黑影方向奔袭而来，霎时将人吞噬，沉入浓稠墨色里，不可视物。
风在黑暗里更加肆虐，啸声使她无法听见其他，风里夹着碎石沙砾，刮得皮肤生疼。一切变化在瞬间完成，若不是痛觉如此真实，林苏南甚至不能判断眼下场景的真实性。
除了风与黑暗，周遭某些隐约异动则更加令人不安，比如空气中生出的潮湿和腥臭，正缓慢渗透衣物，黏着皮肤。
恐惧在黑暗中疯狂生长。她下意识往杂货店方向走了几步，到应该碰壁的距离仍是空无一物。
潮湿与臭味越发浓郁，几乎难以呼吸，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沉在血池子里，并将死于窒息。
这诡秘空间仿佛有意识，腥臭具象成粘稠温热的潮水涌来，将人托起。这空间夺去嗅觉，听觉，视觉，如今连四肢也不归她管控。
那些温热液体在极缓慢地流动上升，挤压耳膜。在它们占据鼻腔的前一刻，林苏南屏住呼吸，然后沉入无边死寂。
风停了，身上那些细小伤口在液体侵蚀下开始发烫刺痛。
林苏南悬浮着，嘴里有股锈味，是血的味道。
刚刚屏住的那口气无法维持太久。她意识有些模糊，肺难受极了，水挤压耳膜带来的噪音像有人在喃喃低语。
她紧闭着眼，却觉得远处有隐绰的光，如希望一样，摇曳着邀请她靠近。林苏南一阵欣喜，勉力睁开眼，那光便消失了，四周仍是漆黑一片。
失望比绝境更能消磨意志，她重新闭上眼，吐出那口气。
大限将至。
那些喃喃细语瞬间变成凄厉尖叫，将林苏南的意识唤回一些，求生本能使她夺回四肢的控制权，挣扎着想往上浮。
可微弱挣扎抵不过下拽的力量，她正在下坠，尖叫与哭喊声越来越大，仿佛是从死寂坠入阿鼻地狱。
那摇曳的光也在快速朝她袭来，不断扩大，带着车笛声直往林苏南撞去，就在接触身体的那一刹，失重感将她唤醒。
耳中还有耳鸣的余音，心脏剧烈跳动，四肢发虚，而天已经亮了，风徐徐吹来，被汗湿的后背凉飕飕的，她站在自家店门前，不知站了多久。
幻觉吗？
林苏南看着脚下磨得光亮的青石板，脚踏着实地，一颗心缓缓落下。但一想起原先那黑影，又提了起来，她往街道中央看去，那里摊着一团不明物体，依然是一动不动。从形状来讲这东西与方才的黑影区别很大，黑影是高大的，而现在这团则像摊泥。
林苏南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犹豫地拿起门旁的扫帚，轻手轻脚朝那东西靠近。
她在距离那摊不明物体三四步的时候就不敢再往前了，手里揣紧了扫把，小心翼翼地观察。
挡在她面前的是一团鼓鼓的黑色布料，林苏南弯着腰仔细瞧，才认出是个帆布包，她用扫把杆捅了捅，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她胆子大了些，往一旁偏了偏，这才看到包下还有东西，她探头凑近去瞧，仔细辨认，似乎是……头发和手指？
像是蓄谋已久，这团刚刚任人摆弄的‘不明物体’猛地扑向她，林苏南惊慌失措，连退几步，是以那东西只抓住她的脚踝。但这已经够把人吓得魂飞魄散了，她闭着眼，紧握着扫把毫无章法地乱打，好几下打在自己身上也浑然不觉。直到她稍稍镇定下来，竹制扫把杆已开裂不成型了。
再去看，哪有什么‘不明物体’，分明是个背着巨大行囊的人，趴在地上没了声响。林苏南轻喊两声，那人动也不动。
她把人翻过来，先是被对方的脸吓一跳——那是一张很难被称为人类的脸，过于瘦，皮贴着骨头，双颊垮塌，眼窝下陷，眼皮又被眼球撑起，脸上满是汗污，十足怪异。
但现在不是关心对方容貌的时候，林苏南晃了晃那人，对方的躯干与四肢像面条似的，软哒哒毫无生气。
林苏南有些不好的预感。她颤颤巍巍地伸出食指，放在那人鼻下，没有一丝动静，没有呼吸。
她猛地将人推开，坐地上。
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