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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喊了句:“出……出人命了!”刚刚还聚在一团看热闹的灾民中胆子小的立刻落荒而逃,胆子大的也当即退后了三五步,只远远地探出脑袋张望。

      而那个男人则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去摸那人的脸,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

      他“我”了两声,猛地吸了口凉气,惊慌道:“我没杀他,是,是他自己噎死的……这不干我事。”他耷拉着眼皮,求助般地望向周围人,想从别人那儿得到一星半点的抚慰。

      然而周围人像被那阵冷风吹偏了脑袋,没有一个人愿意接住他的目光。

      他只得又将目光移到了儿子身上,抓紧了他手腕问:“阿亮,你看见了吧,是他自己这样的,是吧,是吧?”

      那小孩子看到这样的景状哪还说得出话,加之被他抓痛了,早已哭得背过气去。

      恭俭偷偷拉了拉裴恕,轻声道:“陛下,此地不宜久留,等我去报完官咱们就走吧。”

      “我愿为你人证,替你在公堂上讲个明白。”

      满城冬雪,在乱糟糟的人群中,在寂寥萧条的长安城里,穿着粗布棉衣的裴恕推开恭俭伸来的手,声音掷地有声,眼神不躲不让,坚定地在那人身前站定。

      那人听言就是一愣:“你,愿意去官府?”

      “是,”裴恕怕他心里过意不起,特意安慰道“他抢盗在先,你虽下手重了些,但也不至于置他于死地,该说的,我都会帮你一一说清。”

      那人身量比裴恕高出半个头,俯低了脖子,用僵冷和迷茫的眼神在裴恕脸上扫了又扫,看到后来眼神突然慢慢聚焦,嘴角也瞬时抬了起来,沙哑的喉音里透露出一丝恨意:“是了,要不是你假好心,他又怎么会死?”

      他大手一张,猛然扼住了裴恕的脖子,顿时提高了声音道:“对,是你害死他的,不是我,是你! ”

      那人有一身蛮力,轻轻松松就制住了裴恕。裴恕几乎被他提的足尖离地,全身上下的气血都涌到了脑门口,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他看见那人惊恐又怨恨的目光,几乎要苦笑了。

      多可笑,自己没死在生性多疑的父皇手中,没死在争权夺位的兄弟脚下,更还没来得及死在沈衡虚握着的股掌之中,却就要死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面前了。

      恭俭眼见裴恕命悬一线,上来就要和那人拼命,可是又怕他当真弄伤了裴恕,拳头紧了又紧,还是松了,声音颤巍巍:“你放了他,我愿意替你投案。”

      那人却理也不理恭俭,脸上的青筋微微抽动,自顾自颠来倒去地说:“是你给的东西害死他的,你,你还想害我,我……我这就带你去见官!”

      他其实心里也怕的很,手一直发抖个不停,只能靠提高声音虚张声势。

      “事情都是因为我才出的,你把我带走,”恭俭想从身上再找出些零碎的银子给他,摸来摸去只摸出了先前买的首饰,便一股脑儿塞到了那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的怀中,好声好气地劝“这些都归了你,罪也都让我顶,你把他放下来,有话好好说——你要是弄伤了他,我,我——”

      恭俭气得嘴唇发抖,可又不敢当真放狠话。

      那个人面色稍霁,招呼了一声让儿子跟上后,就拖着裴恕一路往前走。他心比刚才定了不少,手也比刚才放松了不少,不过饶是如此,裴恕的脖颈也是被他弄得青紫一片。

      裴恕好不容易才吸进一口冷气,意识清明了许多,喉咙口刺痛无比。

      来时明明是清冷的街头,现在却都是人影椽动,闲人都跟着要看裴恕的热闹,远远的还能听到马蹄声而来。

      大雪已停,日头当中,好久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了。

      也好久没这么荒唐了。

      裴恕如今并不担心自己性命之忧,反倒在想别的事——

      即使他已经改头换面,可京官恐怕大都认识他,等一到了官府,这场闹剧又怎么收场?不过他本就已是大晋的笑话了,再多些闲言碎语,在旁人看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不过裴恕万万没想到,这场闹剧收尾得极快——

      那人才拖着他走了几步路,滚滚的马蹄声就踏到了眼前,人们还没来得及看清马上之人,迎风飞起的尘土也还未落地,便传来了一阵极其凄厉的哭声——

      众人立刻凝神去看。

      马队为首的人跨一匹枣红骏马,身着飞鹤官服,仪表堂堂,相貌无双,但此刻面色阴沉沉,眸有寒光,浑身威压之势让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哭声就来自于他手上——

      他拎着那人孩子的领口,将其提到了半空中。

      孩子被吓得不轻,踢着脚在空中扑腾,随时都可能会从他手上跌落,而他看起来却毫不在意手上人的生死。

      这人面色冷,声音却有笑意:“你尽管再动他试试。”

      先头那人没料想到突生变故,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上的动作,没有下定主意。

      为首的人却没耐性和他再打商量,他把那小孩猛地往上一提,随即松开了手。

      在那小孩即将落地的那刻,那人到底还是放了桎梏裴恕的手,纵身摔倒在地上,滚身去接,这才堪堪接住了自己的幼子。

      裴恕被他这股力带的向后仰,也重重跌倒在地。

      松手的人则慢悠悠地掸了掸手上的灰,对后头吩咐道:“抓起来送刑部吧。”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下了马,扶起了裴恕,似乎真情实意地问道:“没事吧?”

      裴恕一早认出这人好巧不巧,正是他最不想见到的死对头沈衡。

      所以他一起身就压低了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听到这话也胡乱点了点头,起身就要走。可才刚抬腿,那只手就按住了他的肩头,把他往自己怀边带了带。

      沈衡扶着他肩头,贴近耳边,呼吸拂过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笑道:“怎么几日不见,陛下就不认得臣了?陛下寡情,臣可是心冷得很啊。”

      裴恕一僵,不知是进还是退。

      沈衡却早松开了手,对他投去冷冷一瞥,继续对手下人吩咐道:“此人形迹可疑,也连其党羽一并带走。”

      说到这儿,他停了停,才继续道“送我那儿,我亲自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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