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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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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如海说着朝沈衡和裴恕挤眉弄眼,胖乎乎的脸上肉挤成了一团,神情油腻得很:“至于那些贼赃嘛,当然是暂扣啦。”
暂扣,就是贪污的婉转说辞。
裴恕心知肚明,可是碍于身份未曾表露,也不好发作,只能勉强笑了笑,算是给了回应。
周如海又道:“今日看到珠子我就觉得眼熟,让人查了半天后我才想起来,这不就是贼赃里少了几个珠子的那支珠花嘛!我立刻又去提审了那个王莲花,嚯,这人开始还嘴硬得很,说是捡的。
后来我稍微动了点刑吓唬吓唬她,她立刻就招了。说是看中了翠翠的珠花,那天趁着她不在去偷,没想到才刚得手就被翠翠抓了个人赃俱获,两人争吵推搡过程中,她失手打死了翠翠。
其实呢,按照我们先前所查,她打的那一下并不是致命伤,但翠翠应该就是在这次争吵时突发心疾死的。
那人我还扣在大牢呢,明日就要开堂了,我想听听沈兄觉得怎么判比较好。”
沈衡淡淡道:“罪不至死,但家贼本就可恶,更又因她葬送了一条人命,判个流放怎么也不为过。不如等开了春之后,就让人押送她去宁古塔吧。”
周如海点头称是,又道:“既然案子了结了,我也该兑现诺言了——要不现在就去天香楼听戏?晚上呢,还是我做东,去善德庄吃饭!”
沈衡听得眼中带笑,扭头想看裴恕的意思,但一转头,笑就收了一半。
只见裴恕呆愣愣地坐在原地,像被抽去了魂魄一般,连眼神也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如海连叫了几次才让他回过神来,裴恕凭靠着先前听到的只言片语,胡乱地点点头,也答应了:“好啊。”
听戏的时候,裴恕明显心不在焉,弄得迟钝如周如海都看出了点什么,一直旁敲侧击地问沈衡是不是戏点的不好,不合裴恕的口味。
沈衡也不知裴恕心里所想,便只推说他身子不爽利,没什么气力。
看罢了戏,又由周如海领路直奔善德庄,路程颇远,几乎是在京郊了。
周如海兴致勃勃地介绍来的缘由:“这儿是济德寺的法缘方丈开的素斋店,风味独特,我最记挂的就是这一口,是吃了还想吃。而且最妙的是,这里也不像别的外头饭馆爱搞那些素红烧鱼,素排骨的假东西,在这儿,菜就是菜,菜就是有菜的滋味儿。”
周如海不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话,但三两句平实的描述就引得人食指大动,他又说:“而且法缘方丈是个难得的好人,他每日都会把净得的利润用来做善事——来的路上那座桥看到了吧?
那就是他出资修建的。最近大雪连绵,灾民遍野,他还在特意在城里搭了粥棚,专门救济那些流民,真的是菩萨心肠啊。”
也不知道他话里的哪一句话点醒了裴恕,他抬起头,直愣愣地对着周如海开了口:“周大人,那珠花还在吗,可否借我一看?”
周如海被他问愣住了,显然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忽得问起那个了?那珠花是证物,我提审完王莲花就命人收好了,你若要成心看,明日上公堂之前早些来,我就让你看个清楚便是。”
裴恕扯了扯嘴角,道:“好,明日审讯,我一定来。”
这顿饭裴恕心里想着事情,吃得十分匆匆,而沈衡和周如海则是宾主尽欢,勾肩搭背,怡然自得。
转眼到了第二日。
前两日连街上都是空荡荡的,现在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多人,无数的人争先恐后地想看这次闹剧的结尾,围观的人把外头挤得水泄不通,无不是削减了脑袋往里钻。
换上了宽大官服的周如海坐在桌案后,眯着眼睛看着下头跪着的人。
左边一侧分别是彩儿,平平,阿丹和王妈,右边则笔直跪着没有任何官职的吕浩真。
周如海把事前了解的案情宣读了一遍,又将他昨日推演的案情说了一遍,让王妈若觉得无异议,可认罪了,便签字画押。
穿着单衣,上了重镣铐的王妈哭得泣不成声,但也认命了,颤颤巍巍地提起手指就要按手印。
“慢。”内间忽然传来了一个清越的男声,硬生生把这既定的事给阻断了。
低着头跪着的的数人听到那声音,都纷纷抬头去望来人。
那来人眉目俊朗,笑意盈盈,但周身又带着威压之势,让人不由得避开眼神,不敢直视。一身靛蓝色的官服似为他量身定做一般,丝毫不差,越发衬得他气度不凡,举世无双。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步子略慢一些的人,那人的容貌也是绝好,俊雅温和,不似前一个人虽然笑着,周身却裹着股冷意。
美中不足的是——后一个人眼下有淡淡的一层青黛,人看上去也颇为疲乏,是故略逊一筹。
不消说,来人自是沈衡和裴恕二人。
沈衡冲周如海拱了拱手,解释说:“周大人,本官刚接到陛下口谕,命本官为此案的副审官。消息来的仓促,一时来迟,实是不好意思,还望见谅。”
周如海没想到沈衡会来旁听,稍是一愣,立刻就顺着他的话打了个哈哈,安排他落了座。
沈衡道:“关于此案,尚有一些疑团未解开,本官口拙,就要请家弟代为说一说吧。”
裴恕单刀直入地说:“周大人,在案犯签字之前,我有一事还弄不清楚,想要问问她。”
征得了周如海同意后,裴恕转向王莲花:“你供述说你是在白天无人之时,偷偷潜入翠翠房间,在偷了翠翠的东西后,她才发现的你。
然后她夺走了你本要偷盗的珠花,推搡中还想用珠花扎你眼睛,你无奈之下才做出了还击,重砸了一记她头部,最后没想到引发了她的心疾,是吧?”
王妈点点头,眼泪不停地涌出来,泪水似乎也堵住了她的喉咙口,让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很古怪了,翠翠的身量要比你长出一截,又看可以轻而易举地从你手上夺走了你已经到手的珠花,按说那该是比你年轻力壮得多。可你是如何在她已是拔簪想刺的时候,刚好又生出了神力,一下便能用重物砸到她头顶心的呢?”
裴恕说罢,转过身对着堂外的人也道“在场的各位也尽管可以和认识的人试试,一试便知,能在瞬间做到此事,绝非易事。”
堂外顿时一片闹哄哄的,围观的人大多也觉得裴恕说的有理,都对着裴恕指指点点,交换着各自的看法,议论声大得快掀了公堂的顶。
哪怕是周如海连拍几次惊堂木,也只是才这份喧嚣略减了一点而已。
周如海皱眉道:“这话未免有引导翻供之嫌,事发突然,翠翠又不过是个弱女子,一时不察也有可能。”
围观的人被周如海一说,又觉得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纷纷点着头,如迎阳花渴日光般,又重把目光移回到了裴恕身上,就等着他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