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大的两张面孔》天不热

3、第三章

　　尤泰回到自己的小屋，一头倒在了床上，这个房子实在是小，客厅只放得下一张桌子和几个老旧沙发，卧室是单人床，每次他睡觉都不是很舒服。一个卫生间，没有厨房，不过有也没什么用，反正他也不会做饭。
　　他简单洗了个澡，刚想睡觉，就被敲门声叫了起来。
　　“谁啊？”他皱了皱眉，才刚刚搬到岭东，能有谁来找他。
　　门外站的那人好巧不巧就是白天在教堂外面遇到的流浪汉。
　　“咦，好巧啊！”
　　“竟然是你！”尤泰有些讶异，他探出头来看了看楼梯口，然后回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眼前这人穿了个简单的白色短袖，脸倒是洗的干净，不像白天那样狼狈。
　　“你在跟踪我吗？”
　　那人一脸委屈，“哪有，我真不是乞丐，我住你隔壁！”说完指了指对面开着的门。
　　尤泰瞥了一眼对面，明显还有个客厅，比自己的房子好多了，他有些尴尬，说：“哦…好吧，误会你了不好意思。”
　　说完侧身挡住了庄敬往里看的视线，开什么玩笑，看对方的房子明显比自己要好，自己白天的举动无疑是悲惨，一个身上只有600百块钱的人，住着租来的房子，竟然把钱施舍给了一个嗯……目前来看有些二缺但还是很阔的傻孩子。
　　细胳膊细腿的傻孩子冲着尤泰伸了只手，“你好啊大…大哥，我叫庄敬，庄重的庄，敬重的敬，住你隔壁，我们以后就是邻居啦。”庄敬聪明的把“叔”给咽了回去。
　　尤泰礼貌性的握了握，“好的，我记住了。时间不早了，我去睡了。”
　　说完挥了挥手就把门甩上了。
　　“嘿……”
　　大叔你还没告诉我名字！
　　庄敬扫兴而归，尤泰一夜无梦。
　　第二天他磨叽磨叽到了中午才回到家。
　　尤建邦开了门往他身后瞅了瞅，说：“你不是说有女朋友了，怎么还是一个人回来了。”
　　尤泰耸了耸肩，随意的说了句，“分了。”
　　尤建邦“哼”一声，“你就自己一个人瞎过吧，我看你老了谁给你送葬。”
　　“您管那么多干嘛，有人给您送葬不就得了。”
　　“你！”尤建邦气的什么话都不想说，转身进了屋。
　　中午尤泰去外面买了几个菜，摆好餐具，刚想动筷，一只手就把他的筷子打了下来。尤泰认命的闭上眼，又是这样，他早该知道的。
　　尤建邦站了起来，左右手交叠在一起，眼睛闭上，背微微弯曲，声音虔卑而真诚。
　　“我们会食同心感谢，一粥一饭来处不易，上帝恩赐同胞汗血，欢喜领受为人服役。我们在天上的父，感谢您赐我们食物，愿我们的福能够同享，愿我们…”
　　尤泰重重的将碗放下，尤建邦顿了一下，仍没有睁开眼睛。
　　尤泰转身进了屋。
　　尤建邦呼了口气，闭着眼睛接着轻声祈祷，“愿我们的福能够同享，愿我的子孙能够得到您的恩赐…”
　　尤泰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相框，上面是张全家福，四个人。年轻的父母，年幼的他和弟弟。他轻轻摩挲着那个相框，眼眶都有些湿意。
　　“宁宁，你在吗？”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尤泰却缓缓露出个笑。他听到了的，宁宁说：“在的，哥。”
　　下午两点，尤泰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兜里的电话响个不停，惊醒了差点睡过头的他。
　　“喂？哪位？”
　　“清河街旅店。”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下，“有空吗？来一下。”
　　……
　　尤泰敲响了旅店的门。
　　他不太懂这个古怪的少年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来联系他，不过他眼下的困窘也由不得他挑三拣四，他有些坏脾气，但还是知道轻重的。
　　“我是尤泰，”
　　“介肃。”
　　借宿，这么奇怪的名字？
　　对方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介意的介，严肃的肃。”
　　“好的吧，介…老板。”他伸出一只手，抛了个示好的眼神。
　　对方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像是直接屏蔽了他的电波。
　　尤泰悻悻地收回自己的手，悄悄翻了个白眼，看在你还算好看的份上，哥就权当你的礼貌堆在了妈妈怀里。
　　“随我来。”
　　介肃领他上了楼，尤泰边走边看，他没来过这种老房子里面，此刻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上面的房间是连在一起的，一上来才发现，只有一个单个的房间，“你这里不是旅馆吗？为什么都没有房间给人住宿呢？”
　　介肃的脚步顿了顿，转过身看他一眼，“这里不住人。”说完打开阁楼的门，转身走进黑暗中。
　　尤泰看着那黑黢黢的入口，再想想刚才介肃说的那句“这里不住人”，心里莫名有些不详的预感。
　　介肃“啪”的一声打开了阁楼的灯。
　　“你怎么不进来？”
　　“哦。”尤泰回过神来，抬腿迈了进去。
　　介肃走到窗户旁伸手将窗帘拢到一处，阳光便突然泻了进来。
　　尤泰之前莫名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宽敞的阁楼，一张床，两张桌子，几把凳子，一个柜子，全是深红色。桌子放着两个素雅的花瓶，还有些几根未打磨的木头。
　　他忍不住咋舌，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级轻轻的人居然喜欢这么古拙的环境，连房间都是这种色调。
　　“介老板，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介肃放下手中的窗帘，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是个木匠而已。”
　　“哦。”怪不得这么多木头。
　　“尤先生，事先说好，我们今天签份半年的合同，我的画需要点时间才能完成，我只需要你每周抽出三天来我这儿，希望你不要迟到早退。我会每月支付给你相应的报酬，如果半年之后这画还是完不成，到时候续不续约你可以自由选择。”
　　仿佛天上掉馅饼般，尤泰有些怔愣，暗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人傻钱多。
　　他十分愉快的在那张纸上签下了字，哼着愉快的歌走出了清河街。
　　介肃的眼睛眯了眯，盯着那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若是尤泰回个头就能看到，人烟寥落的清河街，一个黑衣少年站在阁楼的窗户旁，目光灼灼，像看野兽般盯着他。
　　尤泰在公交车站坐了会儿，四下无人，他轻轻开口。
　　“宁宁，我找到工作了。”
　　他的表情稍有些松动，片刻又回到原本的模样，“你不愿再做这个了么？没关系，宁宁，你好好休息就好。我们走的这么远，那个人…不会再找来了。”
　　风轻轻吹过，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尤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肩，揣着裤兜回了家。
　　晚上十二点，楼道里一阵哭嚎。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了耳朵，哭声却越来越大不见停止的样子。
　　“咔吱”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人穿着一身睡衣，扣子扣到上面最后一颗，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几分睡意。
　　“先生，现在是晚上12点45分，能不能不要在楼道里这么大声哭闹？”
　　庄敬蹲在墙角，脚边摆了一堆酒瓶，手里还拿着一个。他循着声音看过去，见那个奇怪的大叔站在门口，像是小时候妈妈放学来接他回家一样。他愣了愣，过了一会儿，哭着扑倒了他身上，“大…嗝…大叔！”
　　扑面而来一股酒气，吓得“尤泰”瞬间清醒。
　　他扶起对方，皱了皱眉，“我们认识吗？”
　　庄敬抬起头，泪眼婆娑，脸上似乎是化了妆的，此刻被眼泪冲的花了一片，他张了张嘴，还没说些什么，头一歪就睡着了。
　　“尤泰”愣了愣，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啊…有些麻烦啊……”

作者有话说

　　嗯…要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