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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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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说得对。本性使然,她还是太容易记恨他人。她将骨灰盒抱起来,放在枕边,躺了下来。——其实呼延小九与她争取孩子那一刻,她已然原谅他。
付春江此时走进来,颓丧的坐在床边。
姬月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男人。她说:“你误会付春熙了。合欢分娩之前,她给她喝的,是郎中嘱咐她熬的汤药,并非其他。”
确实。方才付春熙与他大闹一场,说与他这个哥哥恩断义绝,再不相见。气煞他也。
他转过身,躺在女人一旁,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他略感疲惫,稍稍歇息片刻后,睁开了眼睛,看着姬月明。他郑重其事的说:“月明——往后余生,与我一起,好吗。算我求你。”
女人凌乱的思绪戛然而止。她沉默良久,翻了个身说:“可你是王。而我,并不想做王后。”与其他女人一起共享一个男人,她做不到。
付春江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使她面对着他,问:“那你可否爱我?”
两个人对视着良久。女人闭上眼睛:“我现下,没有心情与你说这个。”
付春江无奈的看着怀里的女人。他叹口气,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说:“那么,你先歇息吧。”
次日一早,付春江很早醒来。——可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猛然起身,随即找遍了整个部落,也不见姬月明的人影。他停下来,微微喘着粗气,身上因为方才的慌乱,而冒出细密汗珠。他站在阳光下,被太阳照着,身体却依旧发着寒意。
这个女人,又消失了!
姬月明带着骨灰盒,返回了西风渊。老姨正在门口等着。见她来,她耷拉的眼睛笑成一弯浅月,眼尾处的鱼尾纹成了两朵盛开的花,正绽放的灿烂。
看到她怀里的木盒,老妪的笑容停下。
姬月明莞尔:“老姨,我无家可归了。收留我吧——”
老妪佝偻着腰,微微仰着头看着她。她说:“平安又长大了,上去看看吧。”
“当真?”姬月明兴趣盎然。她涌进门,径直去了悬崖边的走廊上,往下看。果然——平安又胖了许多,肥肥的身子,快要赶上它的母亲。姬月明看的入神,微微咧着嘴,似乎在笑。
随后跟来的老妪站在旁边。良久,她又转身,出了走廊。其实她本想告诉她,她交给她的那把钥匙,可以打开那道囚禁着她生父的门。她走后,门打开了,可里面的人,已然死去了。她不想看着一生才情洋溢的人,就这样狼狈的凋零,所以将他的遗骨装殓在盒子里,带着他,登上太息山的山顶。
她深知他对太息山的留恋与爱。他与蓝承若在这里相识、相知、相恋。她想满足他,让他在这太息山长眠。
可这些,她不打算告诉她们的女儿姬月明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不应为此徒增伤悲。
三年后。
姬月明正准备上山去,采些草药。这三年里,西风渊门庭若市。自打她选择开放了这西风渊,为山脚下的村民看病后,不单单是山脚下的村民,连带着几个山头之远的百姓们,都选择在西风渊看病。如此,免了他们跋山进城看病不说,还比城里的郎中看病,便宜了些许。
她一个人自然忙不过来,又雇佣了山头下的丁壮小伙当劳力。近来,草药储备捉襟见肘,她起了个早,准备上山,多采一些备着。付依交给老姨和阿成看着。
可她刚迈出去一步,付依这磨人精便扔了手里的糖人,哇一声哭了起来。她回头,瞪了她一眼,她随即不哭了。却又扭捏着身子,想从老妪身上挣扎下来。她张开双臂,嘴里咿呀喊着“娘亲抱——”
让她无可奈何。...这磨人的劲头,倒是与他那阿爹如出一辙。
姬月明选择将这小人精背在背上。老姨与阿成两个忧心的看着,付依却对着他们,笑开了花。露出嘴里还未长全的几颗牙。付依的娘亲叹了口气,说:“若是来了病人,阿成你先看着。实在太严重的,你便先留下他们,待我来了再诊断。”
阿成便是姬月明从山脚下的村民里,挑选出来,最具天赋学医的丁壮小伙。他一边学医,一边帮忙照顾付依与老姨。老姨年迈,腿脚不方便。
“明白,姬姐。”他看一眼付依,皱着眉头叮嘱:“路上当心啊——”
姬月明应承了一声,出了门,转身上了山路。这条山路通往山顶,路两边生长着野生草药。山路是姬月明与阿成一起,一点点用石头铺出来的。这样,日后再采药草时,便容易了许多。路上,她背上的小人儿,嘴里哼唧着阿成教给她的儿歌。姬月明一边听,一边笑着。
两年前,生下付依那一刻,她明白了姬合欢。所谓母亲,大抵都是如此。若是,当时她面临着与合欢同样的情景,她也会说——留下孩子吧。如今她感叹,她背上咿呀学语的小人儿,便是上天赐予她,最宝贵的礼物。
有了她,使她认为,她之前所有承受的磨难,都是值得的。有了她,使她学会了爱,宽容与仁慈。
“娘亲——”付依稚嫩的声音唤着她。
她回头,拍拍她的小手。“为何不给娘亲唱歌了呀——付依唱歌好听,娘亲很喜欢听呢!”
小人精听懂了母亲的话,手舞足蹈,继续咿呀哼唧起来。
姬月明边听,边不时偶尔弯腰,采些药草扔进竹篓里。因为带着付依,一些地势险恶的地方,她没有涉及。最后只采了一些常用的药草,装满竹篓时,已是临近晌午。姬月明背着付依,缓缓下山。
回到西风渊,阿成正在给前来看病的村民抓药。她放下付依与竹篓。付依便扭捏跑着,睡觉醒来的喜乐瞧见,也蹦跳着,随小人精一起,朝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的老妪涌过去。喜乐是付春江送给她的那头小兽——当日她从瀚北不辞而别,这条小兽蹦蹦哒哒,跟了她一路。
老妪伸开双臂,双眸含笑,嘴里喃喃着:“小依依回来喽——”付依涌进她的怀抱,她从躺椅后面拿出一颗糖人,递给小人精。
姬月明不悦的说:“老姨,你又要娇惯她!”
“最后一个,吃完就没了!”老妪眨眨眼睛。
姬月明摇摇头,开始区分竹篓里的药草。区分好之后,她将药草拿到悬崖边的走廊上,放在那里的簸箕上晾晒。她走到走廊里时,平安正从渊里跳出来玩,见她进来,转了几个圈,大头伸在她的面前,吐吐舌头。——简直与她的母亲神似。姬月明照例,抚摸一下它硕大的蛇头,笑着说:“乖平安,我要晾晒这些药草,你自己玩啊。”
平安将舌头伸在她的脸颊上舔了舔,便飞走了。
姬月明朝它笑笑,低头摆弄草药。一会,门口传来阿成的喊声:“姬姐——,有个病人,非要让您给他看病。您快过来看看——”
她心里笑了笑。看来,这村民还是信不过阿成。可她的眼光确实不错的,阿成聪颖,极具学医的天赋。两年下来,一般的疑难杂症,交给他看,那都是没问题的。不过既然村民不愿意,她也不好拒绝。她放下手里的药草,走过去。
到了门口,便听见付依咿呀的喊叫声:“娘亲娘亲——”
她应承着:“是哪个人,信不过我们阿成的医术啊?”
站在排队队伍最前面的一名男子走出来,怀抱里正抱着付依。他笑盈盈的回:“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