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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堂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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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大人是想选几个好苗子,教导那些幼女?”
前院的学堂,此时正坐着几位穿大褂的。主位正是年前新上任的闽浙总督瑞芳,祖上听说也是浙江人,如今已经是好几代的正白旗出身了。
坐左下手的,则是前不久举荐阿萻他们入学的祁扬祁大人。此时任的还是道台,略比瑞芳低了一阶。今日跟过来,也是想看看这学堂准备的怎么样了。适才又听总督提及派遣留学生再往东洋,便欲详问。
“是啊。前年湖广两地已设了师范学堂,我们也不能落后于人。不过也不着急,先看看这批人吧。”
瑞景大步走过来,也听了一耳朵。他大哥老早就想着开设师范学堂,现如今要从东文馆的学生中选人,充当东文幼教,也不算什么奇事。
好在祁大人也不是个多事的,问清楚了,也就着手去办了。
到了傍晚,果然收到阿微家的条子。说是他们已经抵达杭府。想着他们舟车劳顿,便遣了家人回复“明日再见”,今日就暂且不过去了。
初八一大早,阿萻便起来收拾。出门的时候还提了个布书袋,形状类似于几百年后逛街买菜通用的帆布袋子。出了西街,就看到巷口冒着热腾腾的白烟。应该是卖包子的摊出街了。她绕了过去,直上寒山。
阿微早就等在学堂门口了。见她来了,便相携着进去。
入得门来,便见全敞开的一间厅,正中悬着《东文馆》三个大字。正下方则是高约一尺的讲台,其后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其中有男有女,但是全部面目陌生。
她们也随意挑了位置坐下,离讲台不远,也不算近,颇为中庸。阿萻原本以为喜欢坐中间一排是几百年后的高中大学生们的专利,没想到现在也是如此 。
若是坐得太前,怕被人以为想在先生面前露脸,若是坐得太后,又怕先生觉得不重视学习。所以不远不近,不前不后,才是最合适的位置。古往今来,这一套中庸之道,可谓无往不利。
等到人齐,阿萻数了数,满打满算,总计十人。其中女学生,也就只有她和阿微等四人。好在如今不兴男女不同席那一套,大家同一个课堂坐着,也各自安然。
“嗯哼。”
一声刻意的咳声,所有学生都望向同一个方向。
是祁扬祁大人。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的长褂青年。他们一前一后走向讲台,最后青年止步,抬手请了祁大人上台。
“诸位,想必已大致了解你们今日坐在这里的意义。”
“总督瑞芳大人奉命开设东文学堂,为国举才,万望诸位不负期望,用心学成,勤以效命。”
台下的十人齐声应“是”。阿萻一时也觉着,此时的自己仿佛满心抱负,一身义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语必,祁大人不着痕迹地扫了阿微她们这边一眼,然后便示意她们日后的先生丸山诚,稍作致意。
这位先生会一部分中文,基本能做到日常沟通。因此面对他们这些尚且没有任何日语基础的人,开口用的便是中文。口音有些生硬,也不是那么标准,但好在只是简单的问候鼓励,大家理解起来也还算容易。过后,祁大人又上台鼓励了一句,杭府第一个东文学堂就正式开课了。
授课方式跟几百年后差不太多,都先问了在座十位学生的名字,然后一一将他们名字的东文读法写在小黑板上。如此,师生就算正式相互认识了。
阿萻注意到,之前跟着祁大人过来的青年,还留在这里。他坐在最后边靠门的位置,像是对他们的教学颇有兴趣,却又时常走神,顾自陷入沉思。讲台上的先生明显也是不管他的,整堂课下来,恍若不曾看见他这么个人。
第二堂课开始,先生便开始教授音图和一些简单句子。这样乍看显得很是急于求成。但是阿萻却知道,要迅速地记住并学会日文,比起单纯地死记硬背那些奇形怪状的音图,多背诵句子才是最佳方法。语言都是使用中学会的,单个的音图没有使用的途径,记住了也会迅速遗忘。只有那些常用的句子,每日重复去说去用,则会在潜移默化之中自然而然地掌握。
当然,阿萻是不敢表现得太突出的。她需要掩藏锋芒,循序渐进地让周围的人发现并习惯她的优秀。而不是,一开始就鹤立鸡群,成为异类。
“这先生讲得好快啊,我都好多年体验过吃力的感觉了。”
下了学,一离开学堂阿微便叫唤起来,“看来东文也不是那么好学的。不过阿萻之前就懂一些,想来今日的内容不过小菜一碟吧。”
确实是小菜一碟,不过她还是皱了眉,苦着脸说,“哪里会。先生讲的那些音图我之前都不知道叫什么呢。说到底原先那些都是我自己胡乱揣测的,现在还是从头学起呀。”
阿微听她这么一说,似是疑惑又似是放松,轻轻“嗯”了一声,“也是呢。毕竟是一门外文,还是从头听先生讲得好。”
这种年轻小姑娘之间的比对较量,阿萻早已是轻车熟路。关系再亲近的朋友,也免不得因为一方稍微优秀一些而心生妒忌。心胸宽的,事后自我开解一番,也就愁云驱散。若是那喜欢钻牛角的,这一丝妒忌则可能成为未来两人分道扬镳的指路灯。
她如今处处仰仗阿微,也多受他们家照顾。说来不过一句话的事,哪里值得急急切切在她眼前炫耀。人家觉得困难的,恰好你也说困难,即便其实很轻松,但是却能让两人稍后的谈话更为愉悦。
或许也有人觉得她虚伪了,然而人生何处不智慧。她自认没有杀人放火,或危害他人,偶尔的“虚伪”,又算得什么呢。
下了山,两人便各自回去了。阿萻还是初到杭府,昨日一整日都匆匆忙忙,没能好好看一看杭府的样子。现今正有空闲,便信步四处散着。
路过街边卖糕点的小摊,阿萻不禁四下打量。当年来杭府的时候,河坊整条街都是卖香饼香糕的。试吃的盒子随意地摆在摊面上,她空着肚子从街头走到结尾,便能轻松地赚一顿晚饭。如今这小摊却没那么多,街头一路瞄到巷尾,都只有零星几个。看着都是小本生意,自然也没人明目张胆地试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