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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自知之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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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阿萻并不是很想插手这些事,她也没有能力插手。虽然不知道邹郁仁凭什么认为她能够牵这条线,而事实上,她确实牵不得这条线。活了两世,都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人物。她抹不开脸皮去求日本的先生代为牵线搭桥,更发自心底不愿意自己去找瑞景,或者说,她也找不着瑞景。
她不琢磨着去改变历史。既然注定要有这么一出,她又何必插手。更何况,历史上那位黄先生,可活到了民国初年。
她甚至有些隐隐的愤怒。不管写信的这位从何处得知她与瑞景或者日本先生的联系,她都不愿意如此随意地被利用。想了想为防他们固执等待她的回音,而耽误其他方式的营救,她决定还是回信一封。
信纸封好,阿萻特意走了趟邮局。按杭府到兴里的距离,有个三五日怎么着也能送到他们手上了。只不过没隔几日,却传来了一个震动全国的消息。
前任广西巡抚于上海被刺。革命党十数人被捕。
可谓是雪上加霜。阿萻觉着,如果邹郁仁他们那群人至今都没能营救出他们的大人物,此时只怕是更难了。不过,谁也说不准,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厉害的幕后人物暗箱操作,又或许,他们早就营救成功了呢。
对于清朝末年的动荡岁月,阿萻从来不曾用心关注过,何时何地又有何人揭竿起义,何年何月又有谁组织了刺杀,此类种种,她是一问三不知。更何况那些起义刺杀的前因后果之类呢。
她只能紧了紧手中的书袋,茫然地望着又忽然萧条下去的街道。也不知这些清晨出摊的小贩一日能挣得几钱,歇了几日家计可会忽的艰难。因处处设了关卡,连这个月的用度,家里没能及时送过来呢。又遑论那些专门靠跑腿的贩夫走卒,一路上得受多少阻碍,又连累多少生计。
不过,这些感叹再多,也终究是无能为力。她既不是官府,管不了抓不抓人,又不是乡绅大士,做不了接济安抚。她只能偶尔感叹两声罢了。
到得九月,幼学馆终于来了文书,阿萻如愿被举荐为东文教师。虽说言明了为时一月的观察期,但也算是十拿九稳了。她将这消息告知了阿微,同时也去信通知了她爹爹和娘娘。
幼学馆是月中开学,学堂就设在东文馆后山的草堂。阿萻的东文水平虽然尚可,但说到地道,自然还是原汁原味的东洋先生比较靠谱。出于这层考虑,祁大人和总督府一番商量,最终还是定了此处。
阿萻当然也是乐意的。离得近,也省得她搬家。闲暇之时,或许还能像往常一样,蹭一蹭丸山先生的课,好时时提升自己。
而另一方面,经历过七月的小动荡,此时的杭府又迅速恢复了元气。大街小巷熙熙攘攘,仿佛两月前的字报、封街,不过是大梦一场。阿萻也顾不上唏嘘,这几日心情正好,只忙着思考如何教导那些女童们。
之前毕竟在大学中结结实实上过四年的日文课,于中国人教中国人方面,多少还是有的借鉴的。她决意仍是沿用大学课堂里的方式,先粗略教授五十音,再逐步加入语法会话等等。据说这些女童约在一年后就要派往日本,一年的时间,也不知道能让他们掌握到何种程度。
“到了日本,边看边学,学以致用,自然而然就会了。不必担忧。”
这是瑞景的原话。字报抓捕事件之后,他首次在河坊街露面,阿萻好巧不巧正好遇上了。
她心里其实早就在暗想,这究竟算不算缘分,只不过,消极的客观因素太多,却容不得她多作考量了。
“我也是担心自己教得不好,害了她们在日本听不懂人家的课呢。”
如今,授课已经经丸山先生监督,上了几堂。反响也还不错,并没有听不懂或跟不上的。丸山先生也觉得合适,只不过一年的时间,终究还是疑虑够不够她们在日本独立生活下去。然而,想到后世那些在国内上个一年半载的语言学校,立马就飞的出国的留学生们,现今这点时间似乎也尽够了。
国内即便学得再精通,到了本国,还是得进一步适应。这些女童纵然在一年后学得不尽精湛,然一般的日常沟通,大致还是不存在问题罢。至于到了日本之后的师范课程,具体问题,就看个人自主掌握了。
如此一说,她倒的确放心了许多。
又想到前阵子的封街字报,她心里是有些想问一问。但是两人毕竟不算熟悉,况且这又算公务,最后松了送眉,还是按下不提。却不想,瑞景倒是主动提起了。
“隐约记得兴里那一片也是出了几个留洋学生的吧?”
阿萻是不知道他从何处得知,不过既然是总督府的公子,自然少不了消息的来路。于是,她点了点头。
“最近留洋学生大多心性不稳,还是缺些磨砺啊。”
“是啊。”阿萻随口附和,出声之后才反应过来人家是什么意思。
心性不稳,这是要搞事啊。缺些磨砺,自然是被打压了。看来果然是那批东洋留学生出事了。她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并不发表评论。
“你倒是不好奇。”
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好奇。阿萻心里想着,不过嘴上自然不能直接说出口。
“留学生的事,我也不太了解,也不好多说什么。”
说完迅速用余光打量了一眼瑞景的反应,只见他也是可有可无的点头,似乎她的回应也在意料之中。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觉就到了河坊尽头。
似乎忽然想起来似的,瑞景开头问道,“将来想做些什么?”
阿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睁着一双杏眼茫然地望着对面的人。而对面的人,则没由来地心里一热,恍惚有一只羽毛若有若无地在心上挠了一把。于是也定定地看着阿萻。
“哦”,她此时倒是反应过来了,却见人家在盯着她看。下意识地,她顾自扬了个笑脸,假装没有注意到似的,一本正经地回答。
“将来啊……继续当教师?唔……也许是嫁人相夫教子之类的。”
说完她自己又忍不住笑了。对着一个男人,说什么相夫教子,总有种暗示什么的意味在里边。
好在对面的人也正心不在焉,倒是没觉得如何。
“教师啊,很好啊。”
阿萻快速地点点头,自动忽略了自己刚刚说的后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