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生暖，顾北朝寒》简愿

12、第十一章 林昊楠 她只是不会

　　林昊楠回来了，身形比去年又高了不少，但脸上的青涩表明，他还是个十四岁的初中生。
　　在他下飞机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云华中学找他半年没见的姐姐，向暖那个时候还在上课，看到他的时候，脸上毫无波澜，仿佛看到他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林昊楠乖乖在外面等着，他穿着一身长款浅黄色羽绒服，在这样的天气里，就像在室内看到了一个小太阳。下课的时候，简愿发现了他，一个在二班门口巴巴望着的少年。
　　还没等向暖这边下课，简愿就先带他去了一班，没想到，被当成团子捏了个遍。程源给了他一大袋蛋糕，是别班女生送的。林昊楠爱吃甜的，这一点跟他姐很相似。
　　二班老师一下课，向暖就来一班寻人，林昊楠眼尖，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冲到了向暖怀里。
　　“诶唷，我的天啊，我这是看到了一只熊吗？”乔冰摸了摸嘴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面色不善的向暖和不知死活的林昊楠。
　　程源好笑的把林昊楠手里的蛋糕扯下来，以免脏了向暖的衣服。
　　向暖两手被束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林昊楠还激动不已，撒着娇道：“姐姐，我好想你！”
　　想你个鬼！
　　向暖沉着脸，带着命令的语气：“撒手！”
　　“我不。”
　　顾寒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小子还敢撒娇！
　　等林昊楠被顾寒揪下来的时候，向暖已经彻底黑了脸，林昊楠虽高兴但见她这样子还是会有些害怕。
　　简愿看不过去，挡在林昊楠的前面，对着向暖不满道：“干什么呀你，差点吓到我昊楠弟弟。”
　　“就是，我都吓着了。”唐斐捂着胸口装腔作势。
　　纪凡注意力转移过去，一脸关心，右手覆上他的胸口，夸张道：“哎哟，真是，瞧把我们唐西施的心口病都给吓出来了。”
　　“去你的！”唐斐一掌拍过去，力道不重，纪凡的手却是真红了。
　　“好疼啊！”纪凡可怜样望着被打到的手，然后把手移到乔冰跟前，也撒娇：“吹吹！”
　　乔冰从心底升起一股恶寒，一脚踢过去，“吹你大爷！”

　　林昊楠小心的注意着向暖，见她目光移过来，立马扬起了大笑脸，随时待命的样子。
　　“你跟我出来。”向暖轻轻说了一声，语气温和了不少，只是这神情，怎么看，怎么像老师要训学生的样子。
　　林昊楠乖乖的跟在后面，眼睛却不老实的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这个学校明明来过很多次，每次来，都觉得有些不一样。向暖带着他走到了花园里头，这没什么人。
　　两人面对面，视线齐平。不同的是，一个盛气凌人，一个低眉顺眼。
　　“你来这做什么？”向暖发问。
　　林昊楠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理所当然道：“看你呀！”
　　“除了这个呢？”
　　林昊楠结巴了，“没……没有了。”
　　向暖毫无温度的盯着他，缓缓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不想见你吗？”
　　林昊楠张了张嘴，那双锐利的眸子盯得他最终低下了头，半晌，才听到他说：“我知道……”
　　向暖别过脸，声音冷冷的，“这几天云姨会去照顾你，没什么事，别来找我，我比你想象中要忙。”
　　林昊楠抿了抿嘴，问道：“那，我还能找顾寒哥他们玩吗？”
　　“……随你。”
　　“谢谢姐！”林昊楠高兴又不敢太放肆。
　　向暖补充了一句：“你记住，这是在云城，你的所作所为都代表了林家，不要给我惹麻烦。”
　　林昊楠鸡啄米的点头，向暖没什么再说的，只道：“我还要上课，先走了，你自己打车回酒店。”
　　“哦，”林昊楠眼带不舍，又想起什么，忙说：“等等。”他急急忙忙的脱下书包，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是玛格丽特的《飘》，看封面，似乎还不是一本新书。
　　“我家里有书，你自己留着看吧。”没等他递过来，向暖就生生把话头掐了。
　　林昊楠却说：“我这书和你那些不一样，你自己看看。”
　　说着，就将书的封面翻开，泛着黄的纸上写了一段英文：
　　To zoe :
　　I wish you a netease life joy and peace

　　David

　　(致向暖：一生平安喜乐。大卫)
　　“顾寒哥哥说过，你最喜欢的就是大卫的画，碰巧上个月他在慕尼黑办画展，我就去找他，还给他看了你的作品，他很欣赏，说你很有天赋，想要见见你，所以，我就留了他的联系方式，夹在这本书里。”
　　向暖微微有些惊讶，林昊楠便翻开了夹着电话的那一页。
　　“这是他的电话？”向暖拿起那张纸，目光失了些许锋利，她仿佛看到了这串阿拉伯数字后面的康庄大道。
　　林昊楠点头道：“他说他很期待你给他回电话。”
　　向暖默不作声，将纸放回书里，然后重新塞到林昊楠手里。
　　“我不需要这个。”
　　然后掉头走了，林昊楠惊诧之余，立马追上，“为什么呀？这真的是大卫的电话，我没骗你，他还保留了我发给他的那些照片……”
　　“Stop！”向暖呵斥了一声，林昊楠僵了僵，又低下了头，嘴巴微微嘟着。
　　直到向暖走远消失不见，林昊楠还站在刚才的地方，不动声色的擦了擦眼睛。

　　校园的另一角落，传来一阵细细小小的声音。
　　“刚刚向暖后边跟着的是谁啊，看着蛮帅的。”
　　“别瞎说啊，那是她弟。”
　　“她弟？就是住在德国的那个……”
　　“嘘，小点声。”
　　“诶，不对呀，我听说向暖和她后妈那边关系不是很不好吗，怎么这个弟弟还来学校看她了，而且两个人看起来也没有剑拔弩张要吵架的样子呀。”
　　“人家吵架还能给你看到？”
　　“话是这么说，可我看向暖，可是一点事都没有，我还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同学来找她。”
　　“要不怎么说是向暖呢！”
　　“也是，林家大小姐又不是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
　　“好啦！快去上课吧。”

　　计程车上，林昊楠在打电话，是他妈妈，温蔓青。
　　“楠楠，沈管家说你去她学校了？”
　　“什么她呀，那是我姐。”
　　那边叹了声气，“我也没别的意思，这不是怕你受委屈嘛。”
　　“我姐能让我受什么委屈呀！”
　　“你这一口一个姐的，叫我都没这么亲。”
　　“哎呀老妈！你就放心吧，我这心里的一亩三分地永远都是留给你的。”
　　沈蔓青逗笑了，“就知道唬你妈！”
　　林昊楠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道：“对了，老爸呢？睡了吗？”
　　沈蔓青缓了缓，和声道：“在书房呢！估计是想女儿了。”
　　林昊楠一听，笑脸淡下去，他还是不懂。
　　“爸爸他为什么不回来呀？姐姐一个人住那么大的一个房子，也没个亲人，他真的放心吗？”
　　“……有沈管家在，她会把你姐照顾的很好的。”
　　“可沈管家既不是姐姐的妈妈，也不是姐姐的亲人啊！家人不就是要在一起吗？都不住在一个家里，叫什么家人？”
　　沈蔓青被问住了，迫不得已找了个极其公式化的回答来搪塞他：你以后就懂了。
　　林昊楠不懂，他问他的妈妈，“如果是我被扔在一个大房子里，没有爸爸妈妈的活十几年，妈妈你会心疼我吗？”
　　沈蔓青说不出话了，这样的事情她想都不敢想，慢慢地，她终于意识到儿子的不对劲。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些，你姐姐，为难你了？”
　　只听电话那边突然沉默了，沈蔓青心揪了一下，紧接着又听到一声颤抖的叹息，然后听到一个哭腔：“妈，我觉得我对不起我姐。”
　　“为什么这么说？”
　　“我姐她不爱笑。”说了这句，林昊楠彻底崩溃了，泪水汹涌而出，他喊着沈蔓青，哭道：“乔冰和简愿她们永远都是高高兴兴的，可我从来没看到我姐高兴的样子，她好像就没开心过。妈！你们快点回来好不好？她一个人在这，身体又不好，姐姐的妈妈已经去世了，爸爸怎么还忍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
　　一番话，彷如细针，戳痛了沈蔓青的心。
　　为了林昊楠，她自私了很多年，她从未试图去化解林正杰心中的疙瘩，不仅是因为她爱这个男人，更重要的是，她不希望自己孩子的父爱受到任何一点威胁。她不得不承认，她借着无能为力的幌子，掩饰着那自私的母爱，这一自私，就是十几年，一个人的心性成长的最重要的时期，她选择了自私。

　　夜深无痕，两行清泪缓缓流过她的脸颊。
　　回到卧室，林正杰带着副金丝眼镜坐在床头看书，柔和的光打在脸上，衬得分外俊雅。
　　“打完电话了？”林正杰抬头看她，忽而皱眉，“怎么还哭了？”
　　沈蔓青下意识的摸了摸眼睛，然后随手将身上的外套放在沙发上，淡然道：“昊楠跟我说了些话，我有些难过。”
　　她掀起被子，坐到了林正杰旁边，二人有几秒的沉默，然后听到林正杰平静的声音：“他跟你说小暖了？”
　　沈蔓青点点头。
　　林正杰慢慢把书合上，然后靠在床头不说话。
　　他们一家人在向暖那里是禁区，向暖在这里，同样是死局。
　　许久，二人都躺下了，屋子里黑漆漆的，沈蔓青问他：“你说她会原谅我们吗？”
　　“会。”
　　沈蔓青不信。
　　快入睡的时候，耳边依稀传来一个声音：她只是不会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