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五节 水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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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撑起身子，茫茫然睁开眼睛。
无尽的黑暗里，静谧如死。
一声孤寂的滴水声微弱却清晰地响起，一圈圈涟漪泛着银光幽幽然扩散开来，在抵达女孩脚下的时候，又反射出来鱼尾形的波纹，变幻着轨迹，无声地向黑暗的尽头荡漾而去。
银光渐渐消失，依旧剩下一片混沌的黑暗。
天天的目光落在涟漪的中心，慢慢上移，望向高处。然而她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黑色。
或者说，她什么也看不到。
刚才那条光怪陆离的蓝色水光长廊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恍若一个被惊破的梦境；而此时身处一个完全两样的空间里，更像是陷入了另一个沉沉的梦境。
手向后摸索着，手指触到冰冷的水面，然后，摸到了冰滑的丝绸。
雏田和琉璃子还在身后，只是毫无声息。天天心下稍安。
“琉璃子……雏田……”她轻唤着，却被自己嘶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似乎是自己的声音引发了共鸣，这片看不到尽头的空间内渐渐回荡起嗡嗡的声音，声音低迴着，逐渐变大，本来漆黑一片的平静水面被震荡得摇晃起来，一个个水珠跃出水面，又纷纷坠落，密集如雨，溅起无数涟漪。水面上银光乱窜，蜿蜒曲折如受惊的龙蛇，一片灿烂。
一个醇厚的男子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是你吗？”
天天讶然抬头，只觉得一双目光柔和的眸子，正自虚空中向自己俯视过来。
“什、什么人？”
仿佛有人轻笑了两声，一阵微风拂来，绕女孩一匝而去，而后那个声音道：“你不是月宫家的人啊。”
“我是木叶的忍者，天天。”定了定神，天天镇静地自报家门。
“哦……忍者？”那个声音道，“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月宫家以外的人到我这里来。欢迎你，小女孩。”
天天愣了愣。黑暗中传来的声音温和而有礼，出乎意料之外。
“不过，你身后的那个人，应该是月宫家的人了吧。”
天天吃了一惊，警惕地问：“你想对她做什么？”
那声音微笑了一下：“我想这是我和月宫家的一点私事，不方便告诉你。”
“你……不行。”天天迅速站起，张开双臂挡在前面，“你不可以伤害她！”
“伤害她？”那声音轻笑一下，“我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妻子呢？”
“妻、妻子？”天天结结巴巴地说，脑海里立时映出琉璃子那身华丽的礼服，上面绣满龙飞凤舞的吉祥图案，自己也曾怀疑过。
沉默了一阵后，天天摇头：“不对……他们都说你是水神，既然是水神，为何要娶一个普通的人类为妻？而且，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活着回去，”天天深吸一口气，“难道，这就是你对待妻子的方式吗？”
“呵呵，你一个外人，知道什么……”那声音忽远忽近地飘忽着：“因为……很多年前，卑鄙的月宫强行带走了我的妻子，然后把我囚禁在这个鬼地方……哈哈……然后，他允诺，会把我的妻子送回来陪伴我……哈哈……我的妻……我的妻……我可怜的妻啊，你在哪里……”
（我也要疯了）
疯狂的笑声响起，巨大的嗡嗡声震得天天耳膜疼痛欲裂，水面上无数细小的波纹泛起，闪烁着粼粼的寒光。
“可是……可是，”天天忍住剧痛，争辩道，“外面的石刻上，说的是月宫家的先祖救了你！”
狂笑声渐渐止息。良久，那个声音方缓缓道：“不错，月宫家的人救了我。但是，同样是月宫家的人，害了我、害了我的妻……呵，卑鄙的人类啊，为了获得所谓的力量，总是这样不择手段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天天糊涂了。
“作为忍者，你应该知道‘尾兽’吧。”
“是的……难道，”天天的声音有丝颤抖，难道刚才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你也是尾兽？”
“不……我只是自然凝聚的一股灵气。这个世间，有很多和我类似的异物存在着，比如说尾兽……”带着萧瑟的语气，那声音慢慢开口：“很多年前，我自由自在地畅游在天地间，无拘无束，但是偶尔的一次，我受到了九尾妖狐的攻击。”
天天身后传来小小的惊呼。是雏田，天天不用回身也知道，小女孩正因为听到了九尾而惊慌。
“我的力量本来就不是用于攻击的……艰难逃脱后，我终因重伤不支而倒下，这时，我的妻出现在我身边……她救了我。”黑暗中的声音缓缓道来，带着无尽的温柔和思念，“她……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善良的人，就算她是个普通的人类，我也一样爱上了她，决心要和她长相厮守，做一对神仙眷侣。”
“我带着我的妻子，一起来到这里定居……”那声音继续缓缓说着，无限伤感，“我的妻的名字，就是月宫白贝……”
“……这就是我家那位先祖的名字……”天天听到琉璃子在身后牵着自己的衣襟怯怯地说。
原来如此。这就是白贝湖的名字由来吧。
“可是……她还有个哥哥，呵呵，”那个声音平静道来，却含着一股刻骨的寒意，“那可真是个好哥哥啊。”
（我已经快要神经错乱了）
接下来是一段令人难堪的沉默。黑暗中的声音仿佛在回忆着久远的过去，沉吟许久，方才逐字道来：“我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时间，但是我依然清楚地记得……”
黑暗中忽然出现一缕淡白的光线，斜斜地照在平整如镜的水面上。一道细细的水柱摇摆着升起，在半空中渐渐凝成一个纤细而透明的身形，在微光中转过头来，对着身后的三个女孩嫣然一笑。
三个女孩齐齐发出一声轻呼。眼前水做成的人儿晶莹剔透，空灵轻盈，如此美丽却又脆弱得令人心痛。
“……我的妻啊……”黑暗中的声音温情地低呼着。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水神的妻子吗？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她的哥哥妄想掌控我的力量，他带走了我的妻子，并告诉我，如果还想见到她，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保护白贝湖风调雨顺。”
“我只好在这里苦等，等待他实践自己诺言的那一天。每隔一段时候，都会有一名月宫家的女子来到这里，可是，她们不是她，没有一个是她！”
（越来越离谱了啊。为什么鬼啊神啊的在聊斋里就那么自然，在我这里就感觉这么别扭呢，呜呜。一定是我心态不好……）
随着狂暴的话语，水做的美女一阵摇晃，在半空中猛然迸裂开来，散成细小的水珠，向四面八方溅出。
“所以，我只好等待……等待……等……”
那些迸散开的水珠瞬间停滞下来，缓缓地向两端延长，随之更多的水滴漂浮过来，附着在正在变形的水珠上，伸展变化着，最成形成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水之蓓蕾。
女孩们惊讶地“啊”了一声。
无数的花蕾在淡淡的微光中旋转着，颤抖着，最终，清水凝成的花瓣张了开来，一层接着一层，纷然绽开。
淡白色的光经过水晶般花瓣的折射，幻成了一泓一泓七彩的晕光，在黑暗中散发着熠熠的光彩，宁静而寂寞。
梦幻空花，如露如电。
（“言罢出门，纷然而灭”，sigh，聊斋里这样有气氛的白描，我咋就写不出来呢。郁闷。）
“我不在乎……我可以等，一直等下去……等到她来为止……”在千万朵漂浮着的梦幻空花中，一个梦呓般的声音幽幽传来。
天天默然。对于神祗而言，三百年的光阴，也不过是一朵花开的时间吧？
但是，他却似乎忘记了，人类的寿命，不过短短六十年……
他还没有意识到，很多年前他所深爱的那个人，早就已经不在人间了吗？
一阵清风拂来，环绕着三个女孩，又悄然离去。
“都不是……虽然这次来了很多人，但仍然没有一个是她……”
寂寞的声音幽幽叹息着，“到底、要让我等到何年何月啊……”
天天迟疑着，慢慢开口：“既然我们都不是您等待的人，那就请让我们离开这里吧？”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那声音道，“既然来了，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我不要！”一直躲在天天身后沉默不语的琉璃子突然神经质地尖声叫了出来。
“我要等我的妻子来，你们、就陪我在这里慢慢等吧……”
“你、你疯了吗？已经过去三百年了，你的妻子早就死了！”
“琉璃子！”
“公主！”
天天和雏田闻言立刻惊慌地喝止。然而，琉璃子控制不住似的继续尖声喊着：“她不会来了！你永远也等不到她了！”
（写到这里很纠结呀……琉璃子的个性突然超出了我的预料……）
一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死寂的黑暗中如乌云般渐渐压低。
良久。一声冰冷的水滴声响起，令人悚然一惊。
“你……你说什么……”虚空中两道利刃般的目光直勾勾地望下来，死盯着琉璃子，“你竟然说她死了！”
琉璃子害怕地瑟缩了一下身子，伸出冰冷的手紧紧牵住天天的衣服。
“他……他疯了……”琉璃子怯怯地对天天低语。
“小心。”天天没有回头，只是简短地回答，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黑暗虚空。
寂静悬浮着的无数朵梦幻空花突然无声地迸裂。在纷纷扬扬的水沫中，一个扭曲的声音再度轰然响起，震荡着每个人的耳膜：“不可能，不可能！”
方才还温文尔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失控般狂乱暴虐：“是谁害死她，是谁……”声浪猛然扑近，一股强大的气流把三人吹得东倒西歪，少女们的惊呼声中，那声音对着琉璃子咆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一定是你们月宫家的人害了她！”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随着水神的嘶吼声，一股更加猛烈的风席卷了空中的水珠，向着琉璃子笔直地袭来。
“不可以！”天天猛然把琉璃子拉到自己身后，顶着呼啸的风，张开双臂，“你不可以伤害她！”
狂暴的风在天天面前一寸处骤然停下，所有狂乱的声音瞬间死寂。一阵沉默后，风里挟裹着的水珠纷然坠落，在水面上溅起高低不一的声音，铮铮淙淙，恍若哭泣。
虚空中那个声音喃喃着：“……是你吗？”
脚下的水面再次颤抖起来，那双虚空中的眼睛俯下来，仔细地看着女孩。
那目光朦胧起来。很多年以前，也曾有这么一个纤纤少女，张开双臂，勇敢地挡在重伤的水神前面，对着面前的人说，你不可以伤害他。
后来，她成为他深爱的妻子，虽然她只是一个人类。
神明的眼睛瞬间升回原处。
“不，你不是她……但是，很像啊，”声音忽然变得哀伤起来，在无尽的黑暗中回荡着，“你很像……”
点点微弱的浮光在黑暗中第次亮起，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条巨大而优雅的身形，修长的身躯蜿蜒盘踞在水面上，明灭的光影在整齐的鳞甲上闪烁，巨大的龙首威严垂目，俯视着站在最前面的天天。
“小姑娘……你怎么会有勇气挡在她的前面？”
天天仰首看着小山般的水神，慢慢道：“因为，我知道，水神大人您，是位心地善良的神祗。”
水神默然，只是依旧深深凝望着渺小的女孩。
天天鼓足勇气，继续说：“三百年了……您宁可独自忍受三百年的孤独和痛苦，也不曾伤害过白贝城的百姓，还使得白贝城风调雨顺，让人民安居乐业。您不是一位为了自己的私欲就伤天害理的神。”
水神慢慢放松紧绷的身躯，长尾悄然一卷，把三个女孩围了起来，眼睛缓缓阖拢，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叹息声如此悲凉，天天的心里忽然溢满悲哀。
天天感觉到琉璃子冰凉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在耳边怯声问：“他……会放了我们吗？”
摇摇头，天天也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我觉得……他很可怜……”天天低声喃喃着，像是告诉琉璃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眼前的光影忽然晃动起来，巨大的躯体悄然黯淡下来，终于消失。点点浮光脱离了龙形的躯体，流萤般在黑暗中飞舞着，画出一道道残影，最后停在三个女孩的面前，又凝聚成了一个修长的男子。
那男子双手掩面，沉默不语。良久之后，肩膀突然抽搐了一下，几颗亮晶晶的珠子从指缝里滚了下来，落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翻滚着下沉，一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终于渐渐沉没于黑暗的水底。
水神，竟然在哭泣？
那男子放下双手，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俊温雅的面容。
“你说得没错，”他慢慢说着，眼神朦胧，表情似喜又悲，令人心酸，“那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她说，你是位善良的神。所以我要保护你不受伤害。
后来她又说，你是个慈悲的神。所以，即使在我离开后，也请你保佑这一方水土。
“现在，我该怎么办……我该去哪里找她……”他恍惚地笑着，泪水接二连三地自脸庞上滑落，化为珍珠，闪着淡白的光芒沉没进脚底无边无际的暗黑中。
“没有了她，没有了希望，那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他语无伦次的说着，身子微微摇晃起来，“以前我可以等待，现在呢，现在我还能做什么……”
随着自暴自弃的话语，由光影构成的水神渐渐变得模糊。
他苍白地笑着：“我走了……你们……也走吧……”
男子的身形如水波般晃动着，逐渐透明，最终消逝于虚无中。天天在诧异中看到最后一抹无力的微笑：“可是，木叶来的忍者小姑娘，你要记得，以后不要再有这么鲁莽的举动了。要知道，人也好，神也罢，生命只有一次啊……”（哦，我实在是想不出来怎么写……）
滔滔的水声从远方传来，犹如千军万马呼啸，天天脸色一变，不由得惊呼：“这个地方要坍塌了！”
这个奇异的空间仿佛突然失去了支撑一般，摇摇欲坠。白色的浪头瞬间已自四面八方奔涌而至，眼看就要淹没三个女孩。
“怎么办？怎么办？”在这从未见过的异象面前，天天手足无措。
“天天姐姐……”雏田无助地低声呻吟着。
“我不要死、不要死……”琉璃子慌乱地喊着。
“天天，向上冲。”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赶快。”
天天来不及多想，只是习惯性地答应了一声“是！”，随即按照指示，脚下用力飞跃了起来，在接近水穹顶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眼前骤然一暗，身上感到了水的冰冷和阻力，片刻之后身上突然一下轻松起来，随着哗啦一声，天天冲破了水面，跃向半空。她惊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蓝天湖泊之间。
而后两条身影哗然破水而出，天天惊喜地回望，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跟在自己身后。白衣的宁次抱着紧闭双眼惊惧万分的琉璃子，而绿衣的小李抱着受伤的雏田。
“嗨！宁次！小李！”天天刚一落地，就拼命地挥着手，高兴得又跳又叫。
小李稳稳地落在水边，刚把雏田放下，天天就一下子冲了上来，笑着抱住他使劲地摇晃。
“小李，你和宁次怎么也在这里啊？”
“我和宁次一直都跟在你们身后嘛。”
“啊？！那我们遇到危险了，你们为什么不出来帮忙啊？真是可恶！”
“宁次说，要到你们遇到真正危险的时候才能出手啊。”
“我不管，反正你们就是可恶！”
“哎呀，天天，”小李被晃得头晕眼花，“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见到你们高兴才这样的嘛。”天天松开手，歪歪头，笑嘻嘻地说。
宁次小心地放下琉璃子，皱皱眉头，沉静地说：“天天，你都多大了，有点女孩儿样好不好。”
天天立刻扔下小李，笑嘻嘻的反驳：“呀，宁次，你才多大啊，就跟个小老头儿似的，”说着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动手去挤宁次的面颊，“来，笑一个！”
宁次哼了一声，不理睬天天，转身向琉璃子那边走去。
雏田在旁边噗哧一笑。天天也不以为意，转过头向雏田伸伸舌头扮个鬼脸，又蹦蹦跳跳跑回小李身边纠缠不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五节 水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