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心》末雪

64、无心说（5）

　　沈画心修养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前往人间国师府。这最后一颗心，无论如何，她也是要拿到的。

　　来到国师府，让她奇怪的是，不但没有见到杨朝泷和未漓，而且府外的结界，也明显变弱很多。以至于她轻轻一击，便导致其直接碎裂。

　　虽然心头很奇怪，但是心中的迫切感，让她顾不上这些，直接往里走。在府中寻了许久，终于在一间房中找到了钟云。再见钟云的时候，他已不复当日风华，甚至有几分颓废苍老，发间夹杂着丝丝白发。

　　钟云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目光，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你还是找来了。”

　　“你知道我要找你？”沈画心往里面走了几步，看着钟云苍老的样子，她不禁心生几分怜悯。

　　“那天你逃走的那个眼神告诉我，你一定会回来找我。”钟云慢悠悠地整理着房间内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帮助杨朝泷炼化明魂扇？”想起明魂扇下离魂的痛苦，她对钟云又生起几分恨意。

　　“他答应过我一件事。”现在想来，那件事又是多么的可笑愚昧。

　　“什么事？”

　　“助我成仙。”多么美好的愿望，只可惜……一想到杨朝泷的不守信用，他又愤恨不已。

　　本以为替杨朝泷炼化明魂扇后，自己就成达成飞升成仙的愿望，却哪里想到，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明魂扇像是个魔物，竟然吸取了他九成修为。

　　如此，他方才如梦初醒。论修为实力，杨朝泷胜他百倍，却为何不亲自炼化，要找他帮忙。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件好差事。也只有他傻，才会幻想美梦成真。

　　“为了成仙，呵呵。”沈画心讥笑道“为了这个，你就杀妻毒子？”

　　“你怎么会知道？”钟云一顿，略带惊色，吃惊于她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毕竟这事，只存在于他过往的记忆中，连杨朝泷都不知晓。

　　“当然是有神通广大的我在了”虫子得意洋洋地钻出来，迫不及待地叫喧着自己的功劳。它是谁呀，它可是大名鼎鼎的天噬虫，哪儿有它看不见的记忆。

　　钟云虽不识得虫子，却也知道它定不是什么凡物。“若要成仙，必先斩断尘缘。我，非做不可。”事到如今，他也不后悔。为了成仙，为了超脱生死，他这样做，没什么不对。

　　沈画心并不想跟他讲什么大道理，毕竟立场不同、观点不同，说得再多，都是无用。“我要取你的无情之心，你还有什么愿望？”

　　提到生死问题，人类总是不那么轻易放弃。钟云想着想着，忽然冷笑了起来。“我若要你，杀了杨朝泷呢？”

　　沈画心微微抬眉，却也在预料之中。“即便你不许这个愿，我也会杀了他。如此，你可安心？”

　　“不过是一颗心罢了，你要，便拿去吧！只不过，别忘了你的诺言。否则，我就算化成厉鬼，也要缠着你。”钟云闭上眼睛，一脸赴死的模样。成仙之梦，终该醒了。

　　沈画心毫不客气地取走无心，冷漠地看着钟云倒下。

　　“九九，你不会真的要去杀杨朝泷吧？”虫子瞪大了眼睛，满是不相信。杨朝泷的实力，他们俩可是有目共睹的。虫子咽了口口水，似乎已经预料自己那悲惨的命运了。那磕牙的离殇剑，它是真的不想再啃两口了。

　　“是。”沈画心神色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样子。杨朝泷对她的利用，她可都熟记于心呢！

　　更何况当日，杨朝泷为了印证她的灵魂，施法使用明魂扇，被虫子趁虚而入，窥看到他的记忆。原来当年的阴气事件，害得妖界大半族人病倒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这笔仇，她不会不报。

　　既然妖龙要的五颗心，都已经收齐，那么是时候去海之角做个了断了。路过藏心之地，将其他两颗心一起带上，径直往海之角走去。

　　妖界还在胜利的喜悦中未出来，更不会有人过问这禁地海之角的事。所以，她这一路走得，还算顺畅。

　　“你终于来了。”妖龙难以掩盖他内心的喜悦。他很快就能从这个囚笼里出来，重获自由。到那个时候，他会连本带利地讨回一切。

　　“妖龙，你要的心都在这里。我的狐心呢？”沈画心晃晃手中的盒子，坚决地看着那块海枯石。在那石中，关押着妖龙。

　　从海枯石中飞出一颗赤红的心，直直地朝着沈画心的方向飞去。她欣喜若狂，狐心，是她的狐心。那久违的温暖，温暖了身躯与灵魂。不枉她犯下如此多的罪孽，只为了这永恒的温暖。

　　在拿回狐心的同时，沈画心将手中装心的盒子，扔入那海枯石中。石面如沼泽，将盒子吞噬进去。只片刻，一阵红光，海枯石节节寸断，碎成一块块。

　　红光过后，碎石之中，站立着一个人。那是沈画心第一次真正看清楚妖龙的相貌。

　　一头银发，于这阴暗的海之角中灼灼生辉。一对赤红的眸色，似砂如血。俊朗的面容，天地自成，不加修饰。只往那里一站，日月顿失光辉。她还从未见过世间有哪一个男子的相貌，能如此绝色。

　　“妖龙。”第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惊住了两人。循着声音望去，只听得那人又说。“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沈画心满心警惕地看着来人，她与妖龙之间的交易，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可看着眼前激动万分的南枝，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南枝为何会认识妖龙，而且看情况，两人还挺熟识。

　　“南枝。”妖龙冰冷的脸上，难得地多了一丝笑容。他们两人，像是久别重逢的好友，千言万语说不尽。

　　“当年梨山一别，你杳无音讯。世人都说你死了，只我不信。我寻你许久，却想不到你被关在这海之角。”南枝越说越起兴。若不是他对夺走小九狐心之人好奇得很，一路跟随，他岂能与妖龙重逢。

　　他们两人，可以算得上是忘年交。相互之间

　　“要叙旧的话，日后有的是时间。妖龙，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你说过，会救出我母后的。”沈画心懒得听他们俩废话。

　　听着沈画心的话，妖龙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沈铁卿有心要关她的话，那么只能是在天之涯。”说这沈铁卿之名时，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恨意，似乎将对方碎尸万段，都不足以消除他内心的恨。

　　南枝凝眉，虽然他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妖龙为什么会这么恨沈铁卿，但是他会选择毫无条件地相信妖龙。只因他们俩人的情谊，即便不说话，也能彼此明心。

　　天之涯？又是妖界的另外一个禁地。沈画心内心也是忐忑得很，她自己也不确定妖龙的话是否可信，可是他每一句都直击自己内心的疑惑。父王的所作所为，有太多不合情理的地方。也正是因为这个不合情理，让她不惜背叛妖界，释放妖龙。

　　面对地之角的封印结界，妖龙直接一挥手，就从里面破解开来。当年，若不是沈铁卿使诈，骗了白月，骗了他，他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抓住。

　　破除封印结界之后，三人直接朝着天之涯飞去。所幸的是，沈铁卿自持封印高强，是以禁地外，根本是毫无守卫。是以，他们一路畅通地来到天之涯。

　　同样，天之涯的结界，在妖龙面前，根本是不堪一击。只轻轻一挥，就瞬间碎裂，在一阵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妖界王宫。

　　他们这头，还在庆祝大败冥界，守得妖界一方安宁。可沈铁卿的脸色瞬间铁青，手中的酒杯被他捏碎。

　　妖龙，竟然出来了！

　　二公主沈画恬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明明是这样欢喜的日子，为何会露出这样难看的神情。莫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此时的妖界，可不能再发生什么了。

　　大姐饮下忘情水的解药，想起与原芜过往的一切。如此，便一发不可收拾，整个人浑浑噩噩，沉浸在原芜为她而死的事实中。

　　她如此模样，倒是让自己自责不已，若当天未给她忘情水，是否一切都不一样了。可是不能，若大姐拘泥于过往，不肯与原芜动手，那妖界堪忧。这不是自己的选择，是大姐的选择。

　　且不说大姐，其她几位姐妹，为了应付其他界的偷袭，也多多少少受了些伤。此时的妖界，的确不能再出事了。

　　“今晚喜宴，诸位需尽欢，开怀畅饮。本王还有要事，不得不先处理，还望见谅。”沈铁卿终归是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而内心却已是烈火焚烧。

　　离开宴会，沈铁卿匆匆往天之涯赶去。身形速度之快，不复他以往的冷静。因为他知道，妖龙出来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去救白月。

　　天之涯中，一片苍茫云海。云海之中，放着一口石棺。四角菱花，染着红色。

　　妖龙某种含着深情，一步步往那石棺走去。明明看不见里面，他的心里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白月在里面，他爱的白月在里面。

　　沈画心心中挂念得很，直接几步上前，看着石棺中的那个人。为什么会与记忆中的，有一些不太一样呢？“她是谁？”她回头望向妖龙。

　　“白月。”说着这个名字，妖龙的眼中尽是温情。一百多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重逢。

　　“白月？九尾狐族长？”沈画心难以置信地又看了几眼，她就是白月，当年传奇一般的女子？“你不是说要帮我救母后吗？来这里做什么？”

　　“她就是你的母后。”妖龙看着沈画心的眼神，凝重而深沉，生怕她不信似的。

　　“你胡说，我的母后明明是银狐玉雪，妖界的第一美人，怎么会是她？妖龙，你愚弄我，也要有个限度。”沈画心内心充满了怒气，更是充满了不相信。

　　“玉雪？哼，不过是沈铁卿的幌子罢了。白月才是你们十姐妹的生母。”妖龙的眸光多了几分杀意。沈铁卿，当年的一切，一定要全部讨回来。

　　沈画心仿若被惊雷劈中，白月是她的生母，那么她这么些年来的坚持，又是为了什么？父王和妖龙的话，她又该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