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心》末雪

42、眉间砂（14）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不明人士，出于正常的戒备心，怎么着也该正当防卫一下。沈画心出手，一拳打过去，也是在情理之中。

　　沈画心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捂着脸哭的杨朝泷。实在没想到会招呼在他的脸上，谁让他不好好地走正门，非得跑到自己的身后去，这能怪谁。

　　“心儿，只怕我这张脸，是要毁了。”杨朝泷可怜巴巴地说道，甚是心疼他的脸。虽只是一副皮囊，可怜皮囊都不好看了，谁还去看你的内里。

　　“没事没事，看不出来。”沈画心心虚地看着他红肿的脸，讪讪道。自己下手没这么重吧，怎么感觉肿了个包子似的。

　　“我如此残像，只怕是没人要了。”杨朝泷泪眼氤氲，像是有什么苦情的身世似的。

　　装，接着装。戏演过头，可就不好了。看他那模样，哪里像有事的样子。只怕他脸上的伤，也是弄了点儿小把戏吧！

　　“说正事。”不制止他，他还没完没了。沈画心忍不住正声道，先前的心虚愧疚，也都烟消云散。

　　“你刚才说，我们只说对了一半，到底是什么意思？”沈画心盯着他看。这杨朝泷对叶家之事究竟知道多少，而且听他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是，他认识阎罗殿主？

　　不过转念想想，杨朝泷来历不明，身份成迷。但通过他怪异的行径也不难猜想，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即便是个凡人，也是个不简单的凡人。

　　有这样的前提在，那他认识阎罗殿主，也就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三界中，但凡有点儿名声之人，都有些让人一眼看出的特征。

　　对呀，特征！杨朝泷之名，对三界而言不熟悉，那他定有些什么辨别身份的特征。仙境绘面折扇，刻有“腾龙翱天”的玉佩，以及离殇剑，总有人清楚他的来历。

　　只要自己顺着这个查下去，总能揪住他的尾巴，搞清楚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的意思是，叶夫人失忆之事，可以说是阎罗殿主所为，也可以说不是他所为。”杨朝泷依旧模棱两可，等同于没说似的。

　　沈画心白了他一眼。“说点儿能听懂的。”

　　“其实，叶夫人灵魂分裂，拥有两种性情。本该是温柔贤淑的叶夫人，但在三个月前，亲手杀死叶老爷的时候，第二种性情觉醒，才会性情大变。”杨朝泷看向叶母的目光，也变得不善。

　　谋杀亲夫，这样的人，还能算贤良淑德？即便是失手错杀，但若不是因体内存在着邪恶的种子，又怎么做出这等惨事。

　　“你说什么？我杀了老爷？怎么可能？”叶母听着他的话，恍若被天雷劈中，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她不会相信的。眼前这两个人，一来就说些胡话，先是说她把女儿嫁给庞勇那个坏胚子，又说她杀了老爷。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与老爷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自己怎么会做出杀害亲夫这种事来。定是这人乱说，可他的目的又何在呢？

　　杨朝泷本就不是说给她听的，至于她信不信，跟自己又有多大的关系，重要的是心儿要信。

　　杨朝泷并没理会，又接着说道。“当墨……阎罗殿主消除掉她的第二种性情，她便又恢复成以往的叶夫人。不记得这三个月的事，也是正常。”

　　听他说完，本该解惑的，可沈画心却不由得凝紧眉头。这么说来，与自己交易的是叶母的第二种性情。那么，这笔交易，又该怎么算呢？

　　更为重要的是，妖龙要的是狠心，眼前这个叶母，哪儿有半点儿心狠的样子。总不能让自己拎着她的心，去交差吧！

　　头疼，头疼得很。

　　“可有办法，把她第二种性情重新唤醒？”沈画心偏头过去，看着杨朝泷。

　　杨朝泷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这个怕是难的很。毕竟阎罗殿主手上，没有失败案例。”

　　麻烦，麻烦，真是麻烦。沈画心甚是发愁，就知道牵扯上那阎罗殿主没什么好事。

　　“连你也没办法？”沈画心不由得多问一句。反正每次自己有什么麻烦事，杨朝泷都会突然出现，给一些建议。虽然都不怎么可观，但胜过没有。

　　“没有。”难得杨朝泷如此斩钉截铁地回绝。

　　沈画心看看悲伤欲绝的叶母，又看看杨朝泷无奈的脸。看来此事，只能自己想办法了。最后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心儿，你别走啊！”杨朝泷追在她的身后，连忙把她叫住。

　　沈画心停下脚步，没好气地看着他。“还有什么事？”

　　“我虽没办法，不代表我不知道谁有办法。”杨朝泷颇为得意地笑着，那笑容看在沈画心的眼中，只有那么欠扁。

　　沈画心忍着好气，露出一个恐怖的微笑。“虫子，上，咬他。”有话不能一次性说完吗？这么欠收拾。

　　虫子磨着它的利齿，早就想咬他了。得了沈画心的命令，更是耐不住自己那颗躁动的食欲之心。

　　虫子磨牙，卯足劲，朝着杨朝泷扑过去。

　　只见灵光一闪，离殇剑出，横当在面前。虫子一口咬牙那冰冷的兵器上，似乎听见什么碎裂的声响。

　　从不流泪的虫子，终于挤出几滴眼泪来。一颗碎牙，从它的嘴里蹦了出来。整张嘴，肿得不行。

　　这已经不单单是牙疼的问题了，这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问题。没了牙，它怎么吃东西。不吃东西，它迟早会饿死的。

　　“球球（九九）……”门牙磕落，虫子说话都漏风。带着不知是哭腔，还是怒腔的语音，说着独属于它的变调话。

　　沈画心连忙接住虫子，摸着它的头，表示安慰。刚才那牙碎的声音，她听着都心疼。“放心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反正都这么难看，不在乎再丑点儿。”

　　“球球（九九）……”这一声，毫无疑问，是愤怒的语气。

　　“是它自己撞我剑上的。”杨朝泷收回离殇剑，耸耸肩，表示他很无辜。他是正当防卫，不具备主要责任，真不是他的错。

　　“你快说，谁能做到？”沈画心心急，也没心情去追究杨朝泷这个罪魁祸首。

　　杨朝泷指着她。

　　“我？”沈画心一脸疑惑，她有这么大的本事，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是你，是它。”杨朝泷指的分明是她手掌上的虫子。

　　沈画心看着虫子的目光，像是活见鬼了似的。自家那个废物虫子，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自己怎么不知道？别说她不知道，只怕虫子本身也不知道吧！

　　这杨朝泷对天噬虫这种生物，还真是有研究的很呢！要不然以后再好好打探打探，将虫子的剩余价值给压榨干尽。

　　虫子往后缩了缩，看着杨朝泷那满脸笑容，就知道他绝对没有安什么好心。自己已经损失了一颗牙齿，绝对不能再少点儿胳膊腿儿的。“球球（九九），饼馊的（别信他）。”

　　“没事没事，你若被他玩死了，我会帮你报仇的，安心吧！”虽然没听懂虫子是个什么意思，但大约能猜出来它的不情愿。如今是非常时期，她除了相信杨朝泷外，没有别的办法。

　　虫子明白，九九已经不可靠了。关键时候，还是得靠自己。想着，它就往后钻，打算躲进沈画心的血脉之中。

　　可哪知道，它这念头刚起，就被沈画心识破。双指捉住后背，将它拎起来，悬在空中，真是动弹不得。

　　“木妖（不要）……”虫子害怕得不行，如今的自己，就像是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杨朝泷款款道来。“天噬虫拥有吞噬一切的力量，但也有制造一切的力量。只是它们一贯懒惰，只吃不做罢了。是以后人都忘记，它们还有这种力量。

　　阎罗殿主虽然消除了叶夫人的第二重灵魂，可灵魂留在身体上的烙印，并未消失。根据这烙印痕迹，天噬虫便能将这第二重灵魂修复。我再辅以法术，便能还你一个不认亲的叶夫人。”

　　听着，似乎是不错。可最大最大的问题就是，天噬虫太过强大，为天地所不容，早已灭族，虫子不知是从哪儿偷活下来的。因此，没人教习，它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能力该怎么使。

　　“虫子，听见了吗？你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去吧，虫子。”沈画心对着虫子笑，那笑容，真有几分邪恶。说着，就毫不留情地把虫子甩到叶母的身上。

　　“木（不），木妖啊（不要啊）！”虫子在空中旋转跳跃，活像前面是什么刀山火海在等着它跳进去。

　　叶母看着一条虫子朝自己扑来，害怕得紧。本就因杀害亲夫而倍受晃动的心，更是脆弱不堪。她惊慌失措地惨叫。

　　沈画心听着她的哭叫声，只觉得吵人得很。随手一挥，直接将她弄晕过去。

　　“九九，我恨你。”虫子摔个四脚朝天，好不容易说句正常的话。

作者有话说

　　心疼虫子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