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心》末雪

41、眉间砂（13）

　　黑猫灭障之后，有关人世的记忆，全都消失不见。如今的它，只是阎罗殿主的耳目，说得好听一点儿，又称为鬼使。

　　一鬼一猫，从庞家宅院走出来。

　　“主人，为什么要放妖界九公主走？”黑猫问了一句，甚是不理解。冥界与妖界不是宿仇吗？眼下这么好的机会，捉了妖界九公主，以此要挟妖王，岂不是更好吗？

　　“有人保她。”墨羽眸色暗沉。若非必要，他不会为自己多树立一个敌人。更何况，用沈画心来要挟沈铁卿，呵，他只觉得可笑。那个沈铁卿，绝不会因任何人而放弃他妖王之位。

　　另外一头，沈画心和虫子狼狈地逃走。

　　本想着吃了梨山的赤血红莲，恢复以往的功力，好歹能够装作很厉害的样子。哪里想到，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阎罗殿主，还让不让她好好的活了。

　　“九九，我们就这么逃了。那个叶家姑娘，不会被生吃活吞了吧！”虫子好歹反应过来了。他们这样做，是不是显得很没义气。不过，他们与那叶琳琅本就素不相识，又有什么义气可言。

　　“这个倒不至于，没听说那阎罗殿主有吃人的习惯。”沈画心太跑得太急，而不停地喘着粗气，许久才平复下来。

　　若不是想着当初，口头上许以那叶琳琅承诺，让她熬过此段艰难岁月。

　　虽说自己带有几分哄骗的味道在里面，不过，看看自己的婚姻，再看看叶琳琅的婚姻，还是觉得有几分歉意。毕竟，若不是自己需要她母亲的这颗狠心，也不会将她逼入如此绝境。

　　“对了，虫子，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那个叶琳琅了？”沈画心突然反应过来，带着几分揶揄的味道，眉眼一挑。

　　虫子涨鼓鼓着脸。“还不是因为你嘛！为了拿回狐心，你手上已经有两条人命了。若再牵连无辜，估计你没失心而死，就直接先被雷给劈死了。”

　　“我若被劈死了，那在我体内的你，不也一起被劈了嘛！”沈画心看似有些漫不经心地开着玩笑，但对于自己的现状，她也做过深刻的思考。

　　虫子说的这个道理，她又何尝不明白。若不是担心天罚太重，她也不至于想做点儿事弥补弥补。

　　虫子傲娇，嫌弃地说道“我才不要跟你一起死呢！趁着你被雷劈之前，我赶紧逃跑，重新找个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的新主人。”

　　“这么说，你承认我是你主人了！”话挑重要的听，沈画心颇为得意。

　　“呸呸呸，你才不是呢！”虫子懊悔，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虫子，你有没有觉得叶家，好像有点儿不对劲。”沈画心望着前方的叶宅上空，神情在瞬间凝结。

　　“有什么不对劲的？”虫子不以为意。

　　“你出来，好好看看。”沈画心无心跟它斗嘴。

　　即使再不情愿，虫子也只能扭动着它那肥硕的身体，慢腾腾地爬出来。

　　看着叶家上空，一片清明。它又使劲闻了闻，空气似乎很是清新，如同新雨过后的青草芳香，很是好闻。

　　没什么奇怪的啊！不，不对，这是人间六月。哪儿来的什么春日青草香。“九九，小心点儿。”

　　“嗯。”沈画心往叶宅里去，寻找着叶母的踪迹。不在房间，不在祠堂，她又能去哪儿呢？

　　绕过前庭，往内院深处走去，不自觉走进一个偏远的院落中。此院落虽偏僻，但仍旧有人在打扫，看起来不算荒败。

　　进入院中，直直地往前面看去。虫子那鼻子，倒不是一般的灵。空气中虽夹杂着各种气味，但它还是能找出叶母。“九九，她在里面。”

　　沈画心望着那半开的房门，觉得十分怪异。今天好歹是女儿出嫁，叶母不好好地前堂呆着，跑到这么个角落里干什么？

　　推开房门，伸脚踏进去。只见叶母正坐在桌子边，单手支着头，正在小睡。

　　跑这儿来睡觉？沈画心心头闪过几个大大的问号，这在搞什么鬼？

　　一个弹指，灵力飞入叶母体内，便将她唤醒。叶母初醒，迷迷糊糊，仿若不知身处何世。她许久才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地望着沈画心。“不知姑娘是？”

　　沈画心只觉得好笑，又不是头一次见面，会不认识？莫不是只因为自己穿着平日里的衣服，仙气不够？

　　摇身一变，又换上初次假扮仙人时的衣裳。“这样你也不认得？”

　　叶母虽惊讶于她的变幻之术，不过好在镇静下来。仍旧微笑着摇头。“我与姑娘素未谋面，何来认识？”

　　“虫子，她不会脑子坏掉了吧？”沈画心忍不住道。

　　“我看像。”虫子停在她的肩头，重重地点头。

　　沈画心脸色一变，气势汹汹地对上叶母。“无论你是真不认得，还是假不认得。你我交易已达成，我既已帮你完成心愿，那便到收取报酬的时候了。”那么麻烦干什么，这叶母多半只是在装傻充愣。

　　“姑娘何出此言？”叶母满脸疑惑，实在想不起来什么自己做过什么交易。

　　沈画心停下脚步，有些捉摸不透这变脸的叶母，瞧对方的神色行为，一点儿也不像装的样子。心头拿不准主意，只得问虫子。“虫子，你不会吃了她的记忆吧？”除了这个解释，她实在想不到其他的。

　　“我有那么饥不择食吗？”虫子忍不住为自己打抱不平，愤怒地瞪着她。

　　“那她到底是怎么了？脑子坏了？可是又没磕着碰着，怎么就坏了？”

　　“我哪儿知道？”虫子也犯糊涂，好不容易才想出个点子。“要不然你提醒她一下最近的事，看看她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沈画心觉得可行。叶母如此怪异的行径，让她不得不怀疑另有隐情。若眼前之人并非叶母，自己错杀，岂不是又犯罪孽，她不想伤了无辜。

　　“那你可记得，你女儿叶琳琅今日出嫁？”嫁女之日，身为母亲的叶母待在这么个地方，就显得很不同寻常。

　　“琅儿今日出嫁？”叶母甚是震惊，后又觉得可笑。“姑娘，你切莫胡说。琅儿未曾许人家，又何来出嫁之说？”

　　“你亲自将她许给县令公子庞勇，你不会不记得吧！”沈画心冷笑。身为母亲，将自己女儿嫁给那种人，断送其一生幸福，还有什么资格琅儿琅儿地叫着。

　　“庞勇？我怎么可能让琅儿嫁给他？姑娘是何用意，说这些胡话。”叶母只觉得今日听了个天大的笑话，那庞勇是什么人啊，云来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怎么可能将女儿嫁给那种人。眼前的女子，瞧着倒是正经得很，怎么说的话，如此不中听。

　　“你不信，那出去看看。毕竟成亲这种大事，红绸喜字还未摘除。”沈画心挑眉，侧身让开一条路。

　　在她面前，玩什么失忆啊！若叶母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交易，那心愿如何算完成？不过是一天光阴，怎么发生这么多变化。

　　叶母虽不信她所说，但心底甚是怀疑，匆匆出了房门。此院落偏僻，并未张灯结彩，但其仍旧惊讶得停下脚步，望着院落中那一池莲叶。“怎么可能？”

　　她因太过惊讶，而往后退了几步。“我明明记得，今日该是三月初六，哪儿来叶莲？”她慌张，手足无措。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分明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一件，甚是单薄。

　　沈画心站在她的身旁，将她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三月初六？哼，今日明明是六月初六才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我什么都记不得？”叶母抱头，可她想不起来，这三个月的空白记忆。

　　“九九，你说会不会是那阎罗殿主搞的鬼。”虫子郑重地得出这么个结论。

　　“我觉得像。”冥界的人，从来就不干什么好事。更何况，先前那阎罗殿主还威胁自己不要插手叶家之人，如此行为，更是令人怀疑啊！

　　“这你们可只说对一半。”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沈画心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一拳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