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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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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是黄道吉日,黄历上明标着宜嫁娶。
既然宜嫁娶,那事不宜迟。赵老板赶忙一通吩咐,嘱咐着管家备上好的酒菜,酒要竹在清的十年陈酿,糕点必须要季芳斋的酥油。
管家听完吩咐立刻就着手办理,话说熟能生巧不无道理,你瞧,一午后时间赵家张灯结彩,忙的有条有理。
请帖火速发放下去,万棼县的赵齐平赵大人就要迎娶十三姨太了。在这乱世,兵荒马乱,到处闹灾荒,到处丧气得很。有这样一庄喜事,也是给万棼县贴彩不是。
这赵大人又是何人呢?早年间,赵大人的亲姐勾搭了省督军,给赵齐平铲平了一条大道来,有了人脉,生意也做的红火。走起路来,撑大得肚皮当鼓,响当当的名。
前几日赵齐平把县里头一小富商给整顿了一番,富商有一闺女,刚留洋回来。留过洋的别有一番风味,没了闺中小姐的矜持,娇羞默默。却多了几分不畏□□,不幕权势,勇于追求民主的洒脱傲骨。
酒席大摆了几十桌,从午时热闹到凌晨。
赵齐平穿着大红褂,胸前挂着红锦,酒过三巡后,年过花甲也面色红润。酒喝多了,脚步踉跄,撞开了新房大门。
屋内女子亲自掀开了红盖头,一脸平静毫无喜色,端坐在床头。
赵齐平嘿嘿一笑道:“小娘子,我来啦!”话一说完,把下人全都轰了出去,竟还把门啪嗒一声反锁。
他一个虎扑便往床上飞去,酒后走路本不稳,更别提这肥胖的身材灵活度。
女子脚踢踩脚凳,把赵齐平摔了好大一跟头,他哎哟出声。
她一翻身坐在赵齐平腰间处,从背后掏出匕首,一手抓住赵齐平的脑袋,厉声开口:“狗贼,你杀了我父亲,现在一命抵一命。”
赵齐平还未说话,怕是再无话可说。
说完,一刀子刺进赵齐平的颈脖,鲜血涌出,那原本红色的红锦,顿时发黑起来。
外头鞭炮齐鸣,宾客四座,吵杂声,喝彩声,声声不绝。
何凝素脱下嫁衣,把包袱背在身后,从窗户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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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风清。
万棼县此时还有一处灯火辉煌,正是春晖楼。
门口站着几个衣衫轻薄的女子,摆弄风骚,淫巧绝技。楼中也是热闹非凡,台上有花魁扭着腰肢,台下有小姐儿攀附在怀,有酒有肉有美人乐不可言。
远处一高头黑马缓缓而来,下来一女子。身着黑色长衫,腰间锦带,脚蹬皮靴,腰间还挂着一条长鞭。身段高挑,青丝扎成马尾,清秀的五官由显精神。
她看了一眼春晖楼的招牌,走进大门。
“哟,我说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刚进门,尚未绕过屏风,一下子被人挡了个结实。来人是个中年老鸨,穿红戴绿的,涂着艳红的嘴唇嘟囔着。
白惜秋笑笑,问:“有何不妥吗?”
老鸨哈哈一笑,手上的丝巾轻轻扫过白惜秋的脸,话中有话:“这地方都是大老爷们的歇脚地,你一个女儿家家的,上春晖院来,是寻开心呢?还是寻不开心?”
白惜秋手中弹出两个大洋,老鸨两手一接,一接一个准。
她这才笑呵呵说道:“你要是看上哪位姑娘跟我说一声,酒水另算。”
“不必了,我就随便看看。”
老鸨接过大洋就打量着这人,这气势一瞧也不是普通人家,若说是哪家富人家的夫人来抓人,也不像。老鸨把大洋塞进袖子里,也不想去想,转头招呼他人去了。
白惜秋熟门熟路上了二楼,绕了一圈推开了拐弯处一房门。
屋内前厅桌子上,酒肉残渣,瓜果撒了一地。地上男女的衣衫,内厅里头淫绯声漫漫。
她抓了把瓜子在前厅坐了下来,大声叫唤道:“李老四,给我滚出来!”
内厅原本的有作为的声音静默了片刻,只听见悉悉索索的,片刻后,李老四慌乱的从内厅里跑出来,衣不蔽体。
李老四一见傻了眼,随即又赔笑说道:“二小姐?您…您怎么跑到这来了?”
白惜秋悠哉嗑着瓜子,抬眸令对方一振,她语气淡淡却不减气势:“我来对对数…”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又说:“这三个月寨子里头的收入支出,包括购□□支火药的账…有些不对数…有人来报,说你李老四偷运寨子里头数百条枪,卖给当地的军阀!”
“谁…谁报?”李老四闻言丧胆,吓得披在身上的衣服都掉地上了,他慌慌张张辩解道:“那…那是不可能的事,我李老四跟了白司令那么久,哪敢做…做这些出格的事!”
白惜秋手一松,瓜子洒了一地,她拍拍手准备从背后掏枪。
李老四见状,桌子一翻,光着腚就往外跑。
突然一道划破声呼哧而来。
皮鞭缠住李老四的颈脖,白惜秋轻踩桌椅,临空而起,侧身穿过房梁。李老四整个人被提上了半空,他手抓住颈脖的皮鞭,双腿踩空一直蹬。
内厅的女人披着衣衫出来见了这一幕,放声尖叫。白惜秋走过去,抓住女人的长发,拉着她往门柱一撞。她晕倒那一刻,还瞧见半空的李老四,那双腿早已死硬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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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万棼县秋条街安静得出奇,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百家寂静。
街头一人影跑得快,黑夜中偶尔撞翻路边的摊子,哗啦一声响。忽然街头聚着火光,七八人聚着火把抄着家伙,快步的追了上来。
何凝素成功的逃出了赵家,短时间内她摸清了赵家构造,却毁在了这破县上。刚留洋回来,对这些蜘蛛网似得巷子,可是一点都不熟。
不到一会,赵家的人便追了上来。
在秋条街尾被逮了个正着。家仆也不管她是不是女人,两条胳膊一按就要往赵家走了。
何凝素死不甘心,一口咬在某个家仆手上。管家怒目圆瞪,在火光下极为骇人,他对着何凝素喝道:“你个贱人,不知好歹。”
一巴掌,声响回荡秋条街。
“半夜三更,谁在扰人清梦?”
不远处一匹黑马从黑暗中走进光亮,马背上的人伸了个懒腰,打了哈欠。她左右打量着这班人,歪着脑袋有些匪夷所思般。
白惜秋心有疑惑便开口问:“你们可在强抢民女么?”
管家瞧了一眼,见对方穿着与说话语气,心里有了个地。黑灯瞎火,也不想惹是生非,对方又是会刀枪的主,他只好上前抱拳一鞠,好气说道:“这位女侠,是这样…这乃是赵齐平赵老板的十三姨太,今儿新婚晚,这女贼恩将仇报把我家老爷手刃出逃,家丑不可外扬,还望女侠高抬贵手!”
一席话有理有据,给足够的面子,道足够的理由。
白惜秋望了一眼何凝素。她被钳制住,嘴巴塞满了布条,一双眼眸透着恨意与不甘。长得倒也极好,妩媚不妖娆,怎么也不像做十三姨太的主。
“让她说话。”白惜秋厉声说道,她从背后掏出手、枪,指着管家。
家仆只好拿出何凝素嘴里的布条。
何凝素大呼了一口气,咬牙切齿说:“我父之死便是赵齐平这狗贼下的套,若说这也是恩的话,我何凝素便是以德报恩…赵齐平死有余辜,我杀了他,少祸害百姓,减少他罪孽你们还得谢谢我了!”
白惜秋闻言哈哈一笑,乐得不行,好一个牙尖嘴利。
“你..”管家气急败坏,上去就想扇她耳光,谁知高举的手被一条皮鞭锁住。
那匹黑马迅速飞驰,白惜秋一提何凝素后劲,整个人被提到了她身后。她皮鞭一甩,扬长而去,留下话道:“这女子我要了,若不服,可到盘龙山找白惜秋。”
盘龙山聚集了上千草寇,临近县城的富商,大部分被洗劫一空,名声早已贯彻三省。
一听盘龙山,众人闻风丧胆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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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出了万棼县,他们也不会再追来了,下马吧!”
何凝素抓着白惜秋腰间的锦带,笨手笨脚的找踩脚点,一歪脑袋踩了个空,一屁股坐在地上。
包袱中的稿纸撒了一地,她手中还抓着白惜秋腰间的锦带。
白惜秋跳下马,看着自己松开的褂衣,无奈接过锦带缠在腰间。她刚想上马,一瞧何凝素正捡着地上的稿纸,她好奇的捡起一张。
简单的线条构成的框架,那些铅笔秀体,自成风格。
白惜秋抬眸,略为惊讶却不敢肯定问道:“你画的?”
她慌乱捡起稿纸,这些都是她多年心血,改改涂涂后初定的草稿。逃出时,她最在意的便是这些稿纸。她抽回白惜秋手中那张稿纸,跟其它几张卷成卷放回包裹中,淡淡应是。
白惜秋眉头微蹙,颇为好奇问:“画中可是监狱?为何你一女子,学的是监狱的门道机关?”
她上前几步,何凝素退后几步。
到底还是白惜秋气场过强了,一旦认真起来,话语中透着威严都不自知。何凝素不敢抬头看她,心惊胆战搞不清对方此问到底出自何意,她又不好的预感。
但也救过她一命,何凝素不想隐瞒,坦诚道:“是机关没错,我在美国学的是建筑学。我对古时机关陷阱比较感兴趣。美国那套建筑学,两者结合穿插定是有所成果。所以…”
“古时机关各善其用,如墓穴,如暗室…可我瞧见你画中似乎把这些门道机关拆分为内与外,难不成还有它用么?”白惜秋目不转睛,似乎在期待什么。
何凝素到底是读书人,哪里晓得对方话中有话。对于学术,又是兴致所在,她毫无保留道:“建筑,机关,都是出自人手。任何需要,都可用…”
白惜秋欣喜道:“如此路,是通关要领,你会如何布置?”
她盯着这条黄泥大道,思虑了会,呐呐道:“点,绕,陷…”
白惜秋一挑眉,轻轻跃上马,再次抓住何凝素的后颈,给提到了怀里来。她双手环住何凝素抓过缰绳,一声喝,黑马驰逐。
黄泥大道,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