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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桃娘子(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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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应?你要干什么?”
“找线索。”沈丘丘知道连环杀人案凶手第一个下手的人,必然有着触碰到凶手刺激点的特征,她需要去看看再下定论。
“行不?”她问周捕快。
对方沉思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跟她约定明天中午陪她到陈家一趟。
晚上,沈丘丘回到张府,夏管事过来让她到正厅和夫人他们一起用饭,说是小少爷从邻镇的庆典回来,让他俩互相认识一下。
沈丘丘心想,恐怕那位并不想在张府见到她。
怪不得这几天都见不到张小公子,原来是跑到隔壁镇上凑热闹去了。说起来这几天她顾着应付张夫人,一次也没碰见过穆镧。
她换了身衣服就和夏管事过去,见到他们三人都已经在了,连忙道歉让大家久等了云云。
张夫人拉着她坐下,和说她:“客气什么,不需要拘这么些礼。来,木木,这是桃娘,你们之前在院子里见过了。”
想不到这张小公子叫做张木木,端着穆木一张脸,名字倒是也相配。
张木木皱着眉,看向沈丘丘,说:“为什么让她住进来!”
语气并不算好,沈丘丘也没想跟他计较,倒是刚净手过来的穆镧不轻不重地看他一眼,张木木明显收敛了怒气。
张夫人也有点不开心,对着木木说:“这是娘请来的客人,不得无礼。”转头又向沈丘丘笑笑,抱歉地说:“失礼了,还望桃娘不要和他小孩子计较。”
沈丘丘自然摆手无事。
“我哪是小孩子,要看这小丫头脸色!”张木木似乎有点傲娇了。
“桃娘长你三岁,你该称呼姐姐!”张夫人教育道。
沈丘丘在旁边听着,也有点惊讶,想不到这小少爷看起来像是穆木十五六岁的样子,原来现在才十四岁左右,看来古代的年龄也算不得很准。
“好了,不要让桃姑娘笑话了,大家起筷吧!”一直沉默的穆镧开口,饭桌上一时沉默。
沈丘丘看出来,张木木似乎还是很听穆镧的话,所以穆镧在这里还是一个严父?
饭后,沈丘丘回到春水居,只觉吃撑了肚子,只好到附近庭院走走。这一走,就撞见了穆镧在书房外面的亭子里喝酒。
沈丘丘踌躇一下,还是上前打了个招呼,虽然自己在穆镧眼里赤裸裸就是一个嫌疑犯,但是穆镧在自己眼里就是香饽饽啊。
“张大人,好兴致啊。”沈丘丘自来熟地来到亭子,自顾自坐下,不知道是否由于月色朦胧,眼前张大人的脸色柔和了不少,白日里的棱角似乎都收起来了,反倒和现实的穆镧越发相似。
“原来是桃姑娘,”他见到沈丘丘已经自来熟地坐下,下半句的“请坐”硬是收了回去,嘴角微扯,说:“桃姑娘出来赏月?”
沈丘丘看了看今晚的月色,半月高悬,气氛还行,她转过头对穆镧说:“哦,吃撑了出来走走。”
“……”一向文绉绉的张大人似乎没有想到沈丘丘这么来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丘丘讪笑:“乡下平民的话大多粗鄙爽直,让大人见笑了。”又突然想到这样说好像在暗示他们京里人说话心眼多绕圈子,连忙补充:“不,我是说……我们讲话就是这样粗暴,没别的意思。”
越说越乱的沈丘丘似乎听到穆镧轻笑一声,抬头只见他举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不,挺好的。”
“哈?”听到他这句话,沈丘丘有点发蒙。什么挺好的?
“说话爽直挺好的,这不是粗鄙。”穆镧抬头看着明月,好像在自言自语,“有些人打着官话,自佯高雅,实质可笑。”
他转过头,在月色下端详了沈丘丘片刻,再次开口:“如果桃姑娘,能永远这么直话直说,会少很多烦恼。”
沈丘丘面色不改,心里早已波澜四起,他这句话什么意思?是纯粹以过来人身份劝慰她一句鸡汤,还是暗示她赶快招供,让他可以少些烦恼?
她实在是有点看不懂这位对月酌酒的张大人。
只好若无其事地摸摸桌面,又理理自己的袖口,随便扯着说:“张大人,似乎是喝醉了。”
穆镧沉默半会儿,摸了摸手中的杯子,对沈丘丘说:“桃姑娘误会了,本官喝的是茶水罢了。”
什么?对月喝茶,真是好兴致。
“额,大人真是洁身自好。”言下之意是大人果真是一股清流。
“喝酒伤身,一般道理罢。”他又倒了一杯,“桃姑娘酿酒,不知道姑娘的桃花酒是否也伤身呢?”
不要怪她多想,怎么感觉今晚的穆镧处处给她挖坑呢?沈丘丘实在是招架不下,找个理由就遁走了。
这次的穆镧实在像一只老狐狸,她觉得自己得好好回去理理思路,再回去一举攻破。
第二天,约了周捕快,沈丘丘一早就出府在街角等候。
“桃花,咱们真的就这么去陈应家?”他一边走一边发问。
“对,主要还是看你。”
“我?”他指了指自己。
“也看你这身捕快服。”沈丘丘信心满满地说,这和穿着警察服的道理是一样的,公职人员上门,怎么都能套出点话来。
一路上,周捕快给沈丘丘补习了一下陈应家的情况。
原来开布料铺子的是陈夫人的父亲,她父亲当年有幸到京城里的大行当学徒,习得一门手艺,后来到平安镇上开了这么一家布料铺子,也算是生意兴隆,成为镇上还算富裕的商家。他的妻子去世多年,膝下只有陈女人一个独女,决定招婿入门,以后也好帮忙打理铺子。
而陈应就是招来的女婿,本来陈应也不姓陈,只是后来自己改了陈姓,说是感念陈老爷子的恩惠。后来陈老爷子去世,店铺就交由夫妻俩打理,陈夫人多年无出,后来生了个女儿,也算有后。
店铺这边,一向是陈应打理,时不时要到京城去交货或者买原料,哪知道三年前那一趟就出了人命没回来,当时陈家也没宣扬,陈应的丧事办得挺低调的,所以周捕快自己才不清楚还出了这么一桩悬案。
到了陈家铺子,见到的是陈应的女儿陈彩儿和女婿,沈丘丘说明来意,希望可以了解一下陈应死亡前后的一些细节,但夫妻俩脸色并不好,似乎不愿多谈。
沈丘丘示意周捕快,对方上前一步说:“希望你们可以配合一下衙门办案。”
陈彩儿看了看这一身蓝色的捕快服,有点狐疑,又皱着眉说:“几天前新来的大理寺卿张大人不是已经派人来过了吗?为何现在还要再问。”
周捕快和沈丘丘相互看了一眼。
原来穆镧已经早一步派人过来,显然并没有想告知周捕快,或许他知道周捕快和自己的关系?沈丘丘心想,看来自己这边还得亲身下去查,穆镧或许已经对周捕快有所防范,不,准确来说,或许是对她有所防范?
还好周捕快够随机应变,回答说:“张大人那边是一回事,我们衙门还要详细记录一份备份宗卷,所以希望你们还是重述一遍吧。”
对方皱皱眉,顿了一下,还是对他们说:“那你们两位随我去内堂吧。”然后示意自己的夫婿看店,领着他们两人穿过布帘走到后面的内屋,里面窗边坐着一位身穿枣色绸布的老夫人,想来应该就是陈夫人。
陈彩儿想母亲提及他们的目的,陈夫人脸色虽带犹豫,还是慢慢道来。
“陈应的确是在京城被人挖心而死,我们把这个死因瞒了下来,只当是发急病。”
“那为什么要瞒下来,你们没有要寻得真凶吗?”沈丘丘疑惑,自己的亲人去世,为什么要瞒下来,而且看陈彩儿的脸色,似乎有点麻木,看母亲说起惨死的父亲,感觉没有感情。
“这……”陈夫人有点难以启齿,斟酌着说:“这是因为陈应死得并不光彩。”
“什么意思?”
一旁的陈彩儿一脸豫色地说:“因为他是死在青楼。”
沈丘丘和周捕快对视,能看清对方眼里的疑惑和震惊,这当初穆镧并没有和他们说,他们也只当陈应是死在京城宅子里。
“诶,”陈夫人此时也开口了,“陈应原来这些年早已在外头另置了一头家,娶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生下了一个儿子,每年出外走动的时间越来越长,只怪我不曾在意,只当是跑商不容易,要多多体谅。”说着说着似乎有点伤心。
陈彩儿有点忿忿不平:“他在外头养了个狐媚子不说,在京城还是青楼的常客,这也是我和相公上京处理后事时才得知,这次他是死在青楼女子的房里,实在不愿多提。”
沈丘丘有点了然,这种事情即使到了现代也被人视作羞耻。但是死者人品是一回事,找到凶手才是目的。现下案件已经过去了三年,记录案发现场的宗卷在穆镧书房内,她必须从其他地方下手。
她问:“陈应喜欢喝酒吗?”
“还可以,平时在家也会小酌。”
“喝过桃花酒吗?”
“不,他并不喜欢桃花酒一类的,只话是女人家喝的。”陈夫人回忆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