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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回家 警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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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备区到市区的路一向空旷,今天更是如此,一辆黑色的悍马H3像只咆哮着的猛兽,在空旷的公路上一路狂奔,就目测而言,时速至少在130km/h以上,在非赛道的公路上跑出这个速度,不得不说这辆车要么是车辆失灵了要么车主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坐在车子里的人正是陈梓沐,虽然已经快到了盛夏的中午时分,但车子里的冷气开到了20度,伴随着音响播放着Linkin park的《In the end》,冰爽的气息让车里一点也没有夏天的感觉,反而愈加显得凉爽张狂,陈梓沐抿着唇,一言不发。
只不过,抓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颤抖。
再过了一段时间,随着陈梓沐手臂颤抖的频率逐渐加大,而车子也到了临近市区的位置,车速才慢慢的降了下来,流畅的车头一拐,没有按照原来回家的方向往回走,反倒是拐进了另一条通往祁江的大路。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吹吹风静一静,一点也不想要和别人在一起。
在挂断了苏莹的第五个电话后,陈梓沐干脆把手机关掉,丢在后座的位置里。
可能是临近中午的原因,所以哪怕是在江风舒爽的祁江江道旁,依然没有几个人影。陈梓沐把车子停在路边,打开车门向江边走去。
一股热浪铺面而来,却让她有些混沌的脑子开始清醒起来。
有多久没和别人这样实打实的打一架了,陈梓沐苦笑,揉着太阳穴,努力不让自己去想浮现在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图像。
她还是很喜欢这种生活的不是吗?至少,在她重新拿起步枪的那个时候,明明感觉的到那一种似乎是血脉相连的感觉,似乎,那才是属于她的生活。
对呀,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都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就算以后离开了,出来了,她还能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呢?
她不知道。
也许今天在向璐瑶他们眼里,陈梓沐这个女人已经到达了一个遥不可及的高度,因为她能在猛如罗江的攻势下,确保了他们的安然无恙。
但是她不能保护所有人啊,她也有被被人保护的时候,可是那个保护她的,教会她去保护别人的人,已经永远的不在了。
肩膀上的那被八极拳击中的剧痛开始蔓延开来,但陈梓沐却只是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祁江,似乎一点感觉也没有,又是一年的夏天到了呢,还有多久就要回去来着?是七个月还是只有半年了?
她其实是喜欢部队里的生活的,她从来就不是别人以为的会安安分分过完一生的女孩子,从一开始的中规中矩的纪律严明到后来维和战场上的弥漫硝烟,很多时候她就在想,就算一开始不是家里把她丢进来,她可能也会喜欢这种生活,因为她在这里至少可以自由自在的按照自己的心来活下去,她或许天生就适合过这种随时都可能丢掉小命的生活,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如果不是那一天。
如果不是那件事。
她可能到现在都还在非洲的某个角落的小帐篷里熟练的擦拭着枪械,或者是说,永远的留在那天的那个小沙丘上。
她喜欢拿起枪的感觉,但在那之后她也讨厌拿起枪的感觉,所以在一开始,她才会对向璐瑶的提议表示不满,可是到了游戏开始的时候,她的本能又在让她的身体熟练无比的操纵着整个战场。
是多么的矛盾啊。
陈梓沐是个需要重心的人,在很多人都在叫嚣着要为自己而活的时候,她只觉得她是需要一些其他东西来支撑她走下去的那一类人,从一开始自己选择的音乐,到后来没有选择的军旅生涯,不管愿不愿意,她都会习惯性的把那些东西融进了自己的生命里,才敢一路迎着荆棘的往前走。
她一开始选了音乐,可是父亲让她放弃了音乐的梦想,她跌跌撞撞的自己走了五年才开始完全适应那里的生活,然后那个人的离开却给她的整个军旅生涯蒙上了一片灰色的浓雾,再也驱散不开。
她曾经想要坚持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全都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了。
不知不觉里,陈梓沐站在祁江的一座小石桥畔边,泪流满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身子蜷缩,却死死的咬住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这个越来越复杂的世界吞噬了。
“诶,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又欺负你啦?”一个温润的声音从石桥的另一头穿来,带着些许的调侃。
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陈梓沐猛然抬头,泪眼朦胧里,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刺绣衬衫的女人在朝她招手,眉目如画,笑靥如花。
第二次见面。
但她两次都在陈梓沐最为狼狈的时候恰好出现。
陈梓沐鼻子红红的,低下头拿衣袖使劲的擦掉了还在脸上停留的泪水,背过身子,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和这个看起来几乎完美的女人有太多的交集。
“诶。”那个女人见陈梓沐这个孩子气的动作,本来就是微笑的脸上笑意更胜,走过来不轻不重的拍了下这家伙的肩膀,然后看到陈梓沐的眉头不自然的皱了起来的时候,略感诧异道:“怎么,小太妹和别人打架了?”
“你说谁是小太妹!”陈梓沐的眸子里还是一片氤氲,却抬起头狠狠的瞪着这个女人,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和罗江对视时的暴虐阴冷,倒像只被拉住尾巴的小老虎,多了几分女孩子的娇嗔。
“说你呀。”林舒没有理会陈梓沐的“示威”,漫不经心的答着,眉头轻皱,伸出手轻轻擦掉了这孩子右边脸颊上的一块不起眼的污渍,然后很自然地想要卷起她左手的衣袖来,陈梓沐的手很快的往后缩了缩,但林舒更快,一下子就抓住了那只要往回躲的手。
林舒这里一边卷袖子的时候,陈梓沐就一边在挣扎,袖子刚被林舒卷上去一点,下一秒就被陈梓沐抖下来,幸亏林舒是个极其有耐心的人,陈梓沐抖下来一点,她接着就把袖子卷上去更多一点,就这样谁也拗不过谁的过了一段时间,等到林舒终于成功卷起一只衣袖,看到那触目惊心的青紫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疼不?”她问道。
“疼。”陈梓沐终于没再挣扎,轻轻的说了一句。
“我给你上药?”似乎是看穿陈梓沐躲躲藏藏注定不会去医院的心思,林舒故意拍了下陈梓沐的肩膀,估计是伤的不轻,就这轻轻的一拍下,就惹来陈梓沐一顿怒视。
“怎么,我免费给你上药,你还不愿意?你身上全是尘土,估计也不会回家,就算回家,看你这性子也不会让别人帮你处理,医院怕你是更不会去了,我刚刚就轻轻的拍了下你肩膀,看你都缩成什么样了,手上的伤还好,你自己还处理的来,背上的呢?现在不抓住时机处理,到时候恢复起来又慢又长,被别人看到伤势你要怎么解释?”
陈梓沐咬着唇,没有说话。
她不喜欢这种被别人看穿的感觉。
林舒也没有说话,似乎在给她一段调整情绪的时间。
良久。
“走吧。”林舒见她神情一直在变化,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东西,先牵起她的手。
“去哪?”陈梓沐的回答迟了半拍,可能还因为有些缺水,声音显得略微沙哑,但刚刚神游天外的思绪随着手掌处传来的温暖而慢慢聚拢起来,眸子也逐渐从空洞变得开始有了神采。
林舒的手就是一块上好的温润白玉,修长而温暖,不像柳曦的总是带些凉意,也不像自己的茧子密布,握住她的手的时候,陈梓沐觉得像是握住了一块上好的绸缎,柔软细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因为自己的鲁莽而毁了手中的温暖。
这么多年来,她握在手里的,从来都是冰冷的枪械,走过春秋,走过冬夏,她永远只握到了自己的温度。
而今天,林舒送给了她一片阳光。
“回家。”林舒眨巴着眼睛,看着突然间呆住的陈梓沐,笑意盎然。
“回家?”陈梓沐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并缓慢的重复了一遍,眸子不知道为何又开始湿润起来。
“嗯,回家。”林舒伸出带了串小叶紫檀手串的左手,抓住了被风吹起来的一缕头发,轻轻放至耳后,片刻间带着些许小妩媚,那双漆黑的眸子幽深如廊,让陈梓沐看得有些痴了起来,倔强的孩子似乎是忘了要坚强,不自觉的眨了眨眼睛,两道泪水瞬间划过脸颊。
“哭什么?”林舒哭笑不得,很自然地抬手仔细擦拭干净那两条泪痕,说道:“之前让你随身带着药你不肯,今天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受刺激,还和别人打架,你就不怕躺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了,PASD的治疗本来就困难,你一边回避一边又去重蹈覆辙,想去放下又不想去放下,要是再想好起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本来就没想着要好起来。”陈梓沐低下头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然后被这个女人狠狠的在受伤的手上捏了一把,猛然抬头,眼神凶狠,只不过睫毛上还有未干的泪水,怎么看都像只耍脾气的小老虎。
最后陈梓沐还是跟着林舒走了,拿了后座的手机就把那部刚赢来的悍马留在一边,打算下次要用的时候再踩个小自行车过来开走,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跟着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离开,去一个未知的地方,难道只是因为她长的很好看?还是因为自己完全有自保的能力?或者是因为两次最为狼狈的时候,她刚好都在?
陈梓沐不知道,也清楚自己没有太大的欲望想要知道,她确实是需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的呆一会,什么事情都不想,什么事情都不做,就这份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清闲,就已经弥足珍贵了不是吗?
陈梓沐坐在副驾驶上,歪着脑袋看着林舒专心开车的侧脸,一直想啊想。
大概还是因为她长的很好看吧,陈梓沐眨巴眨巴眼睛。
对,没错,就是这样。
陈梓沐悄悄的点了点头,肯定着这个刚刚得出来的答案。
却没有发现,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能像今天一样,狭长的眸子下,能依稀可见,八年前那个少女青涩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