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尘的伪证》连城雪

28、28 原来真实的

　　灯光璀璨的舞台下，飞舞着缭乱的荧光棒。
　　吴晨听着耳返里的音乐，望向那些陌生又狂热的粉丝，终于在年轻的心中滋生出倾诉的欲望，因为漂浮其中的虚无爱情，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引诱着他一直向前。
　　虽然林砂并不在这里，或许他永远也听不到。
　　但他还是想唱给他听。

　　颁奖礼的后台一片纷乱。
　　明星们应酬也好、采访也罢，几乎占据了每一处空闲的空间。
　　好在以吴晨的当红程度和Muise的地位，他仍旧有自己专属的休息室。
　　宁旭手忙脚乱地处理好和主办方之间的琐事，拎着外卖进屋：“晨哥，回酒店休息吗？早晨又要坐车去上海啦。”
　　“嗯。”吴晨饿得不行，立刻低头开吃。
　　劳累过后，即便是铺着几片鸡肉的五谷杂粮饭也很香甜。
　　宁旭虽然没经验，好在性格认真，趁机打开笔记本在旁边报告：“苏秋姐那边给你专辑挑的歌都出来了，这些是候选，不如明天给你放到iPod里面听一下？”
　　“好，给我留首原创的位置。”吴晨吩咐，“还有，跟林老师约一首歌。”
　　宁旭为难：“这个……得听公司安排吧？”
　　“你是我的经纪人，要时刻向着我，明白？”吴晨用力勒住他的脖颈，“还是你想找新工作？”
　　宁旭哀叫：“诶诶诶，我错了！我这就给苏秋姐打电话！”
　　吴晨满意地点头。
　　等那小子毛手毛脚地跑出房间，他才打开微信。
　　杂七杂八的消息不少，林砂被置顶的窗口却很安静。
　　再到《倩女幽魂》上瞅瞅，他的号也是离线状态。
　　也许在专心写歌吧……
　　总是一头热的吴晨郁闷地哼了声，只盼着对方能稍微给点热情。
　　就算是自己年纪小了几岁，社会经验也不是很丰富，但也不至于毫无吸引力吧？

　　感觉总是不对，也不明白差在哪儿了。
　　坐在电子琴前面的林砂不知撕掉了第几页纸。
　　他善于用音乐表达情绪，自吴晨重现在生活中以后，总想完成那首心心念念、名为《砂尘》的歌，可是曲子始终不够动人，歌词也华丽空洞。
　　难以跨越的瓶颈感头一回出现在林砂心中。
　　原来面对真实那么困难，哪怕要面对的是自己。

　　合上笔记本，朝着天花板长舒了口气。
　　林砂终于选择暂时放弃，习惯性地登陆了游戏大号，准备管理下日渐壮大的帮会。
　　没想到本该非常忙碌的吴晨又在线，还嘚瑟地杀了几个闯入帮会领地的敌对玩家。
　　林砂想了想，难得主动私聊他。

　　【木叶亭下】：你是做什么的啊，怎么天天玩游戏。
　　【小慕慕】：大学生呀～
　　【木叶亭下】：……那学业不是很重要吗？别总把时间花在没意义的事情上。
　　【小慕慕】：师傅，你不是也天天玩吗，干吗说我？

　　林砂被怼得语塞，他想说我人生苍白，需要慰藉，你怎么能一样？
　　没想到吴晨却又解释。

　　【小慕慕】：其实打游戏不用被妖魔化呀，很多游戏都是艺术品，就和看书、看电影一样，如果能从游戏中获得快乐和思考，也不能说是廉价。
　　【木叶亭下】：有道理：）
　　【小慕慕】：师傅，你答应送我的武器呢？我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
　　【木叶亭下】：还没收到合适的，有了就买给你。
　　【小慕慕】：总是这么大方，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
　　【木叶亭下】：为什么怕？骗我什么？我自己做的决定，我心甘情愿。

　　吴晨终于没有再旁敲侧击，转而聊起了强化装备的事。
　　林砂边耐心地打字回答，边对着屏幕不自觉地微笑：上次被误会的蛋糕，是不是真的应该给他做一个呢？
　　太主动的示好，是不是会让吴晨更冲动？
　　同性恋这种事情并不离奇，可在眼前的时代仍旧会成为事业上的软肋。
　　更何况，残疾人能给身边人带去多少麻烦，他根本就还没意识到。
　　林砂的脑海里浮现着吴晨的笑脸，就像个小太阳般暖洋洋的，无奈随之浮起的理智又冰冷，着实让他的感觉与勇敢无关。

　　偶像过生日，早已成为各家粉丝攀比和证明的标志。
　　吴晨作为爆红小鲜肉中的一员，身后的支持者当然也不甘示弱。
　　随着日期临近，包地铁、地标大楼广告、全息投影、广场巨屏……惊人之举一次次登上新闻报道，即使其中有不少是公司宣传行为，更多的还是粉丝组织的主动行为。
　　这是怎样一种不计代价的盲目啊？
　　林砂见状摇头。

　　吴晨二十二岁那天，虽然他人在北京，却要去参加Muise组织的应援会。
　　直到晚上九点，这家伙都忙碌得毫无音讯。
　　呆坐在厨房的林砂望着台面上漂亮的裸蛋糕，暗笑自己的矛盾：总是强作矜持地把吴晨拒之门外，却又忍不住在意他的喜怒哀乐。
　　人都是这样吗？
　　好像不犯蠢几次，就不算凡夫俗子了似的。

　　成名前的寂寞，成名后的压力，都不是容易承受的事情。
　　温热的初春时节，吴晨都算不清楚自己跑了几次通告，甚至到最后，就连生日庆祝也变成了讨好粉丝的任务。
　　他表演完节目、玩过互动游戏，又不知签了多少个名，才得以自由，立刻冲进酒店的房间里抱怨：“我车钥匙呢，时间马上就过了，我要去找林老师。”
　　没想到一抬眼，却看到林砂连同他的轮椅就在房间正中央。
　　宁旭笑笑：“林老师刚刚送蛋糕来了，我说你在表演呢，就让他在这儿等会儿。”
　　“是给我的吗？”吴晨立刻惊喜地冲上去，兴奋地朝宁旭摆手，“没你的事啦，去休息吧。”
　　宁旭早就觉得他们的关系诡异，立刻逃之夭夭。
　　吴晨小心地关上酒店的门，一脸受宠若惊地转身：“这么冷怎么还出来啦，我不是说我要过去的吗？”
　　林砂仍旧不习惯他说话时过分亲近的语气，抱起蛋糕盒子说：“是你生日嘛，生日快乐。”
　　“没想到真的给我做了啊。”吴晨靠近后蹲在轮椅面前，把盒子放到腿上，抬头问：“那老师能陪我吹蜡烛许愿吗？”
　　“宁旭不是说应援会有十层大蛋糕吗？仪式感也不用重复这么多遍吧。”林砂笑笑，“这只是我的小心意罢了。”
　　“那不重要，和粉丝许愿是在说谎，我才不想生日的时候祈祷永远不辜负他们。”吴晨握住林砂的手说，“今天我要自私一点。”
　　林砂问：“那就不怕，上帝把粉丝们都收走吗？”
　　吴晨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至少现在能让我从梦中吓醒的，是老师消失不见。”
　　林砂安静地凝望着他。
　　吴晨把蛋糕放在地毯上，然后拉着他的围巾凑近他的脸，用比往常低沉些的声音说：“不过你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在这里陪着我，林砂。”
　　这是他第一次正经八百地叫他的名字。
　　林砂恍然听见，毫无防备地憋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