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封建思想要不得》西风苋

9、绑架 一条濡湿的

　　晚上吃了饭，言念刚上楼，锦阳就敲门递过一本书，说是刚才有个小男孩送来的，让一定交给她。言念拿着那本诗经，翻开一页，便见“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被笔画了出来，她心想难道这位言念姑娘不仅敢于追老师，而且魅力已经大到有小男孩送情诗了？

　　她将书略翻了一遍，发现里面夹了一页纸。她拿出来，上面用钢笔写着，死生相随，洛园石榴树下见。等你到天亮。你若不来，我便去找你。吕随。

　　吕随是谁？前男友，情人？言念觉得这力透纸背的字中含义深重。可是言念和秦尉明明不是包办婚姻，是自由恋爱，潜香和言夫人都说言念很喜欢秦尉，对他特别满意，既然是自由恋爱，那为什么还来这一出呢，难道是痴情男死缠烂打不肯放弃已为人妻的女神？

　　言念怕这人真的找到家来，再加上起了好奇心，便跟秦尉说出去有点事，接着就叫司机开车去洛园。

　　车开到了她才知道原来这洛园在燕山大学里面，车子不让开进去，言念让司机在外面等着，问了看门人怎么走，一个人进到了校园里。快到七点钟，天已黑了，学校里走动的人不多。言念握着自己的手包，心想她得安抚好这个人，不能让他到秦家去，否则就说不清了。

　　晚春的夜里，风温柔而稍带凉意。一路走过去，到处都是花草，带着淡淡的芬芳，有些醉人。只可惜灯有些少，隔好一段才有亮光，显得有些空旷。

　　走了二十多分钟，才走进了洛园，这个园子有些偏僻，灯也坏了几盏，光有些弱。言念不认识石榴树，就奔着那走廊尽头最大的那棵树去了。

　　远远便看见树下有个人，被走廊上的壁灯拉出了长长的影子，显得颇为落寞。走得近了，那人听见了脚步声，回过头来。

　　言念第一反应是这个叫吕随的男人长得不错，穿着一袭长衫，很有儒雅的味道，但怎么说呢，就是觉得眼神有点苦情。

　　吕随见到言念，眼睛一下亮了，快步走到她身前，激动地说：“念儿，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言念下意识退后了一步，摆出温和的微笑道：“吕随，我来这是有些话想要和你说清楚。”

　　吕随没看出言念的紧张，仍过去想拉她的手，温柔地说：“你来了就好，我们先走，回去慢慢说。”

　　言念吓得直往后躲，也不敢再和他废话，索性直截了当地说：“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来跟你走的，我是想告诉你我过得很好，生活很幸福，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谢谢你之前对我的照顾，你是个好人，你会遇见更好的姑娘的。”

　　其实之前的言念和这家伙有什么纠葛她完全不知情，不过发好人卡又不要钱，最好是别激化矛盾。

　　吕随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仿佛有些不解，愣了半天才说：“念儿，你怎么会这么说？是不是秦家威胁你，你不敢和我离开？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你不要怕。”

　　这位大哥大概是言情剧男主角上身了，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

　　言念讪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秦家对我很好。不管之前怎样，我希望我们能把过去放在心里，开始新的生活。这本书，还是请你收回吧。”

　　吕随愣愣地看着言念递给他的书，忽然变了脸色，猛地挥手将书打掉，看着言念恶狠狠地说：“你变了，你果然变成了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你不是说不在意我有没有钱，你觉得我有才华吗！现在你也和他们一样，认为这些东西一文不值，你不稀罕了？”

　　言念吓得半晌没回过神，傻傻地看着神色阴郁的吕随。果然这种自认苦情还有被害妄想的男人最容易黑化了。言念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恨意，手都有些发抖，不安的感觉让她无法再假装自若，她扔下一句对不起，就赶紧转身离开。就算他日后要去秦家闹也好，她不敢再和他待在一起了，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打人。

　　可是还没走两步，就被一把拽了回去。言念吓得尖叫一声，使劲挣扎却无法挣脱。吕随看着惊慌失措地言念，咬牙说：“虽然你背弃了承诺，但是我绝不会放弃你。念儿，跟我走，你必须跟我走。”

　　吕随此刻的样子更加可怕，言念脑中冒出了无数关于情杀的新闻，眼泪一下就忍不住了，胳膊被拽得生疼，她哭着说：“对不起，你让我走吧，真的对不起，你不要这样……”

　　“嘘。”吕随对她做出噤声的手势，“念儿乖，不哭，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不是说你想要过有趣的生活，想要四处游玩，他怎么可能做到！但是我可以啊。别哭了，别怕，念儿哭起来真让人心疼。”

　　吕随爱怜地抚摸言念的发顶，言念努力让自己冷静，她对吕随说：“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的胳膊好疼。”

　　“那你不许再走了。”吕随盯着她说。

　　言念拼命点头。

　　吕随竟然真的松开了手。言念赶忙退后一点，和他保持距离。

　　“我都松手了，别哭了。”吕随伸手抹掉言念的眼泪。

　　言念硬撑着没躲开，问他：“为什么叫我到这来，这里好偏僻，好吓人。”

　　“这里不知为何荒废了，我经常来这看书，给你写信。上次我带你到学校里玩，你说特别喜欢这棵石榴树。”

　　“可是我们从这出去会被人看到吧。”言念默默将手伸进手包里，摸到了她自制的辣椒水。

　　因为之前加班总是回家晚，她每天都带着防狼喷雾，来到这没有条件只能用辣椒水代替，本来是随身带着防止秦尉哪天兽性大发的，没想到这就要用上了。

　　“放心，我们走后门，没人会看见。我们明天就离开这南下，你别怕，秦家不会找到我们的！”吕随一脸兴奋地说。

　　果然有后门。看样子没有机会求救了，言念叹了口气，索性心一横，掏出辣椒水对着吕随的脸泼了过去。

　　吕随惨叫一声，言念拔腿就跑。

　　不知道那辣椒水能让他难受多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追上来，言念不敢回头看，只能用尽所有力气往前跑。可是这里这么大，天也黑透了，不等她跑到外面去也许就会被抓住。她尽全力往前跑，可是脚上带着一点跟的皮鞋却令她的步伐变得笨重，马上就要穿过转角的回廊了，胳膊突然被大力地往后一扯，她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摔得好疼，可是言念来不及顾及这些，她脑子里全是这下完了的想法。她白色的裙子铺在地上仿佛一朵从枝头摔下的花，美丽又狼狈。她没心思管地上多脏多凉，任散乱的头发垂在眼前，她不敢抬头。
　　吕随粗鲁地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沉声说：“现在知道怕了？”

　　言念鼓起勇气看向他，他的眼睛通红，不知是因为辣椒水还是被激怒了，看起来仿佛陷入癫狂一样。
　　把事情搞到了最坏的地步，没有什么别的可能了，言念反而冷静了。她轻声说：“我一直都很害怕，这样的你让我很害怕。”

　　吕随死死攥住言念的胳膊，厉声说：“我让你害怕？那是因为你内疚，你有愧！是你抛弃我，背叛我，先令我心寒。我一直等着你，我到现在还没放弃你，你却这么对我。念儿，我从不知你如此狠心。”

　　“人为自保，如何不狠心？”

　　言念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吕随的眼睛，冰凉的手指贴在火辣辣的眼周，仿佛一剂良药。吕随的神情从愤怒，惊愕变得柔软，他握住言念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疼吗？”言念问。

　　“已经不疼了。”他痴迷地望着她。

　　情绪转化如此之快，大概这时真的神志不清，精神不正常了吧。言念心想。

　　“你爱我吗？”

　　握着她的手颤抖起来，吕随因为这个字眼而变得兴奋，他说：“爱！我一直爱你，我从来都没有停过爱你，我比他们都爱你！”

　　言念轻轻晃了晃还被他用力攥住的胳膊，语气带着疑惑。

　　“可是你让我疼。这就是爱吗？”

　　吕随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他看着言念，又看看他因为愤怒而死死攥住的胳膊，猛地松开了手。

　　“是你，是你要离开，我说了别走，你答应了。”吕随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不怪我，我说过了。”

　　“不管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我对你说声抱歉，但是我们不合适，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欣赏我的才华，你喜欢和我聊天，我是你唯一能信赖的人，你还说会帮我出学费，你说我这样的人就该在最好的学校里读书。你那时对我那么好，我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为什么从你回国就变了？秦尉有什么好，他是个花花公子！你为了他不见我了，再也不理我了，可我都没有生气，我知道你只是因为门当户对被要求嫁给他，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吕随的眼中满是挣扎，期盼和乞求，好像言念说出一个不字，他的人生就没了意义。

　　言念想起信上那句死生相随，有些不寒而栗。虽然她很想破罐破摔地怼这个偏执狂，但是想到他可能真的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最终没有说话。

　　吕随眼中的期盼随着一分一秒的沉默而熄灭，他脸上可怜的神色消失不见，换而是一副冷淡的表情。

　　“算了。就算你变了，就算你这样对我，我也不会怪你的。”他上前一步揽住言念的肩膀，“走吧。”

　　言念挣扎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明白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我是不可能这样就跟你走的。”

　　吕随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也觉得没意义，但是我爱你啊。我想过你可能不会跟我走，你说过，你胆子小，很多事你不敢尝试。这次，我就替你做这个决定。”

　　一条濡湿的手帕捂在了口鼻上，力度不重，却无法挣脱。言念晕过去之前看到的，是吕随热切而痴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