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封建思想要不得》西风苋

7、聚会

　　两人到了楼下却没有看见秦傅山，锦阳说他刚接了个电话，没吃完饭就走了。

　　“对了，二少爷，梁少爷打了电话过来，说让您十点去醉湘楼一聚。”

　　梁少爷？言念用眼神询问秦尉这是谁，秦尉给了她一个我怎么会知道的表情。

　　完了，到底有多熟都不知道，言念扶额，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赴约之前，言念和秦尉一起商量对策，告诉他自己掌握的情报。听潜香说他们俩人认识才半年多，之前的言念谈到秦尉的朋友也只是偶尔参加了晚宴之类见面，秦尉这个浪荡公子哥在遇见言念之后收敛了许多，也不常去和狐朋狗友厮混了，秦家觉得能让秦尉改变至此实属不易，所以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你之前结交的恐怕都是些游手好闲的少爷，想他们找你也就还是吃吃喝喝的事。既然你已经慢慢和他们疏远了，倒也还好说，你见机行事，见招拆招就好。”

　　秦尉皱眉道：“只是朋友小聚而已，何至于此。如临大敌一般，是否太过谨慎。”

　　“朋友反而更会了解你的一些习惯吧。比如爱听谁的戏，谁的歌，看不看电影，抽什么牌子的烟之类的。”言念不服气地说。

　　“倒也是。”秦尉点点头，“这些我都不懂，我是个粗人，小时候被逼着读四书五经，后来也都忘光了，进了军中便只读兵书史书了。什么戏曲咿咿呀呀的，听得少，还不如听琴。”

　　言念被咿咿呀呀这个形容逗乐了，笑了半天。秦尉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一脸莫名地看着她，看着看着倒也跟着笑起来。

　　“好了好了，说正事，你再粗人也比他们有文学素养，放心吧。对了，你酒量怎么样？”

　　说到喝酒，混迹军中的男人哪个不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豪气干云。

　　“你开几坛我喝几坛。”秦尉毫不犹豫道。

　　“真的？”言念却有点担心，“你们那时候酒精浓度很低的，他们弄那些白酒洋酒，你不一定喝的惯，到时千万别逞能。”

　　秦尉扬眉：“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但我不信我喝酒都喝不过他们，你看着便是。”

　　言念怕刺激了他的好胜心，也不敢再多说了。

　　两人如约到了醉湘楼，被小二领上二楼包间，屋中已经坐了三男两女，一见他们来，都起了身。
　　一个穿着西装带着金丝边眼镜，梳着时下流行的分头的男人迎上来，一把抱住秦尉，激动道：“际礼，有日子没见了，我刚回国，听说你前段出了事，身体可还好？”

　　秦尉愣了一下，本能地挣扎起来。只是他刚想推开那个男人，就被言念拽住了胳膊。他被人整个抱住动也不能动。生平还没和哪个男人如此亲近过，浑身都不自在，他委屈地看着言念，言念用眼神安抚他，他只得忍下来。

　　秦尉心中郁结，真是不懂这个时代的人都在想些什么，大庭广众为何做如此亲密之举，君子之交淡如水，岂有这样搂搂抱抱的！

　　看着秦尉极力忍耐的样子，再看看还抱得死紧的这位男士，言念只得棒打鸳鸯般上去拍拍那位男士的手，尴尬地笑道：“那个，际礼还在养身体，小心碰了他胳膊的伤。”

　　这位男士终于放开了秦尉，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太激动了，际礼，没碰着你吧？”

　　秦尉皮笑肉不笑地扬扬嘴角说：“没。”

　　这位男士又转向言念，笑道：“言小姐是吧，际礼电话里提过你好多回，可惜你们认识时我便不在国内，婚礼也错过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梁晋，从小就和际礼是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初次见面，言小姐果然是气质不凡。”

　　竟然没见过她，言念松了口气，伸出手。

　　“请多关照。梁先生是际礼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真是不好意思，本该我们为你接风洗尘的，只是际礼最近还未彻底恢复，所以……”

　　“唉，客气什么，叫我梁晋或者里昂就好，这是我的英文名。”梁晋与言念握了握手，热情道，“别站着了，快坐下。小姐，麻烦您上菜。”

　　大家都上了桌，七个人正好坐满了一张圆桌。

　　“我说里昂少爷，你这存心取笑我们这些没文化的人呢。”一旁的薛嘉问假装不满。这位薛少爷看起来有些油头粉面，上衣兜里还塞了条白色手帕。

　　“哪的话。言小姐也是留过洋的人，所以我顺口一说而已。”梁晋有些不好意思。

　　薛嘉问笑道：“好了不闹你了。来，我给各位介绍一下我的女伴，郁柔。”

　　那叫郁柔的姑娘人如其名，长得很秀美，看起来柔柔弱弱，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一开口声音也婉转清甜：“郁柔见过各位少爷小姐。”

　　“我说你小子，又到哪个戏园子里骗的姑娘啊。”另一个穿着长衫，名叫连卿山的男人咂舌道。

　　“我哪像你抱得美人归，可不就得去戏园子里寻觅梦中情人吗。”

　　几人笑成一团，言念跟着在一旁假笑，心里还在苦恼聊了半天怎么就不互相叫叫名字。言念没想着融入他们，只想着不露破绽就好。所以那四人聊得热火朝天，秦尉偶尔答话，就只有她和那个叫郁柔的姑娘安静地坐在那，只是时不时跟着笑笑。

　　因为秦尉坐的靠近门，所以服务员将两瓶洋酒放在了秦尉手边。连卿山喊着让秦尉开酒，秦尉拿着酒瓶看了半天不知如何下手。

　　“怎么了际礼，白兰地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还抱着瓶子不撒手了？”连卿山见他一直看那瓶子，打趣道。

　　“唉，这点小事哪劳烦我们秦少爷动手，我来我来。”言念玩笑着将酒瓶拿过来，开了盖，过去给几位男士倒酒。

　　梁晋赶紧站起身，捧着杯子道：“多谢言小姐。”

　　“客气了，叫我言念就好。”

　　言念给梁晋倒满了酒，正准备给下一个倒，梁晋忽然说：“不要给卿山倒了，他最近犯胃病。”

　　薛嘉问接话道：“少喝点也无妨吧。”

　　梁晋态度坚决：“不行。”

　　“好好好，你说了算。”薛嘉问举手示意认输。

　　言念跟着笑笑，想那手帕男不能喝，给这位长衫男倒完便可以了。她拿过杯子开始倒酒，感觉身旁的两人好像都愣了一下，言念酒还没倒完就听见梁晋说，“言小姐，卿山是真的不能喝酒。”

　　言念心里咯噔一下，手一抖把酒洒了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

　　见了鬼，怎么这个长衫男是卿山，那刚才手帕男插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