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淘宝去造反》青衫书生

31、造反的三十一天

　　叶貅像个孩子般无措。

　　他的眼眶没来由红红的，像兔子一样，衬得那张少年颜愈发无辜。握刀的手却是轻轻颤抖的，头一遭，可敌千军万马的锦衣卫都督没拿稳刀。

　　叶貅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知道，往后余生，都会是梦魇。他的眼眶已通红，却进退无度，不敢拔刀，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玄妙那只素净纤细的手，轻轻握上了刀刃。

　　她拔开了胸口的刀锋，险先站不稳，叶貅却再没有迟疑了，扔了刀，抱住了她。
　　绣春刀铿锵的落地声中，玄妙跌入他怀里，气息有些微弱，唇色泛白，胸口却再没有沁出血。

　　叶貅及时封住了穴道。
　　不多疼，玄妙甚至感觉还好，脸颊上却被细碎似珠子般的东西砸到，她抬手去摸，只是一片水光。

　　这是玄妙头一次见叶貅哭。

　　她不知道，这也是少年自成长以来，头一次哭。叶貅后悔了，后悔顾着私心妄念，把玄妙置于险境，如他这般带着疯病的人，不知何时就会发作的人，本就不该祸害别人。

　　闭上眼眸，叶貅坚决道：“我定不会让你有事，若我没做到，这条命还你。只是等一等，等表哥坐上那个位置。”——这是他先前就允下的对另一个人的承诺，在皇陵之中定下的盟誓。
　　叶貅这条命，早就不属于他自己了。

　　听言，玄妙摇了摇头，她张唇，指了指胸口想说些什么。叶貅却只当她疼得狠了，本能的职业素养使少年立刻冷静过来，他把人打横抱起，几步踢开厢房门，又取出怀中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出一朵绚烂的烟花来，这意思是——
　　把全盛京最好的医师都请动。

　　眨眼间，密布全城、收到命令的锦衣卫们已即刻去办。

　　见状，玄妙还是有话想说。她在少年怀抱里动了动，却惹来更大误会。
　　“我弄疼你了，是吧？”叶貅紧张得攥成拳的手松了松，尽可能不抵住她腰间，他探了探她脉息，忽松了口气，扬唇道：“还是，你觉得两个大男人这样很不得体？”

　　玄妙的眼睛睁大了些。
　　叶貅却笑：“本大爷可没有抱男人的爱好，你别想些有的没的。”
　　他盯着她，缓缓道：“从顾大哥让你喊他大哥开始，我就隐有怀疑，平心而论，看在我叫了他这么多年顾大哥的份上，他也不会给我找个男的当弟媳妇。”
　　“让你也喊他顾大哥，又是什么意思呢？”

　　少年心思澄明，却一贯爱藏着不说，连玄妙也未曾察觉。
　　“或者你觉得，我会大方到让一个男的，跟我一起进东厂重地吗？”
　　“会对一个男的说，多来几次就好了吗？”
　　“会一而再再而三，关心一个男的冷不冷，脱衣服给他吗？”
　　我只是，喜欢你啊。

　　——最后一句叶貅藏于心底，终究也掩于唇齿，就如同他这个人，只把想给别人看到的一面展现出来。
　　试想，从小被生母厌弃，又因体质特殊经历试毒，还入了皇陵那种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守墓的少年，会真的如他所表现的那样单纯吗？
　　不会。

　　这些时日来，叶貅其实一次又一次强忍着压下疑心，当什么也没发生，却本能地还是对玄妙越来越上心，越来越在意。
　　哪怕他告诉自己，玄业那个老头不敢犯这样的欺君大罪，不敢拿女儿当儿子，可喜欢这种东西，藏不住的，他对自己的催眠，去刻意地忽略那些疑点，也没有用了。
　　前不久，他认为自己终于动了点疑心，却其实是终于肯承认了。
　　承认玄妙是个女子。

　　承认他的喜欢已经不想再遮掩了，坦坦荡荡，真真实实。
　　所以乐得逗你，也愿意悄悄保护你，还想试探你心里有我没我，却最害怕伤了你。

　　可叶貅终究不知道，玄妙是只刺猬，或许是身后从来没有一个人可倚靠，她的自我保护机制太强了，这样固然不会受到伤害，也不会体验到爱。
　　除非有人义无反顾，一点点把那些山海填平，这太难太难。

　　就像天上星，没有定数。

　　地上，叶貅还在同她讲着话，和和煦煦、清清浅浅的，好听的声音绵延不断。他生怕，玄妙因为痛苦昏厥了过去。
　　以至于，她生生插不上嘴。

　　心底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这个深藏不露，甚至有点表里不一的少年于玄妙而言，真的很特别，可越是特别，她心里越是害怕。
　　尤其是当那刀刺入心口时。

　　其实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带着一张面具，这并不是玄妙害怕叶貅的理由。相反，这样真实的他更能解释清楚，少年凭什么坐上锦衣卫都督之位，凭什么肆意嚣张？若里外都天真无邪，他又是这样的命途多舛，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玄妙能理解叶貅，甚至会腾出点难得的好心去心疼他，可她接受不了…他的刀锋指向她。
　　她不可能，再冒着这样的危险，与叶貅更近一步。
　　心间的伤口其实并不疼，甚至可以说因果相依，运气极好，她迟迟未来得及与叶貅说：“不必就医了，我无碍。”

　　话落，玄妙微微拉开染了点血的外裳，取出了里面一块令牌。
　　令牌碎成两半，中间被绣春刀刺透的裂缝也沁了点血，再往里，其实她的心口只破了点皮。

　　先前面色苍白，唇失色，也多半是劫后余生的本能表现。

　　叶貅低头瞧着，也愣了愣。

　　他接过那裂成两边的令牌，不由失笑，更多却是庆幸。
　　庆幸自己曾扔给她，在入伎子馆查案那次，扔给她…这样一块，冰冷却又结实的令牌。

　　一块不过象征着锦衣卫都督身份的死物，却冥冥之中，因果循环，救了她的命。
　　何其幸运？

　　月色下，少年轻快又温润地笑了起来，他问：“为何贴身带着？”
　　玄妙眨了眨眼，从叶貅怀里退出来，若从前，她会答：“因为是大人给的。”
　　“我日日夜夜藏在心口，唯恐忘了大人的恩德。”

　　可今日，她已不打算与叶貅有更多交集，遂只淡淡然道：

　　“为了保命。”

　　叶貅啊，我赌不起。
　　也许下一次，就真的没有下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恐怕是要食言了，这篇文始终上不了榜，也不会有收益，唯能保证最后底线，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