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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造反的十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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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妙无可否认。
但清醒一点想,这些推论都是叶大爷的主观臆断,加上他的狗鼻子,比起现代的高科技认证,到底少了几分严谨性。
其实叶貅还有一个重要点未说,不知是不是觉得血腥,刻意掠过了,也掠过了最关键的罪证——
人·皮。
玄妙倒向来是个狗腿子,哪怕心里不服,嘴上也是一口一口佩服说着,漆黑清亮的眸弯成月牙,眯起的模样像小狗一样。
至于叶貅是这样认为的。
他看她,愈发顺眼。
却见这小狗腿子踱到了芸娘身边,客套了几句。
但对玄妙而言,真正的目的是测试wifi。很遗憾,似乎男女天生的磁场不同,芸娘这样一个大美人,也激不起淘宝界面一丝的wifi信号。
她有点儿心累。
却很快竖立了新的目标——
努力挣钱,包养小白脸。
从城东养到城西,让每一个角落都被wifi信号覆盖。
到时,她还可以引入手机。
却也只是想想,做到这些,除非富可敌国,也就是说,全天下的金子都到她玄妙手里,再通过1:10的坑爹比率,在淘宝上邮购。
这特么太难了。
比造反都反。
但可以预期一下,如果她造反成功的话,离这个目标也不会太远。
总而言之,一步一步来吧,先达到一个小目标,比如——
在下个月月初,原主玄十一的生辰宴上,正式要求更名为玄妙。
老是被人叫着小名,她很不爽。这样的称呼,只能给最亲近的人,其他人,尤其是玄府那一家子,实在让玄妙觉得别扭。
她敛敛心神,合袖朝芸娘拱手道别后,随叶修一行离开了伎子馆,并约好了三日后再见。
待他们浩浩荡荡收场,始终未露面的馆主大人才终于现身。
少年踢着木屐,踏在地板上有清脆的响声,一步一步从暗处走来,像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芸娘向来耳尖。
听见时,额际已冒起密密麻麻的冷汗,可她不动声色,只是在扶樱走至面前时,忽地跪下。
铿锵一声,脊背挺直。
少年见状,点了点朱红的樱唇,笑容带着邪意,琥珀色眸愈发通透,定定与芸娘对视:“你这是做什么?”他说,声音却没了往日的温度。
“主上恕罪。”芸娘如是说,唇线绷得紧紧的。
“呵,一而再,再而三,你这徒弟当的,可真是好样的。”
扶樱微微抬起下巴,芸娘只看到一个尖细的弧度,极其苍白。
她连忙附手向前,螓首相叩,三磕头后,才敢说:“师父见谅。芸娘…只是不忍。”
被唤作师父的少年却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淡淡道:“芸娘,当初你容颜尽毁,是我给了你一张皮,你被陆家的人赶尽杀绝,是我给了你庇护之所,你要复仇,是我教你画皮技艺。”
“可你倒好,还未杀回陆家,就用了画皮之术,去帮三个妓·女。”
“帮她们摆脱我!”
“当真是我的好徒弟。”
扶樱猛地松开手,嫌弃地捻了捻指尖,笑容有些残忍。
他这个伎子馆里,哪里有真的漂亮的女人,不过是通通披美人·皮而已,哪怕她们当中有人曾经漂亮过,也像芸娘一样多少被人迫害,走入绝境才投靠他扶樱。
他给她们换皮,以换她们忠心,可一旦那些或毁容、或丑陋的女子变得漂亮,就又生了别的意思。爱上了恩客,想跑。
就连芸娘,兜兜转转,也还是没能逃过顾时迁。
扶樱却没有阻止,这很好,一旦摄政王的首席幕僚深陷芸娘的温柔乡不能自拔,扶樱和世子容倾,无疑就有反间利用的机会。
顾时迁是很关键的一环。
但话说回来,不是为了造反大业的感情,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像那三个女人。
叶修这狗鼻子说的没错,盛京城中三起大案,都与伎子馆脱不了干系,有一,就有二。
起初,是有花魁生了离意。
一次偶然,她披着扶樱画的最妖冶的一张皮,被邻国的富商相中,便想逃脱摆布。
可伎子馆里有个这样的规矩:想走可以,留下画皮。
有多少女子舍不得这层皮,因而受制于扶樱。
那花魁却不信邪,日复一日陪同那富商赏山水游玩后,又得到那青年才俊“爱这个人,不是爱这副相貌”的承诺后,终于决定铤而走险。
可她若想离开,就得留下身上的美人·皮,没有办法,花魁只得再寻一张人·皮,她从前的,太过丑陋不堪,早已烧毁了。
也象征着花魁浴火重生。
因而,有了第一起案。
花魁得他人人·皮后,托芸娘帮她重新画皮,很成功,只是相貌普通太多。——她能拿到这张皮已是不易,太漂亮反而会引人注目。
再后来,有一,就有二。
第二个女子,是花魁昔日的好姐妹,她亦坠入情网。
与一怀才不遇的书生。
书生温柔多情,又有才学,更是生得英俊不凡,轻易就俘获了女子的心,至死不渝。
她亦想要自由。
便生了第二起案。
有二,就有三,芸娘的有求必应是一方面,伎子馆里其他女子的眼红又是另一方面。
人性有时就是如此,经不起诱惑,尤其是近在眼前的诱惑。
而第三起案,终于引发朝中重视,也引来了叶貅这尊大佛。
于芸娘而言,她确实不该,也料到了这样的后果,只是觉得…若有情人能成眷属,哪怕不是自己,也很高兴。
她自己的话,恐怕永远不可能了。——正是这份推己及人,芸娘破了例,忤逆了扶樱。
而扶樱,其实也恰恰给了她三次机会,少年唤女子起身,仍旧淡淡道:“芸娘,是人就会犯错,可事不过三,你明白的。”
她郑重颔首,其实第二案完成时,芸娘已有悔意,而这第三起,纯粹是因为这个女子…
这个女子,有恩于她。
当年她遍体鳞伤时,是这个女子,于病榻前细心照顾。
只是如今,女子血淋淋死于她面前,对方是叶貅。
芸娘无能为力。
其实她始终有着分寸,恩怨分明,放那两个女子走,也正是因为她们的心已不在此,这样的人不好再掌控。
就像有句古话说的好:女儿大了不能留,越留越留成仇。
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强行留下反而生乱,倒不如及时放手。
这样一来,从她们身上换下的美人·皮,温养到特殊溶液中,再过五十年,还可再用,也无妨。
而她们在伎子馆这些年,也确实做出不少贡献,若真要了她们二人性命,反而会寒了其他人的心。
也正是这个原因,扶樱默许了芸娘的做法,只是惩罚她…没有提前告知自己。
伎子馆里恩客不断,多朝中大臣,亦是消息集散流通的一个好地方,往深处想,无异于情报网。
这对扶樱与世子一派很重要。
事无巨细,少年都要知道。
有的事哪怕他暗中观察到,也希望芸娘毫无掩藏,如实禀告。很奇怪,少年一边怀疑着她,一边又希望她全心全意为自己做事。
大概人都是不知道的魇足的。
有了好,还想好。
就像世子,容倾他,不也是一边怀疑着扶樱,一边望他忠心吗?
·
天边圆月如旧。
晚风泠泠,吹起人的鬓发。
玄妙连连打了几个喷嚏,换来了前方,抱刀于胸前的那个少年万分嫌弃。
叶貅停下脚步。
修长且挺拔的身形在月光下映出好看的影子。
他回眸,道:“弱不禁风。”
“是的是的。”玄妙敷衍。
可未曾想,一件轻紫薄纱的外裳就扔了过来,直直罩在她头顶。
张牙舞爪,却透着暖意。
“听好了,帮本大爷拿回家洗干净。”叶貅说:“沾了血。”
“哦。”玄妙一向没什么脾气,说没心没肺也行。
他们这般,倒把慢慢在后边踱步的顾时迁惹笑了,青年一舒远山眉,淡雅笑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关你什么事?”竟是异口同声。
玄妙说罢,耳根微微红了红,她是不想再听顾时迁这阴阳怪气的调调,总觉得套路太多。
至于叶貅,谁知道他怎么想。
反正少年转过身,步子越迈越大,徒惹顾时迁笑意更深。
他走到玄妙身边,负在背后的手抬起来,捋了捋青色书生方帽上的系带,举止落拓,那双眸却似看透一切。
只顾自道:“画皮者云:若刚换上的人·皮…把这个人于颈间放血,趁她血肉还没贴合,扒下来的皮能即刻再用。”
“无需再等五十年。”
人·皮,颈间放血……
玄妙脑海里忽然闪过些什么,那个背着包袱的女子,
就是这般,被叶貅杀害。
而她明明被放血,皮肤反而更有光泽,一点也不似花般枯萎。
所以叶貅——
“其实,”顾时迁忽道,眸光悠远,望向前方少年的背影:“其实小貅,他从前,比谁都温柔。”
“他喜怒无常的脾气,是有原因的,玄…姑娘,想不想知道?”
“不想,谢谢。”
玄妙毫不犹豫,很多事情,她不敢尝试,怕越陷越深。
自己的定力也不够。
又或者说,还不够心狠。不够可能在听了叶貅的过往后,还无动于衷。她低首笑了笑,轻声道:
“顾大人,我倒对你和芸娘的故事更感兴趣,可否…”
“使在下有幸耳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