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助产士茵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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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茵每天在政府开设的医疗班和家里来回跑，学习真是一个很累的过程，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那一段时光。她前几天好不容易联系上了DC大学的新生负责人，申请了一学期的在家学习，只是现在时局动荡，这一学期的时间也不能作硬性规定。
她从刚开始的简单理论医疗护理知识，到逐渐开展各种实践操作，解剖一些小动物什么的。夏茵刚开始动解剖刀的时候，看着血呼啦的动物肢体，恶心得吃不下饭。
在医院吃过晚饭，夏茵也算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夏天的傍晚，天黑得很慢。时间已经不早，却仍是朗朗白日。
她背着一个小小的医疗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这几天有一点降温，先前下过小雨，空气湿润。
她看见豪豪家隔壁的周阿姨正在这条小路上急匆匆地走着，脸上满是忧色。周阿姨远远地望见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快步向她跑来，嘴里还一边喊着：“茵茵，快来快来帮忙！急死我了！”
说话间她已经走至夏茵面前，拉过她的手便向自家后院，脸皱到一起，连连叹道：“家里的奶牛难产，一直生不出来，你周叔叔已经出去找兽医了，母牛叫得可厉害了，正好你是学医的，你准有办法。”
夏茵无语了，自己明明才学了几天，而且像接生这种操作，她怎么可能会？正准备拒绝的时候，周阿姨已经拿起手机给夏爸打电话了，讲明她让夏茵去给自己奶牛接生，会晚一点回家。夏爸又是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老好人，爽快地答应了，还扯着大嗓门对夏茵隔空喊话让她好好操作。
我，操作个蛇皮？夏茵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是真的不知道怎样给奶牛接生，看着周阿姨急切的面孔，自己真是不知道怎么办。
她心想死马当成活马医了，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给奶牛接生的视频。网络信号极差，她看着手网页界面上那个一直转动的小圈圈，心里不停祈祷。
老天开恩，视频终于加载出来了，不过五秒一卡，夏茵强忍着摔手机的冲动，视死如归地走进了周阿姨家的后院。
周阿姨家是平房，后院便被改造成了小小的农场，饲养着一群鸡鸭，奶牛和一条看守的大黄狗。
那大腹便便的母牛此刻就站在牛棚中，生产开口处正在掉着粘液，身子抖动着，应该是子宫在收缩。
夏茵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带上塑料手套，对着母牛扒拉了一会。母牛倒是一直在使劲，但是小牛的位置不太正，夏茵深吸两口气，将手小心翼翼地缓缓探进，试图将小牛卡住的后脚挪正。
夏茵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已经突破天际，她自己比母牛还要紧张。毕竟啥也不懂，看了几分钟视频就得下手，啥经验只是也没有，一切全凭摸索。
就这样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小牛的脑袋和后腿终于露出来了。夏茵的手上全是血污，脸上脖子上全是汗。值得庆幸的是母牛全程很配合，没有暴躁地乱动。
小牛浑身湿漉漉的，黑色的毛发还杂夹着血丝。脑门上确实一撮洁白的毛，眼睛紧紧闭着，横卧在地上，轻微颤动着。
小牛身上还连着脐带，夏茵欲哭无泪，谁能来告诉她这脐带怎么剪？就在这时，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兽医赶到了，看见地上的小牛，瞥了夏茵一眼，开口要剪刀、酒精、热水和纱布。
夏茵哪里还敢班门弄斧，连忙抓起包跑回了家。
她回到家中，发现夏爸在听手机收音机，夏母坐在沙发上小憩，显然是在等她回家。
夏茵放了包，忙不迭地凑过去。夏爸手边的烟灰缸里有很多烟头，见她靠过来，面色沉重道：“昨天凌晨的时候，6区的大学准备向后方撤离的时候，被阿拜派军突袭了。各校师生死伤无数。”
夏茵愣住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夏爸顿了顿，吸了一口烟，缓缓道：“爸爸真庆幸你回家了，冲动点好啊，呆在学校的，几乎都成了枪下鬼。”
夏母抚了抚夏茵的后背。
夏茵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滞，像是被谁的手给揪住了一样。她端起一杯水，一言不发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床头那只硕大的玩具熊揽过来，整个人四肢并用地趴在上面。
怎么就，被偷袭了呢？怎么就能这么倒霉呢？
夏爸话中的“死伤无数”和“枪下鬼”一直在她的脑海中转圈，时不时又针扎般地刺刺她。
想想她的那些大学同学，认识不久，对彼此也不甚了解。但同样是离家万里来求学，同样是成年不久的小大人，也曾一起畅想过未来，也曾都天真地以为战争离自己很远。
都是普通人，傻气、可爱、自私自利的普通人，怎么就死了呢？
学校的点点滴滴一股脑涌出记忆，夏茵眨眨眼睛，却发现没有眼泪。
眼前好像出现了贺沙的身影，像是电影放映般，看着他在厕所流泪，看着他威胁自己不许说出去他丢人的事，看着他骑着自行车带着自己穿梭在炮火后的街道，看着他随时随地的毒舌和嫌弃，看着他的大眼睛和爱挑起来的眉。
不是说，祸害活千年吗？他才活了多久？
夏茵嘲笑自己俗气，此时此刻。
她跳下床，拉开衣柜，看见里面贺沙的衣物，正整齐地趴在那。
“死猪，人死了还把衣服搁我家里，真他妈晦气！”
她折腾了一番，最终将自己摔上床，一动也不动。
眼泪姗姗来迟。
夏爸夏母呆在客厅里面，想要安慰女儿，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敲门声响起，夏爸连忙跑去开门。
是楼下的周阿姨夫妇，说是要将小牛送给夏茵。
夏爸惊呆了，这礼物也太贵重了，一头奶牛什么价啊。再说家里也没有地方养啊。
他连连拒绝。
周阿姨一拍大腿：“老夏啊，甭跟我们客气，要不是茵茵，小牛哪里有命活？我家里一头牛就够伺候了，这街上不比乡下，稍微弄得不好街坊邻居意见大得很。我看你家的阳台挺大的，有地搁呀。这牛不比人，生活水平什么的也不高，随便就行，长大了还能喝奶呢。这不挺好的事？”
夏爸被周阿姨的连珠炮弄得哑口无言，只好先答应下来。
周阿姨一走，夏爸扯着嗓子哭丧着脸，对着夏茵的房间大喊道：“小茵，你有牛啦！”
夏茵没吭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助产士茵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