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耽美中挣扎着杀出一条血路》谢连环

5、4.不知所之

　　李环拿着块锦帕慢条斯理擦拭着他的剑，窗外，一声声凄惨的嚎叫丝毫没有影响剑客的心境。倒是坐在他旁边的柳恋沙，面上有些微不忍。
　　“环哥哥，我看算了吧，这人虽然可恶，再打下去只怕要出人命。咱们毕竟客居在姨丈家里，需得有个分寸。”
　　李环淡淡道：“一个奴才罢了，就算死了，又有什么相干？萧叔叔难道会因此怪我？”
　　柳恋沙想了想，说：“过几天就是姨丈五十大寿，毕竟是喜事，再说……”
　　李环打断她，冷笑道：“我爹都不曾管我，你是我什么人，嗯？”
　　柳恋沙面上涨红，泪珠儿在眼眶中打转，忍了片刻，终于拂袖而去。

　　姚珂痛的都嚎不出来了，闭目等死：“不知道还能不能穿回去啊……”
　　“啊呀，你们这是干什么？都给我住手。”一把柔和动听的嗓音在上方响起。
　　姚珂奄奄一息的半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浅白色绣着番西莲花的裙幅，只听见那个声音又说道：“这孩子犯的什么错，要往死里打？你们说，是谁的主意，叫他过来见我。”
　　有人道：“禀夫人，是……是环公子……”
　　“是我命他们动手的。”李环自房中踱出，道：“茜姨，这个刁奴极为可恶，三番两次的无礼，侄儿只是命人略施薄惩罢了”
　　夫人皱皱眉头道：“只是薄惩？我看人都快被打死了。环儿，不是茜姨数落你，你虽在江湖中成名甚早，毕竟是世家子弟，那些不拿人命当会事儿的习性，千万沾染不得。”
　　李环跟谁都一副拽得要死的模样，唯独在这位夫人面前十分恭敬，微微一笑，道：“茜姨说的是，侄儿错了，日后一定改过。”
　　夫人点了点头，转身指着姚珂，叹道：“好好的孩子，都给打的不能说话了，可怜见的！翠柳儿，黄莺儿，你们扶他进厢房，请个大夫来看一看。”
　　姚珂几乎感激的痛哭流涕了，夫人您太好了，以后小的一定给您做牛做马做小白脸，报答您的大恩大德。他努力地抬起脑袋，想对夫人表达忠心，无奈受伤过重，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夫人身畔的两个大丫鬟答应了，上前一边一个搀起姚珂，朝厢房走去。夫人看着他们走远，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李环笑着揽着夫人的肩道：“茜姨，就别生气了，侄儿真的知道错了。”
　　夫人微一摇头：“我并不是为此事叹气，只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有一段时间颠簸流离，曾经被拐子卖到大户人家为奴，受了很多苦楚。环儿，咱们将心比心，切切要对下宽容些。”
　　李环心下不以为然，嘴里却只是拣那好听的话儿说，哄的那夫人转嗔为喜。心中却暗自想道：“今天真是可惜，茜姨再晚片刻过来就好了。离萧叔叔寿宴还有几天，怎生寻个事端，让那刁奴犯到我的手里。到时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哈嚏！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喔。”
　　姚珂偷偷撩起绣花床单擦掉鼻涕，一转身摆出自认为潇洒的笑容，对两个侍女说道：“姐姐们辛苦了！”
　　穿绿裳的丫鬟看了他一眼，道：“夫人既然命我二人照顾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好了，我叫做翠柳儿，她是黄莺儿。”
　　姚珂：“真的什么需要都能说吗？那亲个嘴儿先！”
　　“砰！”
　　姚珂捂着头上的包，眼泪汪汪地：“那拿点吃的东西吧。”
　　翠柳儿对黄莺儿说：“我去厨房端吃的，你在这等大夫，看着他点！”黄莺儿点点头。
　　等翠柳儿走了，姚珂开始向黄莺儿套话：“莺儿姐姐，咱们夫人叫什么名字啊？”
　　“嘘!夫人的名讳，怎能随便提起？”
　　“好姐姐，人家多亏夫人救命之恩，想给夫人立长生碑嘛！就告诉人家嘛！告诉人家嘛！”姚珂使起看家的耍赖功夫，死缠烂打，黄莺儿被他缠的烦死了，只得说：“听姐姐们私下议论过，说夫人娘家本不是中原人士，复姓神原，单名一个茜字。”
　　“神原茜？听起来像小日本哦。夫人的爹或娘一定是个日本鬼子，这么说来夫人是中日混血儿？”姚珂揣度着。我们有理由相信，跟大部分男生一样，姚珂对日本籍的男性有种隐性的敌意与鄙薄，但是对大日本帝国的的女性嘛，就……
　　姚珂留着口水：“夫人真的很漂亮、很高贵哎。”
　　“那当然，夫人心地最好了，从不打骂下人。这次真是你三生有幸，遇见咱们夫人这么好的主子。”
　　“是啊，夫人又美丽又温柔。姐姐您也这么漂亮，好像仙子一样哦！”
　　黄莺儿一笑，道：“知道吗，咱们夫人比门主小上二十多岁呢，不过两人真的很恩爱。可惜一直没有儿子，只有一对孪生的小姐，咱们都私下里议论门主会不会纳妾呢！”
　　翠柳儿端着一个食盘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话，喝道：“黄莺你又多嘴！仗着夫人宠爱无法无天，几时传到门主耳朵里，不叫人拔了你那根舌头！”
　　黄莺儿吐了吐舌头，道：“好姐姐，再不敢说了，求你别告诉别人。”
　　翠柳儿笑道：“求我？还是先求求表小姐吧。”
　　黄莺儿朝她身后望去，吓的一吐舌头, “表小姐也听见了？该死该死，都怪这张嘴！我下次再不敢了，表小姐千万别告诉门主。”
　　柳恋沙走进房中，坐在椅子上，道：“我才没那么多嘴。”她瞧着姚珂问：“死了没有？”
　　姚珂哼哼唧唧的：“只剩下一口气了——表小姐您好狠心啊，咱们交情那么好，都不替人家求情！”
　　“呸！谁跟你有交情？”柳恋沙瞪了两个竖长耳朵的丫鬟一眼，“好没良心的狗奴才，你以为夫人真的是凑巧经过？要不是我去请姨妈过来，你现在早没命了。”
　　姚珂顿时两眼亮晶晶的：“就知道表小姐最好了！人家最喜欢表小姐了！”
　　柳恋沙撇过脸去，嘴角抽搐：“别用你那张青青紫紫的脸，做出这种表情出来……好恶心！”

　　躺在久违的软枕大床上，嘴里吃着冰糖燕窝，身侧有美人温香软语，只把姚珂感动的，差点就痛哭流涕了。
　　“天堂啊！”
　　柳恋沙起身欲离去，道：“再过三天就是姨丈大寿，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不要再惹事。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姚珂：“一定一定！另外，能不能麻烦您一件小小的事情？”
　　柳恋沙：“？”
　　姚珂：“可不可以跟福伯说一声，寿宴那天给个差事让小的做？”
　　柳恋沙怀疑地：“你那天伤能好吗？”
　　姚珂：“差不多吧，可以做轻松一点的工作嘛，比如说收收贺礼什么的……人家想要将功赎罪嘛，也是为了报答夫人的恩情。”
　　柳恋沙：“好吧。”
　　姚珂：（嘿嘿嘿嘿嘿——）

　　四月初八，湘凌门主大寿，果真热闹非凡。
　　湘凌门地处无锡城，这日两淮的武林同道，纷纷前来祝贺门主萧梵的五十大寿。福伯站在大门外，笑容可掬地把宾客一一引进府门。唱礼的人便拖着嗓门报谁谁来贺、礼单是什么。
　　姚珂忍着腿伤坚决地站到这个岗位上，就是为了迎接这一激动人心的历史时刻——
　　“金钱帮帮主颜凉雨，携左右护法来贺，送白玉狮子一对，七宝瑞金寿山香炉一个，彩缎十匹，白银……”唱礼的拖着长腔，眼见的福伯把金钱帮一众引进了大门，降低音量，接着念道：“……百两。”同姚珂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色。
　　姚珂低声道：“八百两变成百两，会不会太黑了点儿？”
　　唱礼的小声道：“做咱们这一行的，就得脸厚心黑，不然哪有油水？再说寿礼一进库房，难道还会有人拿着礼单找金钱帮对质，问他们究竟送的多少？”
　　姚珂连连点头：“受教受教，后生晚辈，还要请前辈多多指导！”
　　唱礼的道：“哪里哪里！刚听说今年派来帮忙的是个毛头小伙子，还有些担心你不上路。谁知竟然相见恨晚。真是后生可谓！后生可谓！老弟你实在是前途无量啊！”
　　两个一起发出相见恨晚的感慨。

　　“金石盟祭酒郭海人到！”
　　“鹰鹤门门主轩辕悬到！”
　　“风家三少风流涕到！”
　　“花家花麦、花瑞到！”
　　随着宾客越来越多，萧梵满面春风，连连拱手向诸人寒暄问好。这时，却见一个门下弟子跌跌跄跄地跑上大厅，道：“门主，不……不好了！湘……湘……”
　　萧梵大感不悦，但他面上涵养极佳，温声道：“不需着急，且慢慢道来。”
　　那门人哭丧着脸道：“‘湘西一窟鬼，黯然销魂蛋’来贺！”
　　举座皆惊。

　　“湘西一窟鬼，黯然销魂蛋。边城荒月夜，你寒我更寒。”
　　这首童谣在湘西一带流传甚广，据说乃“湘西一窟鬼”中自命文采无双的黯然鬼所做。使得湘西人人“闻谣胆颤，见鬼心惊”。
　　湘西素有赶尸的风俗，且巫蛊之术风俗甚重。那些赶尸人，本都是一些苦命人，为了谋生不得不操此贱业。中间却有一些人，不甘如此，聚众落草为寇。初时还只是劫些钱财，而官府不能禁，渐渐的胆子大起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黯然销魂蛋，指的是其中拔尖的三个鬼：黯然鬼、销魂鬼、捣蛋鬼。这三个人本是亲兄弟，齐心协力，杀掉了原来的首领，三人并肩当首领，不分大小。
　　此三人狡猾狠辣，又能齐心，多少江湖好手栽在他们手中，或被黯然鬼吓死，或被销魂鬼恶心死，或被捣蛋鬼玩死，怎一个惨字了得！所以大厅中这一干宾客，才闻鬼色变。

　　萧梵毕竟身经百战，沉住气，缓缓道：“不知贤昆仲驾到，萧某在此恭迎！”
　　只听幽幽一声叹息，似乎凝聚了无穷的愁意，柔肠百结，使人忍不住断肠落泪。
　　萧梵暗自提气护住全身，又重复道：“请贤昆仲现身一见，萧某恭迎！”
　　一个人（鬼？）麻衣散发，飘飘荡荡地从大梁上用绳索吊着放了下来。此人头发前披遮住脸，麻衣宽绰绰的，也看不出有脚没脚，整个人背着光，左右荡着，不时从长发下面传出一串尖笑，众人听着都觉头皮发麻。
　　这个不只是人是鬼的家伙晃了好半天，忽然仰起脸说：“人家都努力表演荡秋千了，都没人鼓掌，不懂礼貌！大哥我不想玩了，这些傻帽都没有幽默感！”
　　众人集体扑倒，黑线。
　　萧梵咳嗽一声，道：“这位兄台是销魂鬼还是捣蛋鬼？不知宝驾登门有何指教？”
　　那人伸手把头发撩起到两边，朝萧梵抛了一个媚眼：“你猜。”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呕吐。萧梵运起全身的毅力，才没有对着那张脸吐过去。他把目光偏向一侧，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道：“萧某愚昧，猜不出来。”
　　那鬼含情脉脉地说：“今天是萧门主大寿，销魂鬼有礼奉上。”他变魔术般从身后拽出一个一尺见方的箱子，扔给萧梵，“萧门主拆开看看嘛，人家很用心、很用心挑选的哦！”
　　萧梵盯着手中的箱子，他能听见身后众人屏气的声音，以及自己的心跳声。
　　这个箱子里究竟装的什么呢？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不管怎么说，江湖上，人争的是一个面子，湘西一窟鬼已经把挑战书送了过来，他便不能退缩，没有退路。
　　萧梵把一只手放在箱盖上面，他能听见手上传来脉搏的跳动。这只箱子里究竟藏的什么？
　　他就要打开。
　　就要打开。
　　就要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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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容小寒睡一会儿，诸位，请别走开！因为他真的、就、要、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