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3.兹有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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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僵硬的躯体随着水声被拽出水面。
久夜只打量一眼，皱眉，松手：“是个死人。”
姚珂从舱内爬出来，戳戳他后背：“喂，那边好像还有很多……”
小舟渐渐有些难以行驶，本就水草丰茂的水路，被东一具西一具的浮尸堵塞起来。
天愈发阴暗了，雨点沉沉地打落湖面，水面之下的颜色幽深不可测。姚珂打了个寒战，更加偎近久夜身畔，“兄弟，怪邪门的！”
久夜摘下箬笠，扣在姚珂头上，伸手抹去一把脸上雨水，沉声道：“江湖上邪门事儿多着，不小心撞上了，只记住一条——不闻不问，其怪自败。”
他腾臂朝前指道：“公子，前面就是莲花峰，咱们……”
话尚未说完，丈许之外，原本只有微微波浪的湖面，一股极大的旋流骤然掀起，波及之处，将小舟高高抛翻。
久夜只来得极弃桨，一把抓住姚珂跳进湖中。
姚珂措不及待之下，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他在水下紧紧攀住久夜臂膀，快要窒息时，方被托出水面。
小舟已经碎成几片，零落的木板散落水面，久夜拖着姚珂，游到一块较大的木板旁边，叱道：“抓住木板！”姚珂紧紧抓住木板，抬头望去。
随滔天水浪冲天而上的，是一个暗色的人影。
数道闪电接连划破天际，照亮湖面，隔了数丈之遥，面目看不甚清，只见一袭青色衣衫，初时衣摆尚漉漉湿垂，随即缓缓随风招展，竟似在一刹那间，蒸干了水份。
瘦削孤峭的身影，萧然立在半空中，在他（她）足下，水浪高高托起，急速地打着漩，翻滚着咆哮着，却无法归落湖面。
姚珂紧紧抱住木板，睁大眼睛，看着那神魔一样的青衣人，举起刀，划出一道弧线挥下——
只挥出一刀，湖面上呈镜裂状激散出十二道气纹，深深劈入湖面之下！
湖水翻腾。
数十道身影破水而出，而更迟一些的，也许已经再也无法浮出水面——泛上湖面的淡淡的红色说明了这点。
久夜浮在姚珂身后，道：“是这人杀的！刚方才的浮尸上都有一道刀痕，那么多的人都是一个人杀的！这……这到底是……”
剩下的人，或是落入湖水，或是在芦苇荡上借力站住身形，不约而同，与青衣人相隔丈五之远，是一个微妙的距离。
青衣人身形腾飞，落在一株芦苇之上，抬足朝前行去。
柔软的芦苇，一步一个低腰，他（她）如履平地，朝岸边走去。
围攻的人开始骚动不安，其中一人叱道：“这魔头与兰台主人比武，被重伤了心脉，如果不趁此良机除掉她，他日我中原武林必遭浩劫！”说着双手握剑，凌空朝青衣人扑去。
青衣人手腕微动，回手一刀，半空中喷洒出血花，剖成两片的尸体落入湖中，而他的同伴势如疯虎，不要命地扑上来。
姚珂双手紧紧抓住木板，半空中雨水混着血滴，洒落头顶。犹如身临恐怖片中的场景，刺激的胃部一阵抽搐。一条大腿砸在身上，他麻木地抓住，丢开，过了一会，又掉下来一个头颅，抓住发髻，远远抛了开去。
久夜抬头估量了一下到岸上的距离，道：“公子，你抓紧我，切莫松手，咱们游上岸去！”说罢一手托住姚珂，朝岸边游去。
他自幼生于湖上，水技娴熟无比，虽用单手，也游的极快。
方游出数丈远，只听一声浪花四溅。接着数声欢呼响起：“魔头中剑了！”
“她坠入湖中，下水搜！”
随即有人叫道：“在那里！”
姚珂扭过脖子，见数道身影朝这个方向而来，惊道：“糟糕，把咱们当成那人了！”
久夜皱眉，游的飞快，然而一人已欺进他们身后，姚珂一声“好汉饶命！”方喊出一半，那人的长剑已狠狠劈下。
当此时顾不上解释，久夜拽着姚珂，一个扎猛子，扎入湖下，而那人长剑如影随形，久夜迫不得已，暂时松开姚珂的胳膊，双手抽出一对分水峨眉刺，勉力架住长剑。两人在水下攸忽拆了数招，那人武功虽高，水性却远比不过久夜，终于退后，潜出水面。久夜松了一口气，收起峨眉刺，伸手去撈姚珂，却撈了个空。
他不死心，潜下湖底摸索了个便，只是寻不到，胸中一口气息消耗殆尽，不得已浮上水面，“苍啷——”两把长剑架在他脖子上。
其中一人就着黯淡的天色打量久夜一番，惊道：“不是她！是个男的！”
久夜愤怒的只想杀人：“快放开我！我朋友还掉在湖里呢！”
那人朝四周张望一眼，皱眉道：“不好，魔教的船围过来了，必是听到声响。”一记手刀朝久夜后颈一劈，带着昏迷的少年，这群人迅速朝芦苇荡深处撤去。
姚珂在水里，忽然胳膊一松，陡然失去了倚靠。他大惊之下，手脚乱划，却越来越朝深处沉去，正要陷入昏迷，忽然抓住了一具柔软的躯体。
那人试图把他挥开，而姚珂于生死之际，生出无限潜力，紧紧地巴住那人。其时离岸边相距已经不远，纠缠之间，脚下忽然踩到了浅滩，那人顾不得挥开姚珂，朝岸上走去，距离岸上仅只五步之遥，身形晃了晃，忽然一头栽倒，反而是姚珂勉力把她拖上岸。
姚珂跪在岸边草丛中，咳嗽了许久，呕出大半湖水。方才有瑕顾忌那人，将那人拖过来来，小腹横在自己腿上，朝人家后背毫不客气地几记重拳，眼见那人呛了几下，把湖水吐了出来，方松了一口气，将那人身子翻转过来。
这时才发现，竟是个女子。
只是她面色苍白，颧骨微高，嘴唇薄削锋利，长相实在谈不上漂亮。
姚珂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也好，情愿是个不好看的女子，也好过是个长的祸国殃民的男人。”
陶暖从昏迷中醒过来，就见天幕之下，一个满脸麻子的少年嘴里嘟嘟囔囔着不知什么，而自己横躺在此人怀中。
她犀利的眉峰挑起，便欲一掌拍落。却惊觉手臂绵软无力，经脉之间内力凝集不起来。
陶暖蹙眉，想起之前与青琳梦主的一场生死之战，那绝世男子最后虽被她斩于刀下，然而他的一掌，也几乎震断了自己的心脉。要命的是之后还遭遇了一场惨烈的围剿。
实在是九死一生。
姚珂低下头，望入一双黑漆漆暗沉沉的眼瞳，所有的光芒都被黑夜吸收殆尽，没有一丝折射出。他恍惚了一下下，随即露齿而笑：“你醒啦！”
陶暖看着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一口白牙，撇过头去。
姚珂不乐意了：“我说这位大姐，怎么这么无礼数？方才老子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拖上岸，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重！”
陶暖哼了一声，想起在水下被人死拉活扯，险些命丧湖中。但她是何等样人，又怎会同这一看就是市井无赖的小子见识？
待武功恢复些，一掌劈死他也就是了。
姚珂见这女子虽不说话，神色之间却是傲慢已极，他在湘凌门做了数年小厮，最不待见这种人，心头火气，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不远处马蹄声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朝东边望去。数十骑黑衣骑士，策马行来。
黑衣绣卷云纹，看样式当是魔教凌烟阁的部众。
陶暖看清之后，轻启朱唇，方欲出声召唤，被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巴。
姚珂一手捂住她嘴巴，一手压着她的头使劲朝下按，在她耳畔严肃道：“嘘！别出声，他们是坏人！”
陶暖此时就如不会武功的弱女子一般，被姚珂毫不费劲地摁到草丛中，心中怒意可想而知，却挣扎不脱，眼睁睁看着那群魔教弟子渐行渐远。待姚珂松开手时，她并不出声叱责，只冷冷地斜了他一眼，心中下定心思，待内功恢复，便要在此人身上割上一千刀。
姚珂并不知道身边这沉默人儿心中打算，盯着她脸颊上的草叶污泥，心中窃笑，面上一派正经，问道：“我说姑娘，你是江湖人吧，方才见你们几十个人打一个，还被打了个落花流水，那个人是什么来头？可真酷！”
陶暖不理他，姚珂看着她的脸也不生气了，笑眯眯地扶起她，找了块有岩石可以遮挡的地方避雨。
陶暖斜倚着大石，慢慢道：“我衣襟里有瓶药丸，取出来。”
她容色凛然，气质尊荣，随口吐出的话语，自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遵循的意志。
偏生遇上姚珂这个惫怠的，撇了撇嘴道：“姑娘，央人做事，要捎带一个请字，‘please’，are you understant？”
陶暖抬眸轻扫了他一眼。
好霸道的眼神！
姚珂哽了哽，准备好的一大堆调笑轻薄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规规矩矩从她衣襟内摸出一个绿玉小瓶，拧开瓶封，询问：“倒几粒出来？”
陶暖有些艰难地摊开手掌，道：“三粒。”
三枚碧色的药丸滴溜溜在掌心。陶暖却不服下。
“还需要两味药引。那边沙地上长满的草叫延地青，那边——”她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那边山崖上有一丛紫色的花，是紫苜蓿。这两味是药引。”
“你怎么这么麻烦！”姚珂大感不耐，还是起身朝雨幕中走去。
陶暖待他走远，缓慢地抬起手，将三颗药丸送入口中。
延地青又名结缕草，紫苜蓿又名紫花苜蓿。
两种都是很普通的花草，绝非药材。这是寻常人都知道的常识，不知道的，不是傻子，就是很会装蒜。
朗月殿主林寒烟亲手炼制的圣药，对调和内息最是有效。陶暖就着斜倚岩石的姿势，一手捏诀，一手平搭膝上，引导着一缕微弱而不散的内息沿交足太阳经循行。
如无意外的话，当可在那小子回来之前，恢复一成内力。
扼断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的脖子，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43.兹有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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