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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2.赏月吟风 ...

  •   “唉……”
      “已经尽力了……”
      “找不到凌烟阁主,那两个人渣又袖手不问……”
      “就算我去救人,也是白送命……”
      “也没人把我当颗葱……”
      越走步子越沉滞。
      “啊啊啊啊!我果然是龙套吧!!!!!!!”
      姚珂狠命地抓着头发,一不留心,被颗石子磕倒在地,啃了满嘴青草。
      他吐出嘴里青草,幽幽道:“果然是龙套吧……”

      姚珂啊姚珂,做人贵在识相,既然认准了自己的身份,就别再做什么天下霸主的美梦。
      “去求梁兄推荐我入昆仑派,学几手唬人的把势,随便哪家镖局武馆里谋个职位,攒两年钱,娶个不太丑的老婆……人这一辈子,也就这么回事。”
      也别不切实际地想着救人。
      “已经三天了,估计也……不好意思啊安姑娘……安兄,不是兄弟不讲义气,实在形势比人强,您自己多保重……”

      安绛袖冷艳的眉目晃过眼际,他抓住自己手腕,扣上匕首。
      “你若能逃出,去找凌烟阁主北战,让他来救我。”

      猛然觉得心内某个地方滞涩地难以呼吸,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你还是个男人吗姚珂?你有什么用?除了奴颜婢膝,像狗一样活着,还有什么用?”
      “窝囊废……”
      一拳一拳砸着地面,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唉。”
      有个声音极温柔道:“这像什么样子?快起来。”
      一只手伸在他面前,手指修长,掌心白玉也似,姚珂仰起脑袋,那张平庸之极的面容映入眼帘。
      “前辈……”
      “起来吧,男孩子家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姚珂趴在地上,顾不得害臊,头仰的高高的看着乔白:“前辈,你知道那个什么明灭祠在什么地方对不对?”
      乔白苦笑:“你还真当我是神棍,什么都知道啊?”
      姚珂追问:“你知道对不对?”
      乔白一耸肩:“杭州莲花峰西麓。”
      姚珂感到有些难以启齿:“前辈,你能不能……”
      乔白:“抱歉,不想帮你。”
      姚珂沉默少顷,道:“魔教中人,难道就没一个好人?”
      乔白微微冷笑:“倾城殿主是好人?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又知道?”
      姚珂无语。
      乔白:“小姚,你曾说过,灭门惨案那天从湘凌门逃出来,难道还不知晓魔教中人的手段?”
      姚珂喃喃道:“不是他……”
      乔白:“对,不是她。那次不是她。”
      他讲的句句都是正理,姚珂无话可说。
      乔白道:“抱歉,这次不能帮你,你怨我也没办法。”
      姚珂低下头,慢慢道:“我不怨你。”
      “我从来没有,把别人的帮助,当作理所当然……你不愿意去,也是情理之中。”
      乔白目光微微一震。
      “杭州莲花峰西麓么?”姚珂自言自语道,“多谢你。”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转身欲行。
      乔白犹豫了一下,道:“小姚!”
      姚珂回身看他自袖中掏出一枚物事递来,接过一看,却是一枚黑黝黝不起眼的鱼钩。
      “你到前面渡口,把此物亮出,自有人渡船送你去明灭祠。”
      姚珂握住鱼钩,一笑:“伍前辈,多谢你!”

      乔白负手目送姚珂远去,他身后站着的一名大汉一直默不做声,影子一般,此时却开口说话:“这位小兄弟身无武功,孤身去明灭祠,断然只是送死。”
      乔白道:“已经劝过他,不听也没法子。个人有个人造化,我不能护尽天下人。”
      应有悲摇摇头,道:“我终归看不懂你。”
      乔白闻言一笑,忽然伸手去搭他脉门。
      应有悲身子一僵,习武之人的直觉几乎立刻做出反应,却总算压制住反射,任凭乔白的手搭上自己手腕。
      乔白凝神垂眸,良久方收回手。
      应有悲道:“是应某托大了,本以为以内力当可逼出毒,不想残毒还是侵入心腑。”
      乔白喟道:“‘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当时明月,当时明月,好精巧的名字,好狠辣的毒!”
      应有悲洒然一笑道:“生死有命。”
      乔白道:“我解不了,未必没人能解。江湖之上的几位神医,扫叶山庄庄主风摇影、魔教盱眙堂主戚流年……魔教已然认定你为叛徒,戚流年自然不肯为你解毒,风摇影性格又十分乖僻……嗯,还有一人,南泉猫,是杏林圣手。”
      应有悲道:“南泉猫去岁为今上所招,入宫当了御医。”
      乔白叹了一口气,道:“总会有法子的。”
      应有悲见他蹙眉神情,心中一动,忍不住想问:“你不是说个人有个人造化?又为何执意要救我,难道因为我是天一教叛徒,于你大计有助?”
      终归没有问出口。

      乔白问:“找到你那位大公子没有?慕容燕歌临终前留下遗言找回自己的儿子接任教主,陶暖却诬陷持其遗书的你叛教,暗自寻访追杀慕容燕歌之子,又隐瞒真相屠杀湘凌门,杀死慕容燕歌的女儿慕容茉莉——你说,如果这个消息传到魔教总坛,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发生?”
      应有悲道:“很好的想法,可惜已经没用了。”说着丢过去一个信封。
      乔白拆开,快速阅读一遍。
      “……已寻回先教主遗孤,护送北上太行。”
      他愕然少顷,赞道:“陶暖不愧为一方霸主,行事好生果断!”
      陶暖既知事已泄露,如果还要斩草除根,无疑是把忠于慕容燕歌的势力推向霄栎宫主一边。因此当机立断,非但保留慕容燕歌儿子的性命不杀,还护送他回教继承大统,到时她以拥立教主的功臣身份执掌大权,名正言顺,纵然有实无名又有何妨?而那少年没有丝毫根基,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应有悲道:“对敌如奕,每个子都在给别的子设局,每个子都在别的子的局中,末了最后,单看持子人谁能棋高一着,杀出个劫数来。”
      乔白道:“依你之见,青琳梦主对陶暖,有几分胜算?”
      “不知道。副教主武功究竟有多高,没法估计,因为她绝少出手。当然,能使她动手的人,也都已不在这世上。”
      乔白仰起脸,看着天上乌云压城,“无妨,局已步好,无论胜负如何,必不让陶暖平安回北方!”
      应有悲道:“我本以为……你会在他们决战以前就设计,最起码消耗陶暖的内力。”
      “我不能那样做,”乔白道:“他有他的骄傲。”
      “可是你还是设了局。”
      “我有我的坚持。”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西湖之地,本是人间仙乡。
      如果不是这场雨,公费旅游倒也不坏。
      然而尽管苏轼夸赞西湖“山色空蒙雨亦奇”,青莲殿主脚下踩着滑湿泥泞,四顾水天一色灰蒙蒙,实在心情愉快不起来。
      蒲涛撑伞登上飞来峰,只看见东风令主肖薇迎着雨,立在一块高高的山岩上,俯视西湖。她手上犹自抱着她那只名叫微笑的猫,头发一缕一缕的黏在额上,人和猫都被淋的浑身湿透,狼狈极了。
      蒲涛素跟肖薇不和,若是往日非要刻薄几句方才惬意,而今却顾不得嘲讽,直接问道:“副教主人呢?”
      肖薇伸手指着脚下:“打着打着就打到下面去了,也不知胜负如何。”
      蒲涛朝峰下望去,只见水雾弥漫,看不大清湖面情景,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也太安静了些。
      他讥道:“跟个人都跟不好,除了发花痴之外你还能做什么正事?”
      肖薇艳丽的唇角一勾,嗤了一声:“除了跟奴抢男人,也没见青莲殿平日做过什么‘正事’。”
      两人冷冷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肖薇慢慢道:“青莲殿,奴家不想跟你争执,如今之际,当速速传令我教弟子,沿湖搜索。”

      “伍前辈究竟是什么人,一会儿胆小猥琐,一会儿神通广大。我认识他,可又不认识他。”
      雨越下越大,夹杂着电闪雷鸣,姚珂坐在船舱内,觉得胸口气闷,看见船舱壁上靠着一把油布伞,抓在手里,弓着腰钻出船舱。撑船的是个精壮少年,披蓑戴笠,见他撑伞出来,喊了一句,风太大听不清楚,依稀是让他小心的意思。姚珂打了个手势意即自己省会得。
      水面上风极大,刮夹着雨丝缠头裹脑朝人身上打来,伞其实也只是当个样子,衣衫很快就湿透了。过了一会儿,伞骨也吹折了,姚珂干脆把伞丢开,迎着风雨站在船头。

      西湖水域本来不算大,被雨水渲染成水天一色,却显出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茫开阔来。
      在这风雨之中,迎风站在船头,看天边颜色如泼墨,看雨丝把远山近水抹成白茫茫一片,胸襟也一片茫茫。
      “江湖,怎样的一个地方?我认识的人一个个地死去、或者离开。这天地太过广阔,而人太渺小,无论怎样伸手试图挽留,到最终,还是只剩下孤单一人。与无数的人有过交集,却又擦肩而过,而后匆匆各奔东西,最后总只是一人。”
      我们随时随地记住一些面孔,忘记另一些面孔。那些跟不上我的脚步的人,被我们远远抛下,还有一些人走的太快,把我们抛的远远。
      而最终,也许,能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始终伴我前行,与我并肩走过一生。
      她将是我的爱人。
      姚珂闭上眼睛,一瞬间,无数身影自心头浮光掠影般闪过,最终鲜明起来的,却还是倾城殿主的冰雪容颜。

      “公子,前面就是莲花峰。”
      船头上,少年舟子侧过身来,朝他露齿一笑,黝黑的脸衬着一口白牙,有种生机勃勃的野性的美。
      姚珂连忙摆手道:“不要喊我公子,我不是什么公子!你就叫我小姚吧。”
      那少年爽快一笑,道:“我叫久夜。前方再行数里水路,就到莲花峰下了,可是前面好像不好走呢。”
      姚珂顺着少年示意,朝远处望去,只见水雾弥漫之下,隐隐约约有无数船只,在各个水路分支把守森严,再眺看湖堤两岸,竟也有许多黑色人影——这样大的雨,绝不会是游客。
      久夜皱眉:“奇怪!好像是魔教,出动了这么多人,在搞什么名堂?”
      姚珂问:“前面好像过不去了呢,是否要弃舟登岸?”
      久夜不置可否,伸手压了压箬笠,道:“坐稳了!”忽然使力一划,小舟如梭子一下窜出好远,姚珂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栽进水里,连忙扶着船舱坐回舱中。
      小舟弃水道不走,专拣那荷叶丛生处,或芦苇荡中钻去,姚珂坐在舱中,有时眼看前面明明没路,忽然小舟一转,前方便又开阔。

      久夜一边划桨一边笑道:“强龙压不倒地头蛇,魔教再强横,这水面之上,却是我们网游门的天下。”
      “网游门??”姚珂霎时间差点忍不住问兄弟你也是穿来的吧?
      久夜划着浆,也不见如何吃力,小舟极快地在水面上划行,俯撑之间,动作赏心悦目,“江南一带靠水谋生的人家不在少数,这里水域广阔,水产丰富,本来足可全家温饱,可朝廷腐败,官吏残暴贪婪,十征其九,迫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后来我老大就带领我们反抗官府,教我们武功,把大家组织起来。老大说,我们撒网捕鱼,悠游江湖之上,干脆就叫网游门。老大是大英雄,武功高的不得了,四位护法也很厉害,官府来围剿我们,被我们在太湖水域打了个落花流水!可是武林中那些名门正派看不起我们,把网游门跟蓬门、卡门、采花门、相思门一起,归为‘下五门’。”
      姚珂不屑道:“呸,鸟他们!”
      久夜一愣,随即笑的乐不可支,也学着姚珂的口气道:“呸,鸟他们!”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久夜划着桨,笑的嚣张恣意,忽然放声高歌起来。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少年的声音嘹亮,不被风雨声所湮,在水面上传出老远。
      姚珂听他唱完,鼓掌赞道:“久夜唱的真好,可惜兄弟从小语文就没学好,听不大懂,能否给个翻译?”
      那少年呆了一呆,随即洒然一笑,道:“这首词是我们的左护法,蝶之灵蝶姊姊教我的,好像是某朝一个亡国之君所做。老大说那人不好好干皇帝,从一国之君沦为阶下囚,所以羡慕渔夫可以在春暖花开时,诗酒垂钓,日子虽苦,但是快乐自由。”
      “这首词大概的意思是:江上开满花,酒壶中装满酒,在江上垂钓多么逍遥。”

      姚珂低声道:“江上开满花,酒壶中装满酒,在江上垂钓多么逍遥。”

      忽然舟身一震,只听久夜惊呼道:“有人浮在水上!快,搭把手拉上来,看还有没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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