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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4.唯卿华衣 ...

  •   马车停下来时,不过行了小半个时辰,而且中间兜了个圈子,姚珂猜测,他们应该未出宝山县境。
      紫陌低声吩咐道:“待会想个法子,让林寒烟议事时带上你。”
      姚珂正待争论,车帘一挑,林寒烟已伸手进来,只得扶了他手臂跳下车。

      只见极大一座宅院,朱门铜环,石狮巍峨,有一人负手在台阶上站着。姚珂一看此人,不由一愣,只见其脸上赫然带着一只面具。待近看时,才发现面具是犀皮制成,且此人身形也与那采花贼并不相似,方才放下心来。
      蒲涛翻身下马,道:“我说独孤光啊,做什么一天到晚带着个面具,不嫌气闷么?若不是身量不像,都要怀疑你是那个采花贼了。”
      独孤光“哼”了一声,显是没有什么幽默感,也无寒暄,领着他们走进门去。
      蒲涛不以为杵,一路行来,四处顾盼赞道:“此间亭台有致,花木扶苏,甚有情调。”指着前面一间阁子道:“这就是你的卧影阁吗?”
      独孤光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腔调有些奇怪:“卧影阁收集天下情报,怎会让人轻易窥知方位?此处只是我教一个据点。归乡阁与凌烟阁都在内候着,两位殿主请。”
      林寒烟低头对姚珂道:“你先在那边厢房等我——紫陌,看顾好你家小姐。”
      却见姚珂扯住他袖子,委委屈屈地不肯松手。
      林寒烟柔声道:“小雪,我有正事要办,一会就回来陪你。”
      姚珂只是不肯松手,神情楚楚可怜,眼看就要潸然泪下。
      林寒烟无奈,朝独孤光好言道:“可以带她进去吗?——她是我未婚妻,不是外人。”
      独孤光一直未曾正眼看林寒烟怀中少女,此时不由打量过去,便是一愣。盯了姚珂一会儿,神情甚为奇特,对林寒烟说道:“悉听尊便。”

      几人走进去,只见里面空旷而陈设简约,四壁都开着窗,视野开阔,能望见一个很大的池塘。时值六月,淡红浅黄乳白的荷花开遍一池,迎着风,在翠绿的莲叶间摇曳生姿,令人观之祛暑。
      阁内有两人踞案而坐,姚珂在林寒烟身后探头望去,其中一人一身锦绣白衣,赫然正是白玉,另一人剑眉星目,气质彪悍,着一件斑斓紫袍,想必就是那什么凌烟阁主了。
      蒲涛走在最前,先朝紫袍人拱手道:“自从与北兄去岁一别,甚为想念,不知北兄讨了老婆之后,可还保有好酒量么?”
      凌烟阁主北战哈哈一笑,充满男儿爽朗气概,“今晚当与青莲殿大醉一场!”
      蒲涛一笑,转向白玉,道:“归乡阁,一别经年,无恙否?”
      “甚好,甚好,承蒙莲殿惦记。”白玉摇扇大笑,笑意却没传入眼底:“不知莲殿是否也无恙?教中传统,历来七殿主内,七阁主外,而今七殿殿主却纷纷往外跑,难道总部的教主之争,已呈生死之势,逼得你们都待不下去了么?”
      蒲涛眉梢一挑,便要反唇相讥,林寒烟不愿听两人口舌官司,打断道:“我们接到飞鸽传书,说倾城殿也已南下,今天可会来?”
      白玉道:“应该马上就会到。”看着林寒烟身后拼命低头的少女,道:“这位小姐花容月貌,可是月殿的什么人?不知为何看着有几分眼熟。”
      蒲涛撇撇嘴:“但凡是个美女,归乡阁看着都觉得眼熟。”
      林寒烟道:“她是我未婚妻。”
      白玉正待说什么,忽听“铮铮”几声琵琶声响,由远及近,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行云流水般传来,顷刻已在阁外。他拊掌笑道:“她来了!”
      姚珂不由抬起头好奇望去。

      一白衣女子宫装古髻,卜一进门,便觉风姿不俗。她手抱琵琶随意走来,流云水袖,云裳似雪。极美的轮廓,眉若颦若蹙,一双翦水双瞳,流光溢彩,动人心魄。
      这女子身穿高领紧襟广袖长袍,头上别无余饰,只佩戴了条额饰,额头上一点冰翠,镶嵌在细细的银链之上,璀璨生寒。
      姚珂只看了她一眼,浑身一震,刹那间千亿光年呼啸而过,却不知沧海桑田身在何方。

      你们中有谁经历过一见钟情?

      我将于茫茫人海之中,寻觅一生唯一之挚爱,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他呆呆盯住那名女子,大脑空茫一片。双手不自禁抓在一起,手心出汗,手背发凉。
      林寒烟敏锐地看了他一眼,揽过他轻声问道:“小雪,不舒服吗?”
      姚珂垂下眼睑,扬起衣袖遮住面容,低声道:“那位女子是谁?”
      “我教倾城殿主,安绛袖。”

      白玉桃花眼眨呀眨的,上前殷勤拉开椅子,一边给安绛袖扇着扇子:“倾城殿,大热的天,你千里奔波,真是辛苦了。”
      蒲涛闻言,作势扇着衣袖:“我也是从太行山下来的,我也是千里奔波,好热啊归乡阁。”
      白玉冷言道:“热就跳进池塘泡一会儿,不要在这边呱躁扰了安殿清静。”
      安绛袖怀抱琵琶,神情皎如冰月,不言不语。
      姚珂恍惚中想,原来“冷淡”这两个字真的足以形容一个人了。
      冷到了极处,淡到了极处。

      林寒烟咳嗽一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便谈正事吧。”
      他长身而起,掌中翻出一面绿玉令牌,肃然道:“宣圣教谕!”
      北战率先单膝跪下,蒲涛、安绛袖、独孤光随后跪倒,白玉勉勉强强也跪下了。
      “宣圣教谕:缘君殿应有悲犯叛教罪,即日起革除其职。应氏逃下太行山,日后凡我教中弟子相遇者,格杀无赦!”
      三阁大震惊。
      白玉首先诘问道:“应殿主是何等样人,他怎么会叛教?这是谁的意思?”
      林寒烟道:“罪证确凿,这是教中的意思。”
      白玉折扇收起敲着桌子,冷笑道:“是‘教中’的意思,还是陶暖的意思?”
      林寒烟淡淡道:“副教主代行教主职,她的意思,就是教中意思。”
      北战皱眉道:“应殿主是昔日慕容老教主亲信之人,就算真的犯了叛教罪,也应当召集七殿七阁、几位长□□议,如此处置,略嫌仓促了。”
      林寒烟缓缓道:“我圣教发展到今日规模,看似风光,实则强敌四伺。江南凌云观,苗疆拜月宫,关中兰台不动声色,蜀中沧海虎视耽耽。更有赛北、西疆几股势力隐而不发。你可知四大世家如今正在召集江浙、两淮诸帮派,结盟共抗我教么?此时正是行一步而踏错,临百丈之深渊之时,教内出现叛乱,当以雷霆手段镇压,方不致引起动乱。”
      北战情知他说的不错,一时默然。良久问道:“七殿不可一日无主,继位人选可曾拟定?”
      “定了。”
      “新殿主是谁?”
      林寒烟张了张嘴,有些觉得不知怎么说好:“这位新殿主,大家以前可能都听说过他。”
      蒲涛面上笑的古怪:“这位新殿主人品非凡,行事不拘小节,昔日为总坛一个小小的侍卫,就胆大包天地追求前来叙职的汝州九歌堂堂主姬泱,天天冒着生命危险送花唱情歌,后来烈女怕郎缠,姬堂主渐渐竟对他有了情意,他却忽然反悔,道:‘两个男儿怎能在一起,我还要替家里传宗接代。’被姬堂主拿剑追着狂砍整整绕了一圈太行山。后来此人因功擢升为堂主,副座命他执掌霸州分堂,他却挑三拣四,嫌其地天寒地冻,央求换个江南好地方。副座一气之下,封他为琼州(海南岛)分堂主,给了十个部下,赶下山去。不料此人也真有才,区区一年时间,竟在琼州建立起分堂来,还联合当地土著,从南海辖制苗疆拜月宫,使其疲于应付,无暇应对本教势力南移。是以副座惜他之才,不计前嫌,召回总坛重用。”
      三阁面面相觑,北战大笑道:“原来是他!可真是个名人——那么殿号也定了?是请副座赐名,还是自取?”
      “自己取的。当时新殿主望望天,望望地,想了半天,感慨了一句:‘时间过的好快啊,转眼间又是一年春天过去了,我的这个殿,就叫‘又一春’吧!’”
      白玉摇着扇子:“又一春殿?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怎么听着跟个青楼似的。”
      蒲涛微笑:“若真是清楼,怕归乡阁要泡在里面日日不思归了吧。”

      林寒烟看这几个说着说着又跑题了,只得又努力矫正方向:“教中内务姑且不议。风弄召集江浙武林人士,成立‘裂土盟’对抗我教,诸位心中可有计较?”
      白玉道:“我们商讨出几个方案。方案一:照着惯例,调集人马明晚灭了风家。方案二:派人事先在场地下埋下炸药,等他们推选盟主之时,点燃引线,扑通一声几千人血肉横飞。大家倾向于哪一种?我个人比较喜欢方案二够气势啦!”
      蒲涛道:“方案二有技术性的难度,试问我们如何避过耳目在人家花园里埋下几千斤炸药呢?再说人都死光了,我圣教统一江浙武林统一个屁啊!”
      白玉皱眉道:“不带说脏话的,你真没教养——或者我们派人下毒毒死各派掌门,让他们群龙无首?或者让各大门派准备参赛的选手在比武前出一点事,嫁祸给风弄花满架,让他们窝里反?还是随便他们怎么选盟主,上台一个暗杀一个,直到没有人敢当这个劳什子裂土盟主为止——诸位意下如何?”
      北战越听眉头皱的越紧:“我教日后若要一统江湖,当是堂堂之师,这些狠毒的法子,不用也罢。”
      蒲涛道:“北阁主胸怀磊落,可不像某人坏到了肠子里。”
      白玉跟北战是好友,因而可以忍受北战的数落,对蒲涛就没那么客气了:“哦?敢问青莲殿可有高计?”
      蒲涛把玩着酒杯,道:“江浙武林,历来形如一盘散沙,如不是有心人强为撮合,根本不成气候。依我之见,这件事并不麻烦,只需除掉一人,此局立破——寒烟以为如何?”
      林寒烟沉默片刻,道:“不错,只需杀了风弄,此局立破。”
      蒲涛笑吟吟看着他:“朗月殿果然大义,一心只为圣教着想。”
      林寒烟冷冷撇过脸去。
      北战道:“风弄绰号‘凤于九天’,琅琊高手榜上排名第五,风家高手如云,谁能悄无声息的潜进风府,击杀风弄?”
      蒲涛道:“按说暗杀之事,该是夜泉殿的人职责所在。可是如今时间紧迫,是万万来不及了——朗月殿武功绝顶,轻功更是独步江湖,由他去那是最好不过的。”
      林寒烟闻言,雪亮的目光盯在蒲涛面上,后者屹然不惧,含笑不语。
      众人都知两人素来交好,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竟杠上了,不由心下嘀咕。
      林寒烟忽而一笑:“青莲殿忘记了?武功绝顶、轻功独步江湖的,此间还有一人。”
      蒲涛含笑道:“怎可让佳人涉险?”
      白玉少有的附和他道:“对啊,怎么能让佳人涉险?”
      林寒烟不理会他二人,径直转向一直默坐不语的倾城殿主安绛袖,道:“为我教大计,请安殿出手。”

      白衣女子恍似没听到,半晌方启朱唇:“凭什么替你去?”声音动听如飞冰溅玉,风摇玲珑。
      林寒烟道:“只是想和安殿打一个赌。”
      蒲涛失声笑道:“打赌安殿能不能杀了风家家主?我说寒烟,你这把戏只好去哄三岁小儿,做什么来打趣我们堂堂倾城殿主?”
      林寒烟恍若不闻,道:“既然是赌,当有赌注。”伸手在腰前玉带扣上一按,竟将一条玉带解开抖直了,却是一柄三尺薄剑!
      安绛袖不由凝目。
      林寒烟拔剑出鞘,薄薄的剑脊迎着光,仿佛透明一般,有一股淡淡的青气周转流动。
      安绛袖道:“好剑!”
      林寒烟一笑,反转剑柄递至她跟前。
      安绛袖忍不住接过,只见剑脊柔中藏韧,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剑锋森森生寒,不是新出炉的宝剑所能有的光彩,那是经千万人鲜血淬开的神兵之光。再看剑柄之上花纹烂漫,以古篆错金三字,不由失声道:“舞倾城!”
      林寒烟笑道:“不错!”
      安绛袖退后几步,左手捏诀,右手挽了个剑花,一招“秀出南斗”,剑尖斜斜削出,银光流转,虚实不定。她不待招式使老,“屏风九叠”、“影落明湖”、“金阕前开”、“银河倒挂”、“黄云万里”、“白波九道”……将一套剑法当厅使来,剑的寒意渐渐被激发出来,迫的众人须面皆森。
      使到最后一招,安绛袖一声清叱,长剑脱手而出,笔直钉在柱上,深可末柄,剑柄摇曳,流颤不绝。
      安绛袖收回手,衣袖在风中缓缓落下,白衣素装,淡到极致,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风流妩媚。
      竟是那,盛唐雍容、魏晋风骨。
      此情此景,若是小寒我这么有文化底蕴的人身临其境,必会赋诗一首以作感怀,至不济也会吟一句“美人如玉剑如虹”什么的。
      然而姚珂,他咬了咬嘴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老子也不要那五十个老婆了,怎生把她娶到手耶?”

      林寒烟走过去拔出长剑,屈指在剑身上一弹,只听声音清越有如龙吟,连绵入云霄,“名剑‘舞倾城’,兵器谱上排名第二,若不是我不善使剑,断不会轻易拱手让人——就以此剑为赌注如何?”
      安绛袖略一沉吟,点头道:“好,今夜子时,我去取风弄首级。”
      林寒烟灿然一笑,还剑入鞘捧到安绛袖面前:“请持此剑往,恭候安殿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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