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本丸养成计划》Patroclus

1、入职

　　“和我睡觉也可以吗？”

　　见到你的初始刀也是第一把刀的第十三分钟，你问出了上述这个破廉耻的问题。

　　你姓迟，迟暮的迟，具体的名字因为作者急着开文所以没想好。
　　你喜欢别人叫你迟先生，因为听上去很有逼格，或者说，可以便于你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很有逼格。然而你狭窄又非常没有逼格的社交圈决定了没有人会这么叫你。

　　在成为渣审，哦不，审神者之前，你是个毕业后就周期性失业的本科大学生。你有鸿鹄之志，在高考前满心以为自己未来能脚踩清北拳打哈佛（尽管你从未拼写正确哈佛的英文），即便进了一个将将过本科线的大学，也信心十足地向亲朋宣告，四年后，你会是新的龙傲天。修正一下，你只有“朋”没有“亲”。
　　三年后，你的成绩完美体现你的混日子原则，顺理成章地被LSE拒绝申请，又错过国内考研报名时间，以至于你不得不选择就业。
　　你随随便便投简历被随随便便的公司录用，连续体验了三次在实习期被赶走的噩梦，以及无数个作者没有体验过因此暂时编不出来的糟糕经历。

　　你终于意识到：你，迟某某，是个纯天然loser。

　　因此，当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一身与烧烤摊画风违和的西装在你的对面坐下，并说出“恭喜，你被选中了”的过时传销台词后，你第一反应是在心里痛骂一声恭喜你老母。
　　是的，你是个连骂人都缺乏勇气的loser。

　　工作人员看见你的表情，好脾气地脱下西装外套，一边解释他只是有点热并不是准备揍你，露出比你屁股还白的白衬衫。

　　你本能地扫了眼鞋带，考虑当他提出特殊服务要求时自己是要尖叫着跑走还是跳起来揍他一拳。
　　然后你转念一想，凭你的姿色，怎么可能被人询问特殊服务价钱。在母胎里就下线的自知之明终于出现了一次，出于对白衬衫的品味的信任和对自己相貌的（难得的）客观评价，你安下心来。

　　白衬衫可能意识到了你并不是他常接触的那些精英人物，及时地、非常有职业素养地省去了寒暄与问候，直接告诉你：他来自时之政府，是合法组织的正式工作人员，检测到你具有不世出的天赋，特来邀请你加入他们的“审神者计划”，为了维护历史而战斗。

　　你一脸标准智障的“卧槽我就知道我是特殊的这一天终于来了”而不是“这人莫不是个疯子竟敢给自己组织起名叫政府诶该打哪个电话报警来着”。

　　白衬衫满意地微笑，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
　　他将合同翻到中间某一页。

　　多年贫穷给你带来的灵敏的嗅觉捕捉到毛爷爷的味道，使你的视线准确地停留在那页右上角一串数字上。
　　你一边从右至左转动眼珠一边在心里默数：“个，十，百，千，万，十万……”

　　五分钟后，你，作为时间之政府麾下审神者，新鲜出炉。
　　事实上，你的法律知识储备并不足够使你了解你签下了怎样一份合同。管他呢。你想。

　　大不了一死。
　　死后说不定能穿到AXO世界或虫X世界当个快乐的种猪。

　　于是，你美滋滋地回了趟自己的出租屋，收拾出一行李箱的东西，然后破天荒用两个钟搞卫生，将你和两个室友合租的一百平房子洗得几乎变成了超干净整洁的豪华酒店。你掏出身上仅剩的现金，放在客厅的桌上。留下一张字体写得歪歪扭扭的纸：去挣大钱，三个月租金在这，等我回来带你们飞！！！！！

　　白衬衫走前，用一种仿佛对待被自己哄骗了的傻子的语气，很好心地告诉你，你的工作地点与此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三年合同到期后，你的世界只会过去三个月。

　　你浅薄的见识并不知道，这份要求你断绝所有此世联系的工作会摧毁与构建你的自我认知并抹去你的在此世的存在。

　　因此，你撕碎白衬衫给你的符纸，拖着行李箱，兴冲冲地踏进了突然出现的“门”中。

　　“门”那边是正处于夏季的庭院。

　　你站在红木桥上，望着桥下波光粼粼的湖水发呆。

　　你突然有点紧张。

　　当你开始纠结要不要从箱子里翻出合同看一遍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像娇气可爱女孩子的呼喊。

　　你抬起头，看见……看见一团毛茸茸？？？
　　毛茸茸像颗炮弹一样向你冲过来，速度之快让你怀疑会不会在上班第一天就负伤。
　　离得近了，你才发现那是只杂毛狐狸。

　　真的是杂毛。

　　跑动间露出的爪爪和尾巴尖是白色，耳朵外侧和肢干是暖暖的橙色，而脸上红色的部分像小孩子面具上的花纹。

　　杂毛狐狸一边喊着“迟先生”一边冲进你的怀抱。
　　你本能地伸手抱住它，出乎意料的是，狐狸恐怖的加速度并没有给你带来太大的伤害。你感觉仿佛抱住了一团暖和的羽毛或棉花。
　　人生中第一次被小动物亲近的你霎时间感动得哭出来。

　　天知道你多羡慕那些能够摸到小猫小狗的人类同胞。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你会蹲在街边看猫猫狗狗，但每次你靠近它们，它们就超凶地赶你。

　　上一次满怀柔软地看小动物，是什么时候？你忘了。

　　杂毛狐狸在你怀里蹭头打滚，掉了许多毛粘在你的衣服上。一个小时后，被告知没有洗衣机的你会气得想打它屁股，然而现在，你毫无即将面对悲惨现实的预感，笑得像个纯种智障，任由它在你身上留下无数的痕迹。小动物比人类更高的体温和不能用好闻来形容的气味都使你开心得像即将撑破爆炸的气球。

　　狐狸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施施然抬起头，在你的臂弯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自我介绍：

　　“迟君，您好，我是时之政府分配给每位审神者的指引助手，审神者们习惯叫我狐之助。接下来的时间请多多指教啦。”

　　说完，它伸头凑近你，用舌头和口水表达对你的亲昵。

　　你发现有什么不对。
　　庭院的风格，狐狸脸上的纹路。还有在日常用语中出现频率极少的“多多指教”。

　　“等下……这里是……中国区吗？”

　　狐之助缩回身子，蹲在你怀里看着你。
　　你看着它。

　　“您来自中国区啊。”良久，狐之助才说。

　　“这个‘啊’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恐怕是那样没错呢。”狐之助歪头，一副苦恼的模样，用女孩子一样甜蜜的嗓音撒娇：“本来呢，针对不同背景的审神者，我们会安排不一样的本丸和指引助手。但您来的太快了。我猜系统还没检索您的信息，就只好分配标准模式给您了。这个没关系啦。”

　　“关系很大好吗。同事们说话方式太礼貌的话，我会非常，非常尴尬。对了，中国区的助手也是狐狸？”

　　“是熊猫噢。”

　　难以避免地，国宝胖嘟嘟的模样在你脑海中浮现：憨态可掬的黑白肉团子，跑几步摔一跤，滚到你脚边，伸出短胖前肢要你抱，躺在你腿上哼唧哼唧喝奶，扒拉在树枝上等你去接它……你被自己的臆想萌到无法呼吸。

　　突然你感到胸口一痛。你低头一看，罪魁祸首乌溜溜的圆眼睛瞪着你，带着嗔怒和委屈，眼角隐隐有水光。
　　狐之助生气地质问你：“你是不是想抛弃我？”
　　……这怨女弃妇一样的台词是什么鬼。

　　不等你作答，狐之助像机关枪吐子弹般接着叫道：“一定是的。所有人都喜欢滚之助。你要抛弃我，然后找个手感更好更可爱的熊猫对不对？好讨厌你们人类啊。”

　　一边说着讨厌你，狐之助一边将头狠狠地埋进你的胸口，蓬松的尾巴蔫哒哒地垂着。

　　你苦恼地抚摸它的头顶，揉它的耳朵：“你误会了。”

　　狐之助的耳朵飞快抖动几下，发出被布料捂着因而显得闷墩的哼哼声。

　　你说：“我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