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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伍 山盟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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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你别再喝了。”酒瓶一个接一个的空,孟章忍不住劝道。“不如我陪你下去见见他吧?”
这几日雪未停,瑶光王城各处都被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白。院里的红梅开了一树,远看像极了一簇火焰。
“王上,可以出发了。”
“嗯。”
慕容黎写下最后一个字,然后将信折起来放进了旁边那个已经有不少信的小箱子里。
执明在天权时给他写过很多信,多的时候方夜一天就会递上来近十封,里面大多是问一些琐碎之事。阿离早上吃的什么?在那里住的可还习惯?本王尝着御厨做的凤梨酥不错,等阿离回来一定要试试。诸如此类。
那时候他是写了回信的,只是没有给他。如今再写,执明却是收不到了。
方夜见他站起身来,连忙取下屏风上挂着的厚重红裘给他披上。跟着方夜行至园中红梅处,慕容黎停了停。
“执明兄,他在那。”孟章揪住要往寝宫里走的执明,抬手示意道。
执明停了脚步向孟章指的方向看去,这时突然刮起了风,被风卷着的雪迷蒙了他的视线,眉目模糊的男子站在树下任红梅落在他的身上。许是人比梅花还要冷上三分,那些花瓣又转了转便逝在了空中,不再停留。
男子就这么怔怔的看着飘落在地的落梅,天地之间,他的身形笔挺仿佛坚不可摧,可又让人觉得他是那么孤独。
执明呼吸一窒,突然揪心的疼。
“王上。”方夜悄声提醒后,主仆二人继续往外走。他们此次出行的人并不多,除方夜外又添了两个跑腿驾车的。
“他们这是要去哪?”马车后大小两个包裹,像极了要出远门,孟章疑惑问道。
执明稍稍回神,“跟上看看。”
执明说完,便先提气追上。此刻他一心扑在慕容黎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孟章的神情。
这一厢执明二人跟上,另一边的丧偶人士也该出场了。
见骆珉进来,仲堃仪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那慕容黎可出发了?”
骆珉是在门口拍了身上的雪后才走进来的,虽如此他身上仍有一丝凉凉雪气。他俯身作揖,答了声是。
“那我们也出发吧,这戏缺了为师可不行。”
仲堃仪取下一旁土黄色的暖裘,想了想,他还是把桌子上的东西裹进了怀里。从前丢下过一次,这次他绝不会再把他的王上留下任他独自一人了。
马车走起来后仲堃仪掀开侧边的帘子往后瞧,本该洁白的雪花转瞬在他身后落成了灰白。结局,似乎已经定好了。
……
闻到马车中又传来低低的咳喘声,方夜担忧无比,“王上,臣再帮你添个炉子吧。”
“不必了。”
虽说与开阳那一仗时慕容黎受的伤并不深,可见了开阳王后他便回来在窗口站了一夜,结果就是半夜发起了高烧至使病情恶化,第二天他迷迷糊糊醒来后又下了命令要说出门,让他们尽快准备。
再一次被方夜提进来的老御医把过脉之后气的胡子都抖了三抖,“你又何必这样折腾自己?”
慕容黎闭眸不答。
方夜跟着御医去拿方子,忍不住询问慕容黎的情况。老人突然叹了口气,尽是苍凉,“纵使老夫妙手回春,可唯独这心病…无能为力啊…”
一马一车行的倒也快,晌午方夜打了几只猎物对付了一下。天快变成暗青色时方夜先去前方探查了一番,寻到落脚客栈后便回来带马车过去。
“小二,要四间厢房。车上的东西抬进屋子里,马也要喂。”方夜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另外准备些清淡的饭菜送上来。”
小二听了这话,为难道,“小店只剩三间房了,客官您看…”
“公子,那就三间吧,我们两个挤一挤就是。”一旁站着的随从开口,“左右不过一夜罢了。”
慕容黎点点头。
四人跟着小二往楼上走,突然门口摔进来一人。他看着有些狼狈,爬起来后尴尬的笑了笑。
“这位客官住店的话,本店已经没有房间了。”店是很小,只有他一个在招呼客人。慕容黎也没出声催,等着他们说话。
“可我也去过其他店了,都已经没有房间了。”青年垂头,颇有可怜兮兮的感觉。突然他抬头看向慕容黎一行人,“各位也是住店的吧?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和在下挤一挤?外面风雪大,实在是…”
下面的人提出请求后慕容黎才转身看他,可这一眼便让他怔住。
“客官您觉得?”
慕容黎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无碍,那便委屈公子和我挤一晚吧。”
“不委屈不委屈。”青年连忙跟上。
“请各位等一下,饭菜马上就来。”
任方夜把暖炉放在房间各个地方,慕容黎挨着青年在桌子边坐下,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在下慕容,不知兄台贵姓?”
青年开口要回答,却突然变了口型,“朱…我姓朱。”
“不知朱兄这般天气,是要赶往何处?”
“我一向只对奇珍异宝感些兴趣,听闻天枢出了一只红狐,便想去瞧上一瞧。慕容兄是?”
“那便巧了,在下是个商人,此去天枢是为谈生意。”虽说隐瞒了,但这么讲倒也没错。
二人话间饭菜便送了上来,慕容黎不时就会向旁边瞥一眼,然后陷入怔然。实在太像了,他回身那一眼几乎把他看成了执明。
然而仔细看下,他们只有眼睛有几分相似。
当真是魔怔了。
饭后伙计送上来了热水,两人一番相让后慕容黎先去沐浴了。而站在屏风后幽幽叹气的,不是化形的执明又是谁?
在客栈门口停下后孟章突然说他想到别处看一下,让执明自己跟着。没等他说些什么,孟章突然施法给他化了形然后一脚把他踹了进来。
他们显然是一路往东北而去,执明便编出个理由希望能和他们同行。
“朱兄,我洗好了。”
慕容黎自屏风后走出来,衣带松松的系着,头发也湿漉漉的。他叹了口气,去取了一块方巾。将慕容黎按到凳子上坐好,执明便细细的给他擦起了头发。
他以前也这么做过。
没等他回忆回忆过去,他突然瞥到了对方的胸口,被纱布裹了一圈,透出了丝丝血迹。
敲门声起,是方夜,他手里端了一些药物。
“朱兄先去沐浴吧。”
“…嗯。”
执明心不在焉的走到屏风后,那伤又是怎么回事?匆匆洗过,出来时方夜已经不在了,慕容黎也穿好了衣服坐在了床边。
“朱兄想睡在里面还是外侧?”
“都可。”
慕容黎点点头先上了床躺在了里面,“天色已晚,朱兄也早些休息吧。”
他喝的药里有安神的药物,不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执明吹灭了烛火,轻轻躺在了外侧。
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