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烟记》少女纸之君

9、九

　　一天的日子其实特别快。
　　转眼就是年关了。到了年关，就是各家戏班子忙碌开张的时候。
　　按照以往的旧例，长京班从早一个月开始就有人家拿着帖子来请了。而且要请名角儿，还得选日子下大红请帖。
　　霍秀秀胡乱用两根筷子插起头发，一封封看堆在小桌上的帖子：“去不去？”
　　解语花眼皮都没抬：“班主说去哪场就去哪场。”
　　霍秀秀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班主就是吴邪，没了脾气地笑：“花儿爷，你这磨洋工的态度可不好，二爷爷会骂你的。”
　　解语花正要应话，忽听有小杂役在门外喊：“花儿爷，秀姐儿，小三爷来啦。”
　　霍秀秀冲解语花扬眉，解语花笑着喃喃：“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随即高声道，“请他进来。”
　　小杂役顿了一下，又扯着嗓子问：“进院子里来么？”
　　解语花道：“对，进院子里来。”
　　霍秀秀呵呵一笑：“您这可是圣地，旁的人不敢来的。”
　　解语花伸手抓了抓头发，没看她：“我这又不是盘丝洞，有什么不敢来的。”
　　嘴上打着趣，吴邪已经推门进来了。
　　还是黑色长袍的打扮，并不是很旧，看得出有人精心保养。还是挂着拘谨的局促的笑容，冲霍秀秀拱拱手：“秀姐儿好。”
　　霍秀秀上下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小三爷午好，您老还记得秀秀么？”
　　吴邪涨红了脸：“记得记得，秀姐儿唱《玉堂春》特别好。”
　　霍秀秀忍着笑：“还有呢？我可是给您演了半个月了，只记得《玉堂春》？”
　　吴邪张着口，愣了半天，迟疑着说：“……《二进宫》？”
　　解语花哈哈大笑：“秀秀，你不要为难他了。小三爷且坐，今天上门是有什么事？”
　　吴邪顶着霍秀秀打量的目光厚着脸皮坐下，听见解语花这么问，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年节的时候，我想请两位上我府上表演，”吴邪的脸半是因为羞愧半是因为天寒，微微发红，“我们家今年都在城里，年节都要一聚，所以长辈们让我出来张罗。”
　　“请谁？未婚妻么？”霍秀秀打趣道，偷偷看解语花的反应。
　　解语花岿然不动，一副超凡脱俗的神情。
　　吴邪脸红更甚：“什么未婚妻？我、我追人还是第一次……”偷偷看了一眼解语花，又低下头去。
　　霍秀秀冲着解语花无言地摇头“啧啧啧”，解语花的笑容更大了一点。
　　“她逗你玩呢。“解语花出声解围。
　　吴邪猛点头，道：“也就我们家，和几个同族的朋友。”
　　解语花问他：“好。我们几时过去？”
　　“就年三十的晚上，可以么？”吴邪见他答应了，放松了不少，“我派车来接你们！再用车送你们回来！”
　　“哟，”霍秀秀眼尾一挑，“您让我们去给您们自己找乐子，我们自己就不用过节么？”
　　吴邪愣了一下，急急道：“我请芙蓉楼的厨子给张罗，你们回来了就直接可以吃了！”
　　“这还差不多呵。”霍秀秀满意地笑。
　　解语花倒是开始和吴邪讲事情了：“你回去张罗舞台，前排要和舞台有三人宽的距离，近了两边都容易慌，太远了也许后排就听不到。一桌大概是五个人，你得按着辈分捋下来。老人的桌上就多摆水果茶水，小孩的桌上就多摆些糕点点心。点单子要头一份给辈分最高的人，等老人一落座，就可以送上单子了……”
　　他讲得细，吴邪也听得认真。
　　霍秀秀听得无趣，自己悄无声息地走了。
　　解语花还在讲，吴邪突然打断他：“我这两天要去沪上一趟，可能要年关前才能回来，”他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地笑，“解老板需要我带些什么回来么？”
　　而后又后知后觉地补充一句：“我给您带新年礼物。”
　　解语花笑：“我不缺东西。小三爷瞧着什么好的，给我顺便带一份就行了。”
　　吴邪目光呆滞了一下，忽然间又锐光熠熠。
　　“好，”他冲解语花笑，“我瞧着什么好的，给您带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