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烟记》少女纸之君

6、六

　　解语花回来得晚了些，班子里的其他人已经差不多洗漱完毕要开始睡了。听解语花回来了，小杂役们一骨碌从炕上翻下来，忙着去烧水。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霍秀秀仍旧披着一件大氅，晃到解语花屋子里，虽然难掩疲态，眼睛里仍旧喷发出炽热的视线：“你去哪里回来了？”
　　她的嗓子虽然乍听上是清亮的，解语花还是听出了些许沙哑。
　　他随手从几上拿起一个倒放着的茶杯，抓起军用水壶给霍秀秀倒了半杯，递过去：“喝了吧，对嗓子好。”
　　霍秀秀顺手接过，咕咚一口饮尽了，这才注意到那个军用水壶：“这不是你的东西吧？哪儿来的？”
　　解语花嘴角噙着笑：“明知故问有意思么？”
　　霍秀秀就没指望旁敲侧击问出来，嘻嘻笑着倚在门框上：“真厉害呵。”
　　解语花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问：“你说谁？”
　　霍秀秀却卖关子：“我。今晚姑奶奶我独挑大梁，可不是厉害么？”
　　解语花无奈地笑：“好好好，你最厉害。”
　　小杂役端着热水，站在门外，道：“花儿爷，秀姐儿，我来送热水。”
　　秀姐儿一躲身，让了一人多的位置：“进去。”
　　小杂役慢吞吞端进去，生怕水洒了。
　　解语花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热水放在了架上，便言：“好了，你们去睡了吧，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小三爷给你们送的牛奶按时喝没有？”
　　喝牛奶是吴邪来之后开的例子。每个不满十六的小孩早晚一杯鲜牛奶，说是洋人那边的土法子，小孩子多喝牛奶长得高。
　　这些戏班子的小杂役也是学徒，解语花和霍秀秀自己不带徒弟，别的角儿都要带那么两三个跟着。长得太高其实是没必要的，长得太高了扮相也许就不对了。因此此条一出，师父们就不太乐意，碍于情面不好明说。
　　不过解语花倒是支持这个，若以后戏班子散了，长得高一点还能凭力气找份活干，不至于饿死。
　　小杂役慌乱地点头：“都、都喝了。”
　　霍秀秀歪着头笑：“那东西味儿冲得慌，旗人的小孩喝得惯，反正姑奶奶喝不惯。”
　　解语花没有拆穿他，依旧温声道：“水果也要吃的。你们营养跟不上，长出来黄黄的就不好看了。你看秀姐儿，白白的，打扮起来是不是好看？”
　　小杂役偷看了一眼秀姐儿，又看了看解语花，低下头去：“花儿爷，我知道了，我回去就和他们说。”
　　戏班子改了吴姓，真如吴邪所说，日常生活用度好了不少，且不说不短东西了，还多了许多东西出来。
　　解语花笑笑：“好，那你回去吧。”
　　小杂役刚准备转身走，忽然顿了一下，僵硬地给解语花行了个礼，才啪哒啪哒地夺门而出。
　　解语花和霍秀秀面面相觑。先是霍秀秀笑出来：“大概是王爷的规矩。行了，不扰你了，我先回去睡了，困死我了。”
　　解语花站起来：“要我送你吗？”
　　霍秀秀头也不回：“几步路，不劳驾您，留步。”
　　解语花依旧走到门边，看着霍秀秀的身影过了角门，才自己合上门，自去洗漱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