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烟记》少女纸之君

33、叁三

　　吴三省从校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揉揉眉心，对潘子说：“我自己走回去，你先走吧。”
　　潘子应了，先他一步离开了校场。
　　虫鸣声。
　　今晚看不见月亮。莫名地让人心烦意乱。
　　吴三省松开衣领上的扣子，深吸一口气。
　　迎面走来一个人。那人身量中等，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西式礼帽，一副西式打扮，脚步匆匆。
　　吴三省皱眉，放慢脚步，屏息静气。
　　两人越靠越近，正要交错之际，那人忽然抬手就是一拳，拳风呼呼作响，直向吴三省面门而去。
　　吴三省早有防备，见招拆招抬手接拳，反身就要将那人掀翻在地。
　　孰料那人脚尖一点，压着吴三省后背翻过，借力反过来要掀吴三省。
　　二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打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吴三省看准机会锁住那人的双臂，逼近那人，低吼一声：“玩够了没有？！”
　　那人爆发出一声大笑：“看起来你还是很精神呵。别来无恙啊吴三省。”
　　吴三省面容松动，叹了一口气：“你他妈的……唉。别来无恙，解连环。”

　　“你侄子被带走了，是吧？”
　　两个人并排走在路上，路灯明明暗暗，影子拉长拉长再变短。
　　“你知道什么？”
　　解连环摊摊手：“我什么也不知道。你知道我们家现在就想安安静静地当个上流贵族，对江湖险恶打打杀杀没兴趣。”
　　吴三省一声嗤笑：“放你娘的狗屁，那你现在回来干什么？故国一日游？”
　　解连环答道：“接我那个宝贝儿子走啊。日本人要打进来了，你我心知肚明。”
　　吴三省冷笑：“孬种。”
　　解连环非常无所谓的样子：“随你怎么说，各人有各人的抱负。你们要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当然没问题，可你也不能阻拦我选择安全平稳的生活。”
　　吴三省噎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说：“可我觉得你儿子不会和你走的。”
　　“why？”解连环问道，“你可千万别告诉我是什么亲情疏淡，那都是莎士比亚的台词。”
　　“看来你真不知道？”吴三省佯装惊讶，“你儿子和我侄子在搞对象。”
　　解连环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吴三省从容地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你再说一遍？”

　　二月红准备歇息的时候，冯叔过来禀告：“二爷，吴家吴三省和解家解连环求见您。”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解连环？这人不该在美国么？再说，这么夜了，来寻他何事？
　　二月红沉吟了一下，道：“请他们进来。”
　　冯叔应声退去了，二月红起身披衣，向客厅去。
　　等戎装打扮的吴三省和西装打扮的解连环走进来，二月红顿了一下，问：“这么夜了，寻我老人家什么事？”
　　两人毕恭毕敬地行礼后，解连环先开了口：“二爷，我打算带解雨臣走。”
　　“走？去哪里？”二月红笑了一下，“美国么？”
　　“对。家父也甚是想念孙子。”
　　二月红不耐烦地摆摆手：“收起你那套说辞吧。无非是根基立稳了要找个人来续后。早干嘛去了？”
　　解连环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努力保持着仪态：“日本人要打进来了，解家现在的势力转移到美国，我实在是不放心他继续留在国内。若是您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当然是更好了。”
　　二月红彻底失去了耐性：“以前我就不耐烦和你们解家人讲话，现在也依旧没什么长进。吴三省，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吴三省沉声道：“吴邪不见了。”
　　室内空气一滞。
　　二月红微微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吴三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听完后，二月红坐在椅子里陷入沉思。
　　“这事要和花儿说。”
　　“这……”吴三省和解连环对视了一眼，“不好吧？”
　　二月红道：“要吴邪真有个三长两短，能瞒得住么？花儿从小是个机灵的，说不好你们还得靠他拿主意。”
　　解连环脑子动得很快，小心翼翼地问：“您的意思是……把解家的盘口给他么？”
　　二月红道：“我不知道你们解家人的想法，你们的东西你们自己处置。我是要把我的饭碗给他了。”
　　他起身送客：“太夜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谈。二位先回去吧。”
　　冯叔不失时宜地迎上来，向外请道：“二位请。”
　　吴三省解连环二人此行目的也算达到，没多逗留，顺势离开了红府。
　　冯叔送客完毕，回到客厅里，拢手听吩咐。
　　“明日叫花儿来。”二月红叹了口气，“躲不过的，就不躲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