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烟记》少女纸之君

19、十九

　　黎簇再醒过来的时候，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醒了？”
　　坐在办公桌边的女医生听见动静抬起了头，见黎簇一脸茫然，解释道：“这是我办公室。病房已经没空位了，不得已拉你来这里休息。你的腿我包扎过了，注意换药，多休息休息就好了，不碍事。不过你这个年纪，骨折这么严重，是踢球的时候被踢了吧？”
　　那女医生扎了个马尾，西式打扮，端的是个飒爽利落，和黎簇日常见的霍秀秀是不同的美。
　　女医生歪着头，被黎簇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冲他笑笑：“我脸上有东西？”
　　黎簇惊醒，收回目光，低声道：“不是。我练功的时候没站稳，从台子上摔了下去。”
　　“练功？”
　　黎簇道：“我是唱武生的。”
　　“哦……京剧。我还没有看过这个呢。”
　　还有人没看过京剧的。黎簇惊奇，问：“没看过京剧，平日里你怎么打发时间？”
　　女医生挠挠头：“看看书逛逛街……不过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打发的。”
　　黎簇接嘴道：“我也没有时间打发。除了练功还要背戏文，上台表演，没有空的时候。”
　　女医生笑了：“各行各业也不容易，各有各的辛苦。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这般苦练。”
　　这时有护士在敲门。女医生应了一句，站起身来：“休息好了就让家人接你回去吧。拐杖我放你床边了，刚开始可能不适应，用久了就习惯了。记得一星期来换一次药。”言毕匆匆拿起口罩戴上，离开了房间。
　　黎簇看看床边的拐杖，又看看空了的位置。

　　等梁湾忙完了回来，那个小伙子早就没了踪影。
　　她随口问了一句值班的护士，护士说见一个拄着拐杖的男生自己慢慢挪出医院，拦了黄包车走的。刚开始送他来的人把钱结清就走了，没有留下来等他。
　　“哦……是么。”
　　“湾湾姐，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啊？”小护士撇撇嘴，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听说你今天去相亲啦？是谁呀？”
　　梁湾脑子里很快闪过那人温柔的笑容，本来因为忙而暂且忽略的酸涩又泡了上来。
　　“没什么，家里人介绍的而已。”
　　梁湾挥挥手结束话题，随口扯了个去巡房的谎，离开了值班台。

　　解雨臣从戏园子回来，进门没几步，就看见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在前面的黎簇。
　　“怎么回事？”
　　黎簇抿抿嘴：“劳花儿爷挂记，小的从台子上摔了下来。不碍事，医生说多休息，按时换药，就好得快了。”
　　“怎么就你自己？没人陪你去么？”
　　解雨臣跟二月红学戏的时候并非没有受过伤，只是二月红都是请大夫上门，亲自陪着解雨臣看病。即使不得已要出门，也是自己亲自接送，再不济也让伙计陪着去的。因此见黎簇自己回来，不由得好奇道。
　　黎簇摇头笑笑：“小刘子给我结了钱就赶着去戏园子了。没事儿，您看我这不是自己回来了么？”
　　解雨臣心知言多必失，随口宽慰了黎簇两句，就和黎簇分开回了自己的院子。
　　黎簇走到洞门，抬头一望，便是一轮圆月。
　　今夜会有人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