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当学霸好多年》一碗葱花

10、10

　　张班一言不发地站在讲台上，冷冽的眼睛直直盯着底下每一个人，同学们吓得一身冷汗，教室里安静得呼吸声几近可闻。
　　沉默了十来分钟，他开口问道：“谁参与了？主动认错，我可以从轻处罚。”
　　无人应答。

　　他“啪”的一声将课本扔在桌上：“我再问一遍，谁参与了？没人认，那就全班一起受罚！”
　　“我。”
　　沈薇站起来：“就我一个扔了，不过我没觉得自己做错。凭什么不让我们参加晚会，难道就因为我们上次考太差，反正我不服。”

　　“不服？”
　　张班气极反笑，他拿出手机调出天气预报，问她：“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少度？”

　　“零下三度。”

　　他自问自答：“那你知不知道楼下的纸堆都是谁在清理？”

　　沈薇握紧了拳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没有说出口。

　　张班嗤道：“当然不会是你，你仍然在教室里享受暖气，会有保洁替你收拾残局，他们拿了工资，这就是他们的工作，再无缘无故的罪也得忍着受着，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他摇了摇头，似对沈薇失望至极：“对，你是没错，你就是太自私，我教不起你这样的学生。”

　　沈薇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倏地冲出了教室。

　　林溪放心不下，跟着跑出去。
　　她下楼后，在草坪上找到沈薇，沈薇此时正拿着一把大扫帚，清扫草坪上的碎纸片。

　　一见到自己，沈薇就满脸不悦：“你来干嘛？”
　　“陪你呀。”林溪轻笑。
　　沈薇搓了搓胳膊：“能不能不要那么肉麻！”
　　林溪摇了摇头，虽然原本就是看沈薇一个人不放心，才跟着下来的，但直接说出口好像确实有些肉麻，因此她赶紧改口：“我也扔了，你忘记了吗，还刚巧被班主任看到。”

　　沈薇又指了指她身后：“那他又来干嘛？”
　　林溪无奈地探向自己身后，那儿站了一个从头到尾没开口说过话的人，她怎么知道他刚才为什么突然站起来，然后跟着自己一起走了出来。

　　“你快回去吧。”
　　她推了推乔时：“我不用你陪的。”
　　乔时拽住她的手，岿然不动：“不是在陪你，我跟你一样，来领罚。”
　　他指的是栏杆上那两片。
　　林溪讪讪地收回手，这样倒显得是她自作多情。

　　沈薇在旁边看着两人黏糊的劲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扫就赶紧扫，大冷天的，少说废话！”
　　“……哦。”
　　凶巴巴的。

　　乔时拖来了大垃圾桶，他们先粗略地清扫一遍，再用手一点点将扫不干净的纸片捡起来。

　　气温很低，冷得彻骨。
　　林溪从小体寒，两只手冻得通红，在寒风中直哆嗦。
　　沈薇于心不忍：“林溪，要不你先回去吧。”
　　林溪摇了摇脑袋，抬头望向上方。
　　见到密密麻麻的楼层和灰蒙蒙的天空时，她突然轻轻笑了起来，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露在外面。

　　沈薇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林溪想了想，回道：“嗯……突然觉得，真好。”
　　“好？”
　　沈薇不能理解：“被罚扫了大半个小时的地还能这么开心，心态真好！”
　　林溪弯了弯眼睛，没有解释。

　　可以肆意犯错的年纪，身边还有帮你纠正错误的人，难道不是很美好的事？

　　她咧着嘴笑得开怀，乔时抬眸望了她一眼后，眸光闪了闪，起身向她走去。

　　“林溪。”
　　他叫住她，倏地凑了上来。
　　两人间距离不过咫尺。

　　林溪震惊他的动作，瞳孔猛地一缩，映出他逐渐放大的脸、紧皱的眉和凝视的双眼。
　　“找到了。”
　　他伸出手，从她头顶上取出一片碎纸：“好，没事了。”

　　林溪呆住。
　　这下心里什么感触都不剩了。

　　回去的路上遇见了化学老师。
　　化学老师姓李，五十多岁，为人和蔼，紧跟潮流，能轻易和学生打成一片，是个长不大的小老头。
　　不过人无完人，他最大的缺点也是跟学生太熟，以至于时常会拉学生当苦力——帮他改卷子。
　　并且没有一丝愧疚。

　　他见到三人，比着手指发出“嘘”声，问道：“你们三个在外面干嘛呢？草坪上忙活了大半个小时了吧。”
　　他们简单将事情讲了一遍。
　　李老师招招手：“那敢情好。先别回去了，我正好缺两个帮手，林溪、沈薇，来帮我改改卷子。”
　　林溪看看乔时，又看看旁边的沈薇，最后只能认命地跟他进了办公室。

　　化学考试过于频繁，试卷一个人基本改不过来，所以最近不少人被他使唤过。
　　林溪比照答案，在试卷上勾勾画画。
　　李老师给他们倒了两杯水：“你们班主任训人了？”
　　林溪点头：“我们也做太过，不应该撕书。”
　　“你们还晓得？”李老师笑：“闹那么大动静，就差没上新闻了。”

　　沈薇还有些忿忿不平：“那他没事儿干嘛找校长提意见！”
　　李老师指了指桌上的试卷：“你也不想想自己上次考成什么样子，你们班主任好强，他能没有点反应？”
　　“管他什么反应，”沈薇摊手，“反正他很快就有下一批学生，能带着下一批人参加元旦晚会，我们这些快和他没关系的人怎么想，他肯定不在乎！”
　　李老师笑着摇头：“姑娘家家的，也是个牛脾气。还是林溪乖一点，你们玩得好，就没说学学人家点！”

　　沈薇直接忽视，低头改卷子。
　　“算了，不和你们说了，快点改啊，我去拿新的考卷。”李老师边走边说，端着一杯水出了办公室。
　　他走后，沈薇气得扔了笔：“我要是真有脾气，还会在这儿帮他改卷子？”

　　林溪歪头看了她半晌，不禁疑惑：“你为什么想参加晚会？”
　　只是个普通的晚会，和前两年相比不会有太大变化，林溪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执着。
　　沈薇沉默着，在林溪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垂头丧气道：“快毕业了，这是最后一次集体活动。”

　　林溪手里的笔头顿了顿。

　　自从她重回高中后，虽然很多事情和前世不一样，但总体轨迹大致相同。
　　复习、考试、等待成绩，大同小异。
　　以至于她过着过着，偶尔会像完成任务一般，不带个人情绪，也就体会不到毕业前的种种困扰。
　　对同窗好友的不舍，对高中时代的留恋。
　　她之前都没有感觉。
　　但沈薇这一说，居然让她有了点淡淡的伤感。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沈薇高中之后，就要出国了吧。
　　再见，就是五六年之后。

　　林溪踌躇问道：“你真的很想参加？”
　　沈薇叹了口气：“我原来还在想，哪怕我们不表演，聚在一起看看节目也很好。谁知道会成这样，算了，毕业之后弄个班聚吧！”
　　可是，这样意义就不一样了。

　　毕业前，和毕业后。

　　林溪心里想着事，一晚上都显得心不在焉。
　　她望向窗外，拿笔敲着自己的下巴，思考解决的办法。
　　乔时看了她一眼后，拧起了眉。
　　他将自己的笔端正地搁在书本旁，距离约三公分的位置，然后伸手捏住了她的笔。

　　“你要做什么？”
　　林溪疑惑，他最近似乎三番五次做出奇奇怪怪的小动作。
　　乔时将她的笔调了方向，压低声音：“你的笔拿反了。”
　　林溪惊呼一声，取出小镜子偷偷照起来，嘴唇上、下巴上，全是粗细不均的黑笔印。
　　她赶紧跑出去清洗干净。

　　水扑在脸上的时候，林溪稍微清醒。
　　再回想起沈薇的态度，总觉得不安心。
　　虽然她嘴上说不在意，其实还是很想参加的吧。
　　只有半年左右她就要离开，如果这个时候留有遗憾，未免也太可惜了。
　　林溪关掉水龙头，擦掉下巴上的水渍，心里暗自拿定个主意。

　　晚自习下课后，林溪去了趟班主任办公室。
　　已经将近十点半，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班主任埋头准备考纲，暂时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他的桌子上放了一张成绩单，林溪扫了一眼，看到成绩单上，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五颜六色的批注。
　　谁的优势学科有哪些，劣势学科又有哪些，表上标得一清二楚。

　　“张老师。”她喊道。
　　张班抬头，推了推眼镜：“什么事？”
　　林溪笑了笑，轻声说道：“我想和您聊聊元旦晚会的事情。”
　　“没什么好聊的。”
　　张班低头继续工作，不再看她：“赶紧回寝室睡觉。”

　　他的神情严肃，林溪不禁有些发怵，但仍不愿退缩：“您不愿我们参加，是因为上次的月考成绩吗？”
　　张班没有回答，然而答案显而易见。
　　林溪咬了咬唇，又说道：“那如果我们下一次考试有提升，您能不能批准我们参加？”

　　“提升？”
　　张班抬眼觑她：“怎么个提升法？”
　　林溪思考半晌，回答了他：“回到正常水平，再比原来有些进步？”
　　“这也叫提升？”
　　张班冷哼一声，问道：“我记得上次测试，年纪前十我们班有2个人，前三十有5个人，没错吧？”
　　林溪点头，他给她出了个办法：“那这次测试前十8个，前三十25个，能做到我就允许你们参加。”

　　怎么可能！
　　林溪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整个年纪成绩优异的学生数不胜数，张班提这个要求，无异于故意为难。
　　见她怏怏的样子，张班脸上少见地露出笑容：“你们要不要试试？”

　　这可能不用试了。

　　然而在林溪心里打了退堂鼓，准备和张班告辞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我们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