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瑶草》朗月苍华

14、014东边日出西边雨（二） “我是山谷

　　青州城城门口，瑾萱从天而降，李宸惊艳于她的美貌，后宫佳丽三千与瑾萱相比，顿时黯然失色，此美只应天上有，李宸至死难忘。
　　起先碍于瑾萱刺客身份，李宸自叹有缘无分，后来遇刺案了结，瑾萱一家无罪释放，李宸对瑾萱的思念便如江水决堤，无从压抑。
　　南巡结束，回京途中，李宸忍不住绕道青州城，虚华山中一游，不想竟又遇见了瑾萱，李宸远远地看着瑾萱忘情于山水之中，脚步再难移开。
　　一介民女，随侍太子，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而她却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绝，李宸一时无法接受，心想：“难道是她许了人家无可奈何才不得已拒绝本宫？”便说道：“你若愿意随本宫回宫，本宫可命那山民与你解除婚约！”
　　瑾萱原想借婚约一说令李宸死心，不料李宸仍不罢手，便说道：“约定约定！既约了便定了，岂能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殿下饱读诗书，应该比瑾萱一粗陋村姑更懂千金一诺之意吧！”
　　李宸被瑾萱如此一说，不禁心生惭愧，但仍不甘就此作罢，又说道：“本宫问姑娘一句，倘若姑娘没有婚约在身，会随本宫回宫吗？”
　　瑾萱微微抬头看着澄澈明净的蓝天，放眼山中一片青绿，陶然一笑，说道：“我是山谷里的一根小草，太子殿下就让我在此一岁一枯荣吧！”
　　李宸看着瑾萱翦水双瞳里那份坚定的淡泊，再无话说，默默转身离去，心中泛起一种从给有过的失落，这辈子还没有女子拒绝过他，而今日他最想要的女子却断然拒绝了他。
　　“殿下！何不杀了那人？”有侍卫见李宸满脸失意，便出了个主意，李宸又惊又怒，呵斥道：“混账！”那侍卫见李宸动怒，连忙说道：“臣糊涂，臣该死！”
　　李宸一行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林里，瑾萱站在原地，长长松了口气，终于不必再见那什么劳什子太子，回想起李宸问自己是否许给了易水寒，一时只觉两颊发烫。
　　回到家中，瑾萱未免肖默担心，没说起遇到李宸的事，肖默回家后一直卧伤在床，虽无性命之忧但恢复很慢，家中一切便交给了茯苓打理。
　　茯苓私下跟厚朴商量道：“师父每天和我们吃一样的，就多加一个鸡蛋，营养不足，不利于康复，而且师父身体还很弱，不宜服用易庄主送的大补药材，家里就剩一只下蛋的母鸡了，我想着该到城里给师父买些食材。”
　　厚朴烦恼道：“可是我们的银子都花光了啊！”茯苓说道：“正因如此，才找你商量啊！要不把家里暂时用不着的东西先当掉一些，以后再慢慢添置！”
　　“把我的皮袄皮靴拿去当掉吧！”离入冬还早，厚朴想着先把冬天的衣服当掉，茯苓提议道：“我们两个人冬天的衣物都当了吧！”厚朴点头同意。
　　岂止茯苓看到了家中窘况，瑾萱也知道茯苓已经捉襟见肘了，便去找茯苓厚朴商量拿家里一些东西当了暂解燃眉之急，正好与茯苓厚朴不谋而合。
　　三人一起合计了一下家中可以当去的东西，瑾萱感叹道：“杯水车薪啊！”茯苓无奈道：“给师父抓药要紧，走一步看一步吧！”瑾萱说道：“好吧！明天我就去城里！”
　　厚朴说道：“师父不是不让你随便出门吗？”瑾萱笑道：“你不说不就行了！”厚朴一本正经道：“可师父交代过你不能随便出门！”
　　瑾萱眼睛复明后还没进过城，茯苓心知瑾萱极想进城看看，便对厚朴说道：“瑾萱还没看见过城里什么样子，你就帮她瞒师父一回，明天让她和我一起去城里！”厚朴听茯苓如此一说，也怜惜瑾萱失明多年，便答应了。
　　次日，茯苓瑾萱借口去山里采药，瞒着肖默去了青州城，留厚朴在家照料肖默，瑾萱听茯苓安排扮作男子，被人问起就说是茯苓弟弟。
　　到了城里，她二人直奔当铺，找了几家当铺，陪尽了笑脸说破了嘴皮，把带的东西全当了才二两多银子。
　　姐妹俩当完东西站在路边，瑾萱气得骂道：“这些个开当铺的长的都是黑心肠子吗？来当东西的人自然是家里遇到难事拿不出钱，他们却趁人之危大肆压价！”
　　茯苓劝慰道：“算了算了！自古开当铺的都是如此！别气坏了自个儿身子！”瑾萱发愁道：“可这点银子能买什么啊？”
　　一句话问得茯苓无言以对，这杯水车薪连燃眉之急也解不了，姐妹俩正发愁间，瑾萱头一偏无意间看到不远处一副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四海钱庄！
　　瑾萱眼前一亮，猛然想起易水寒给自己的玉佩，高兴地摇着茯苓手臂，大声喊道：“苓姐！有办法了！”茯苓不知瑾萱为何这般激动，便说道：“你发现什么了？”
　　“我们去借钱！”瑾萱指着前面的四海钱庄，茯苓顺着瑾萱手指方向看去，说道：“去钱庄借钱要拿东西抵押的，况且这么大的钱庄，就是把咱家所有东西拿来抵押，人家也未必能看在眼里啊！”
　　瑾萱神秘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托在手心给茯苓看，茯苓惊讶道：“你哪来的？”瑾萱含羞一笑，说道：“易水寒送我的，说遇到难事拿着它可以去找四海钱庄的杨庄主帮忙。”
　　茯苓责备道：“你收了易水寒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都不和我们说一声？”瑾萱自觉愧疚，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不是怕爹爹知道了生气嘛！”
　　“好了好了！先不管这些了，咱们先去借钱，给师父买了药材食材回家再说吧！”茯苓无暇再责备瑾萱，和瑾萱一起朝四海钱庄走去。
　　走进四海钱庄，茯苓拉住一个伙计问道：“请问你们杨庄主在吗？”那伙计上下打量了茯苓一番，说道：“你找庄主做什么？”
　　茯苓说道：“我们是杨庄主的朋友，找杨庄主有点事儿！”那伙计见茯苓荆钗布裙瑾萱一身粗布，不相信她们会是杨羲的朋友，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理她们。
　　“请带我们去见杨庄主！” 瑾萱亮出玉佩，谁料那伙计竟看也不看，极不耐烦地挥手驱赶道：“快走！快走！”
　　瑾萱心想：“这等嫌贫爱富趋炎附势之人，见我们这幅打扮自然是瞧不起我们，即便我们再三恳求他也未必肯去请杨庄主出来，倒不如拿捏出几分派头来！”想到此，便摆出几分威仪，冲那人呵斥道：“去把杨羲喊出来！”
　　那伙计惊得扭头看着瑾萱，瑾萱下巴微扬，神气十足。茯苓唯恐瑾萱惹祸，急忙拉着瑾萱袖子，低声说道：“走吧走吧！”
　　“是哪位高人大驾光临啊？”一男子声音突然在茯苓身后响起，自负中略带些傲慢，茯苓回头一看，正是杨羲，连忙说道：“杨庄主！我弟弟不懂事，你多担待！”
　　瑾萱转过身来，朝杨羲举起玉佩，说道：“杨庄主！你看这个东西是不是你哪位朋友的？”
　　杨羲认出瑾萱，却不点破，嘴角一扬，说道：“二位到里面说话！”说完又对刚才那伙计冷冷说道：“你去账房把这个月的工钱结了，明天不用来了！”
　　茯苓瑾萱随杨羲进到四海钱庄后院，杨羲命人奉茶，瑾萱开门见山道：“杨庄主，我想你找借点钱！”
　　杨羲十分爽快，说道：“多少？”瑾萱说道：“五十两！”杨羲吩咐下人道：“去取一百两来给这位小哥！”
　　瑾萱连忙说道：“我只要五十两就够了！”那下人停下脚步看着杨羲，杨羲合了下眼睛微微点了下头，那下人照杨羲吩咐去取钱。
　　“若不够再来找我！”杨羲看着瑾萱，神情温和。瑾萱开心笑道：“够了够了！多谢杨庄主，这钱我一定还！”
　　杨羲说道：“不用还了，我与易水寒乃莫逆之交，你又是他的朋友，你我之间何谈借字？”
　　瑾萱坚持道：“不，要还的！”茯苓也说道：“多谢杨庄主援手，但这钱我们一定要还的，只是我们农家小户的，得慢慢还。”
　　“既如此，那你们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还！”杨羲见她姐妹俩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坚持。茯苓瑾萱异口同声道：“多谢杨庄主！”杨羲问茯苓道：“你师父和弟弟还好吗？”
　　茯苓说道：“我弟弟很好，只是我师父还在卧床养伤，毕竟有年纪了，恢复得慢些！上次在知州府门口，杨庄主一声不响地离开了，连声谢谢都没来不及跟你说！”说完拉着瑾萱起身朝杨羲说道：“杨庄主，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杨羲说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一时那下人取了五十两银子来，茯苓瑾萱收了银子，向杨羲道谢告辞，杨羲送到钱庄门口，看着她二人走远，脸上隐约浮现出一丝踌躇满志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