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旅游up的日常》南静书

2、二、长风

　　乙巳年，六月初二，晴。猴儿酒，绝世佳品，古人诚不欺我！！
　　.
　　从会客厅找借口跑出来，我拉起雪霜姐妹俩立刻打车奔酒店，进门收箱子，出门直接原地起飞，方向都不顾了，哪人烟稀少往哪跑，一脑袋就扎进了绵延重山，飞了有个把小时，确认自己已经成功跑出无支祁的势力范围，就听身后小霜嗷一嗓子喊我：“姐！求善待小动物啊！”
　　我紧急刹车，回头看见姐妹俩乱七八糟的模样人都懵了：“不是，你俩不至于去年才刚毕业就忘了定风诀吧，诚心不用，就爱高空狂风洗剪吹这一口？”
　　小霜叼着皮筋口齿不清地抢答：“老师说带飞的有责任给乘客开定风诀，自己开不犯错但不是很礼貌。”
　　小雪帮忙扶着头发方便姐妹固定，一边眨眼确认，附和道：“重点是你飞得太快，我们不是很敢撒手掐诀。”
　　哦，对，好像刚才小霜是一直死拽着我来着。
　　问题是，我刚出社会的时候没这么单纯啊，还是种族天性导致，怎么都吹成风干兔肉了都不知道早点喊人呢？
　　“因为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怕耽误你跑路咱仨都得死，毕竟我们俩都是不会御风的战五渣。”小雪紧跟着一刀插在我脑门，结结实实的。
　　好好好，是我的错。忙不迭道歉梳毛送棒棒糖滑跪认错一条龙之后，我迅速带着小动物们找了个有人烟的地方降落，准备问问方向，顺便休息一晚。
　　这是深藏在山坳里的一处小村落，若非从天上走，他们几乎可以说是与世隔绝了。但这显然也导致了他们警惕性低得过分——那村口站岗的年轻人看着我们，竟然还反应了一会才终于意识到我们外来者的身份，接着，丝毫不带防备，就这么溜达过来，直接开口相询：“三位从哪来，路过还是找人？”
　　以防对方扮猪吃老虎，我还是维持着修为不够收敛不全的模样同他攀谈：“小哥，请问这是什么地界？我们姐妹走错了路，一下午都没转出这片大山去。”
　　“问他作甚，他也不认识，问了白问！”另一道声音忽然从篱笆墙里插入进来，是个面相三四十岁的女人，青年低头叫她族长。
　　“哟~”她打个呼哨，抱臂斜靠竹栏，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认识下，我叫婳，昌黎部族长。还有，妹妹，你知不知道涂山怎么走，我们困在这大几十年了，始终找不出去。”
　　不是，族人不认识就算了，姐姐你身为族长也不识路吗？！
　　婳把两手一摊，指指天上：“那得从上上代族长我姥姥说起。”
　　原来，昌黎部并非土著，乃是当年的族长自称“得感应”于是举族搬迁，结果，老太太梦中所得的地图模糊不清，她自己已然是摸索着往前走，后面接班的女儿孙女更是就算知道也成了不认路，这才有了今天的双方相逢。
　　“你们没试着找过山鬼问路吗，而且总不至于这么多年没有任何生物路过吧？”我忍着嘴角抽搐，真诚发问，毕竟若当真是不小心进了什么许进不许出的禁地，凭我身上那些小玩意是绝不可能带着仨人出去的。
　　幸好，族长女士在这方面还是可靠的，她表示此地只是很容易让人迷失，但她曾经用笨办法尝试过，只要超过一定高度就能辨别方向了，无奈族人们不能御风的太多，她也害怕一次出去了再也回不来，干脆就在这里住下了。
　　“这样……”我托着下巴，总觉得这种设定十分耳熟，可要说的话几乎就在嘴边了，就始终是说不出来那个词。
　　算了！越想头越大，我干脆心一横，招呼婳准备升空，“婳姐，我这有个能近距离通话的小玩意，你飞上去试试，如果可行，到时候你在上面指路，我在下面给你传话，你们就能走出去了。”
　　说完，我掏出对讲机给了婳一只，教会她如何操作，而后让她慢慢提高高度，以防超出对讲距离把自己丢了。
　　等等……对讲机……
　　“招摇山！”我猛转头，“婳姐，这是招摇山，我身上有迷谷树枝！”
　　小雪小霜眼都直了：“黎姐，你怎么从对讲机联想到招摇山的？！！”
　　我咳了一声，那什么，谁让招摇山迷谷树这俩玩意在人间用得烂大街呢，我上学时不用听课都能答满分，当然不往脑子里装了～
　　“总而言之。”我右手一锤左掌心，把话说得自信满满，“招摇山在青丘以西，往东走就对了！”
　　东方西方好认，就算招摇山容易迷失，跟着太阳太阴走总不会错，这种小事用不上迷谷树，我们由此告别，她们准备远行，我则带着小雪小霜依旧在山里转悠：狌狌群里我还有只曾相约饮酒的故猴。
　　不过有丹锦的先例，我担心他也会模糊了我的姓名样貌，便想着还是故技重施，装作迷路的模样往猴堆里凑。
　　然后，被树杈子上一只爪子薅着后脖领子拖走了。
　　“不错，总算长脑子了。”背后熟悉的嗓音响起，马上另一只爪子就落在我头顶，还下死力气揉了几把。
　　什么久别重逢，什么患得患失，都隔世相见了，这家伙的讨人嫌居然半点不变？！
　　容、成、阳、瑟！”我咬牙切齿地喊他全名，头也不回，直接一枪戳过去。
　　“喂喂喂你不是吧！”那泼猴手忙脚乱跳起来躲开，就这样，嘴里仍不愿意闲着，“怎么久别重逢你第一件事就是要捅死我啊，不就是在你酒里下了点药吗，再说我自己也喝了啊，丢人一起丢，你何必记仇到现在！”
　　不就？你是说那半个多月里每天随机变色，从白狐狸到七彩狐狸，身边还跟着个七彩猴头大摇大摆地拖着我招摇过市的日子？！
　　“死来吧！”我冷笑一声，将猴从树梢逼下地面，飞身扑过去提枪就是一顿乱扎。
　　“阿妈救我！！！”
　　这破猴子，他居然臭不要脸地喊家长？！
　　远处飞来一把果子，任他怎么躲，每个都不偏不倚正砸在脑门，随后传来的是女人恨铁不成钢的痛骂：“再招惹是非老娘就把你赶出去自立门户！”
　　果子才落地，白影已到近前，不由分说，先薅住了自家混小子的耳朵，按着他低头赔罪：“对不住姑娘，这孩子脑子有毛病，你们别和他计较。”
　　阳瑟许是被按习惯了，或者是无奈至极，连挣扎都没有，就顺着躬身弯腰的姿势给双方介绍：“我阿妈水荭。阿妈你先放手，那是我常和你说的狸狸。”
　　“狸你个头！”我火气又开始往上冒，要不是家长还在，高低我得再戳他两下。
　　阳瑟唔了一声，做思考状，抻着脖子扭头，“那，狐狐？”
　　“小子，再说一个字，阿妈就要把你锤成糊糊了哦～”水荭阿姨微笑着威胁他。
　　面对母亲大人的顶级威胁，泼猴终于老实了，乖觉地重新帮我介绍：“阿妈，这是我之前说过的那位狐族朋友、诶你现在叫什么来着？”
　　正常不过三秒，我果然就不该对他还有幻想！伸手把猴头扒拉开，我自己上前和阿姨握了握手：“阿姨您好，我叫黎，黎明的黎，狐族月纬部。”
　　水荭阿姨握着我的手，把我上下左右地看了好一会，突然开口：“小黎啊，你觉得我们家崽子怎么样？”
　　我卡了一下，幽幽看向阳瑟：哥们，你把你阿妈怎么了？
　　阳瑟摊爪：习惯就好。
　　这我可习惯不了啊兄弟！我努力做出不经意的样子躲开水荭阿姨，本想重新开个话题，可人在过度紧张的情况下就是很难相出合适的办法来，脑子转到快冒烟，硬是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最后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我们俩其实都没把对方当人来着！”
　　说完我就听见身后俩兔倒吸冷气的声音，对面阳瑟双眼瞬间瞪得比果子都圆，嘴唇翕动，虽认不出全部，从零星好认的几个词来看……呵，这货在阴阳我。
　　水荭阿姨是在场最正常的，不愧是见识过风浪的长辈，面对我惊世骇俗的措辞，她竟只是眨眨眼，错愕不过几秒就笑出声来：“挺好，小年轻就是要有活力。你们去玩吧，阿姨有事先走了。”
　　她走后，阳瑟就蹭过来，满脸沧桑，过来人似的拍拍我：“不用管她，阿妈几百年前就开始发愁怎么把我送出去了，现在已经思想进步到甚至不论公母。亏得后面那二位姐妹没说话，不然你们俩也逃不过。”
　　我却是皱眉——有些担心他的身体：“我记得你只是寻常体弱，当年拽着我作天作地的时候精力比我都充沛，今天竟然被我这么轻松追着揍，而且我看阿姨也是随时随地怕你出事的样子，你到底怎么了？”
　　阳瑟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别瞎担心，阿妈她从小就觉得我活不长，其实我好着呢！”
　　“那今天是怎么回事？”我追问不休，“我这身功夫底子全是你打的，没人比你更知道怎么破，为什么今天你只躲不攻？还有，你枪呢，为什么不用，我都往你身上扎了，换谁来第一反应也得是招架而不是玩命躲闪吧？”
　　他僵硬一瞬，终于不再撑着，靠着树滑坐在地上，妥协了：“没想到百十来年不见，小傻狐真长脑子了。没错，我本来是没事的，但阿妈回望过去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我的过去里根本没有你，我不信，又找别人帮着看，还是没有，于是我动用了一次天赋。你知道，我就是因为体质不匹配天赋才导致生来柔弱，那次之后更是，所以阿妈开始把我盯得很紧，我自己也有意识地非必要绝不动手。”
　　小雪忽然开口：“有什么能给你补回来吗？我们野生妖消息最广，加上黎姐和涂山学院的人脉，大多数灵药想弄来都不是问题。”
　　小霜紧随其后：“是啊阳瑟哥，而且现在人间的科学医学那么发达，就算咱们这边没有，外面不一定也没有！”
　　阳瑟摇摇头：“谢谢你们的好意，但确实没有。别忘了招摇山就是连接里外的出口之一，你们野生妖路子再多，狐族人脉再广，能有我们守出口的更消息灵通吗，要是外面真有特效药，几十近百年，早该找到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轻快起来，“小傻狐，你是不是也忘了，我这毛病只扣血条，不扣上限啊！走走走喝酒去，我存了大几十年的好酒，就等你来了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