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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 、乌兰落日 七月十六, ...

  •   七月十六,武林盟所在,乌兰山的山道上,两骑快马飞驰而来,带起好一阵尘土直扑脸面,看得左右守卫连连摇头,边拎着袖子挥土边皱着眉站在路边拦人:“两位少年,前方乃武林盟地界,且停一停吧!”
      二人应声勒马。
      左边高些的身穿蓝绸描竹长衫,外套轻纱衣,腰系织锦带,带下坠着香囊小刀象牙扇,脚蹬一双皂色快靴,颈子里挂着白玉鎏金平安锁,头发规规矩矩用镶金嵌宝的发冠箍好。再看其人面相,更是面若冠玉眸若点漆,便是亲自牵着马站在这黄土路上也是十分的挺拔规矩,令人赏心悦目。
      至于右边矮点的,单穿一件青布窄袖棉袍,腰悬一杆紫竹箫,除了和身边小少爷一般的平安锁外通身再无装饰,连脑后长发都只用布条胡乱绑起,一路上被颠得散出来好几绺,这会正逍遥自在地随风飘舞着……与其说不如前者那般精致,若非看他神态举止自有一派疏朗,守卫们差点把他认成了书童。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青袍少年上前,抱拳道:“二位大哥,小子秦杨,这是我兄长袁弈,我们兄弟经人推荐加入武林盟,今日前来报到。”
      新人?
      左边的凑过去捅了捅右边的,趴在他耳边嘀咕:“张头儿说最近有人来,你记得名儿吗,是不是这俩?”
      右边的眼神滴溜溜转,不敢大动,就瞪着眼抻着脖,使劲往同伴耳边凑合:“张头只说是两个少年啊,前天不是才来过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瞄着两人没什么反应,左边守卫胆子也大起来,竟放着人不管,继续小声议论,“可不是,而且你看那位,”他微抬下巴点向那边,“还‘慕名而来’,别是哪家子弟偷跑出来玩的吧!”
      这边两人嘀咕着,对面,耳力过人的兄弟俩也悄悄对了个眼神。
      ‘让你照着我穿吧,看——’
      ‘我错了。’
      为表歉意,“小少爷”袁弈主动站了出来,出声打断守卫们的好兴致:“二位大哥,是有什么问题吗?不然,我这里还有曲风前辈的亲笔信,你们可以拿去验证真伪。”
      他说着,就抬起手臂往怀里掏,好像真的要拿出那封亲笔信来给人看。
      两守卫登时惊出了满头汗,忙不迭退开三步之外,恭恭敬敬地让路放行:“不用不用!曲坛主最是正派,我们哥俩在盟中二三十年,从没见过有谁敢借他的名头为非作歹!”
      “果真?”
      二人连连点头:“真真真!”“我们兄弟二人从不说假话!”
      他便颇为遗憾地放下了手,从守卫手里接了钥匙,回头招呼伙伴一声,并肩往里面去了。
      直到这两人走得背影都看不清了,左右守卫才终于放下心来,重重松了口气,左边守卫尤为不堪,之前腿软得像面条,强撑着才没更丢脸面,这会气一泄,整个人直接蹭着桌面跌倒在椅子里——倒有了力气能张嘴就骂:“小兔崽子不把别人的命当命!是曲风带回来的人他不早说,谁不知道曲疯子最护犊子还脾气爆,有朝一日东窗事发,那疯子不得削了咱哥俩?”
      “是极!”右边的正捋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听闻,也随声附和道,“何况就算他们冒充也不是咱们哥俩的错,谁让他曲风成日里仗势欺人,之前老陈不就是因为耿直太过才被他捅到林长老眼前,平白被扣了半年月银吗!”
      玩忽职守的活儿他们常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是他们共同的座右铭,根本来不及担忧,二人一唱一和,几句话开解好了自己,挥挥手抛开惊吓烦躁,继续闲聊着守门。
      至于莫名其妙被放进来的袁弈、秦杨,按着找兄姐们打听到的细节,一路对比摸索着,终于在小半个时辰后摸到了宿舍院门,又花费两刻钟绕了大半圈,勉强,找了间相对空旷的房间。
      秦杨瞧着门口尚新的脚印,叹了口气,有点郁闷:“麻烦,为什么这帮人不能住得集中点呢。”
      袁弈轻捶了他一下:“知足吧,只有一个舍友,左右都没人,已经很方便了。”
      “方便走门吗?”秦杨玩笑一句,见呼喊不应,便拿钥匙开了锁。
      房间里果然没人。也对,他们来时已是傍晚,想来,那位室友应该在膳堂,于是两人先进屋放了行李,洗漱更衣后,又重新锁好门往膳堂去。
      可哪知,他们刚绕过两道弯就听见不远处有争执声,再细听,双方似乎还要动手。
      “我记得武林盟不许私下动武?”秦杨回忆了一下出门前背的规章,点点头确认,“嗯,私下动武,主犯扫擂台一月,从犯罚银半两。弈哥,听声音年龄不大,没准正是前天来的那位,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没准能结个善缘。”
      袁弈直接加快脚步,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争执双方就在百余步外的树下,一方是个成年男人,三十来岁,长得本就不大周正,再配上一副憋屈模样更显丑陋。另一方是对五官、神韵相似的年轻男女,男的把女的护在身后,正向着对面怒目而视,甚至剑都出鞘了寸余。
      如此情形,就算再迟钝的人看得明白是怎么回事。当即,秦扬拉着袁弈现出身形,朗声道:“几位朋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分说,偏要动手呢,我记得武林盟好像有戒律,不许内部成员私下争斗吧?”
      男人被说的一愣,先谨慎地收了架势,待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通,忽然嗤笑:“你是哪家的小儿,毛都没长齐,也学大人来管闲事?”
      袁弈走上前来。他比自家兄弟温和得多,毕竟是只为平息争端,最不愿横生枝节:“非是我们故意生事,这位大哥,你不妨将前因后果详细说出来,总比相互结仇的好。”
      “若大哥执意手底下见真章……”秦扬不着痕迹截了兄弟的话头,依旧是笑呵呵的自报家门,而后伸手往东边一指,“在下剑阁弟子秦杨,无名小卒一个,倒也愿意陪大哥上一趟擂台。”
      此番话落,不知是那句起了效,那男人竟立时收敛了嚣张的嘴脸,甩下两句狠话,转身走了。
      只剩被救了的人懵在原地不明所以,过来道谢还不忘问问那淫贼是怎么肯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的。
      袁弈笑笑:“兄台回去翻翻戒律就知道了,盟规有言:有怨仇请开擂台者,须向擂台监理人交代前因后果。也就是说,如果他不走,不用明天,今晚全盟就都知道他调戏盟友不成反被打了。”
      “啊?!”年轻人目瞪口呆,“真假?这监理人也太、居然能听免费的八卦?!”
      女子咬着牙使劲在他腰间拧了一把,把人疼得直吸凉气,却不敢出声——许是怕丢人?
      闹过一程,四人算是认识了,相约同往膳堂,各自打了晚饭对坐寒暄。
      “江湖里是是非非,今日不过提前见识罢了。”说起今日的麻烦,薛阳摆摆手,不以为意,倒是对二人的相助颇为感谢,“多谢袁兄弟秦兄弟出手相助,若当真我不敌落败,丢人受伤都是小事,害了妹妹我万死难赎!”
      “不必言谢。”袁弈躲过一礼,侧身让出秦杨,说道,“不过举手之劳,何况是阿杨先提出的,你们还是谢他吧。”
      “别别!”秦杨连连摆手,“谢什么,要是仗义执言都做不到我们还来这作甚,再说了,就算今日不曾遇见,薛家妹妹好歹是纪女侠教出来的,谁还真能欺负了她不成?”
      “那是自然~”薛阳眉毛一挑,对妹妹无比相信。
      然后,又被亲妹妹在腰上拧了一把,还是同样的位置,痛得他龇牙咧嘴猛吸凉气,明明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还只能告罪讨饶。
      薛月叹了口气,放过自家蠢哥哥,转身出来对袁、秦二人盈盈拜下:“无论如何,还是请二位受阿月一礼。一来,多谢两位援手,二来,两位少侠仅凭姓氏和兵器就猜出了我们兄妹的出身,想必定是高门世家子弟,日后我们兄妹恐怕会多有麻烦,还请担待。”
      袁弈赞了一声“不愧是纪女侠的女儿”,便算应了照应之语,又得薛月一声谢。
      吃饱喝足,四人又顺势聊起了日后的安排。
      薛阳直接拿出一张纸:“我和阿月在江湖经验上还差得远,所以只接了个护镖任务,准备先练练手。任务是风行镖局发的,他们风评极好,你们要不要一起?”
      秦杨看看袁弈,袁弈摇摇头。秦杨只好遗憾地表示自己去不了了,祝他们一路顺利。
      待茶足饭饱,四人两侧分开,薛家兄妹下山,小哥俩转道去理事堂,找当天值班的经理接取任务。
      论常理,这种低等的任务向来不会被为难,签字登记即可,两人都是这样觉得的,中途却出了点小插曲。
      赵经理看着他们签下的名字,有些不确定,又隐隐带出些希冀来:“敢问这位小友,可是三年前在冀州斩了巫绝仙的那位秦少侠?”
      秦杨笑得大大咧咧,不假思索便干脆应下,仿佛正等着他有此一问:“是我啊,原来我的名号已经传这么远了啊!”
      赵经理一起也笑,笑过了,向他们略拱拱手:“初次任务,少年人莫要莽撞逞强,诸事多加小心。今日天色太晚,山路难行,你们不如明早再动身吧。”
      两人再次道谢。
      出了理事堂,回到宿舍,袁弈关紧了房门看向自己兄弟,神色里透出几许不赞同的意味:“阿棹,你这样做太危险了,莫说现下整个江湖不论白道魔门,没有一双眼睛不盯着人皇骨的,单是你出现在武林盟就足够把南明宗的人引来杀你了。如今咱们身边的只有霜叔策哥,你的人没到,五叔漫姑姑也没到,真遇上事,恐怕难免万一。”
      秦杨却摇头:“我要的就是他们来。我说过,我要人皇骨。不趁乱把水搅浑,让线索主动来见我,凭你我二人怎么可能比得过剑阁倾力追查。”
      袁弈食指点着桌面,仍是气恼:“你明知我说的是什么!你就这么直接开始行动,万一”
      “就算万一,也不会更差了。”秦扬截断了他的话,双眼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反问道:“救不了兰因哥他还是要死,而你我都有保命的法子,但谁敢想‘剑主要将人皇骨据为己有’这种荒谬事?”
      袁弈忽然就泄了气:“是啊,你知道,当年你自称‘剑阁秦杨’时我没阻止,如今就更不会拦着你了。话说回来,你的人手到哪了?”
      秦杨嘿嘿一笑:“日后就到~”
      袁弈翻了对白眼给他:“什么毛病,一整个白天不选非定在半夜,到时候接人你自己去,别吵我睡觉。”
      “我去就我去。”秦杨眼珠一转,佯装可惜道,“唉,届时若是瑚姐问起,我就说,是奕哥起不来床才没来。”
      袁弈瞬间炸了毛:“谁?!云瑚来了?!渺叔把她派给你了?!!”
      小促狭鬼狂笑。要不说一物降一物呢,他这好兄弟啊,最“怕”的就是自家那位堂姐,别人是从小长大青梅竹马,他们?一个假正经,一个真糊涂,从见第一面就吵架,长大了点就动手,偏他弈哥忙于课业功夫不行,次次被云瑚按着打。
      “唉!”秦杨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趁着人下个月才到,你抓紧练功吧,做兄弟的给你拉偏架还行,日后你成了我姐夫就该是我们俩捶你了。”
      “我现在一事无成凭什么娶她!”袁弈下意识反驳,话出了口,才恍惚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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