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阈值掉了》关山不语

2、接近

　　徐野顶着头板寸，在商店买了一碗泡面，一瓶矿泉水，提着塑料袋慢慢晃回家。
　　徐野真心不想回到那个脏乱的屋子。他虽然没有洁癖，可是对基本的干净整洁的要求还是有的。要不是目标太远，他就收拾收拾常住了。现在，住个屁，指不定哪天就走了。
　　黄昏了。
　　这里的天空要远比星际的好看。最后稀薄的日光缠着紫红的云霞，变幻不定。东边天空却是一派辽阔，蔚蓝无比。他有些好奇地仰着头，甚至就靠着墙，放下塑料袋，静静欣赏这夜幕前最后几分钟的盛景了。
　　“诶！徐哥，站这儿干嘛呢？”徐野回头，见是一个面容精瘦，个儿不高的年轻人。那人走近，才一声“我靠！徐哥，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怎么搞了个板寸！”
　　他嘴角勾了勾，没说话。
　　“看夕阳。”惯常带着一丝随意的痞气。
　　那人一副见鬼的表情，凑过来说道“徐哥，我跟着你干过架，看过场子，收过高利贷，尽是些为非作歹的事儿，这看夕阳，还真是头一回。”
　　……系统给他设定的身份居然也是混混，难道这个世界的数据是参照任务者现实生活来配置的？
　　徐野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好贸然展开话题。他掏出那包烟，抖了抖，示意他拿一根。又掏出打火机来，准备跟他点着。他接过打火机，自己点了，又给徐野点着，吸了一口才说道“徐哥，韩东磊那边场子估计收不回来，他在镇西这块儿也混不下去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去帝都。”
　　“什么？？”
　　“嗯？有问题吗？”
　　“没……我只是没想到，你打算去帝都混吗？徐哥，不是我说，虽然镇西这块儿咱跟着地头蛇，可帝都那什么地方啊，那整个就一蛇窝啊！”
　　“谁说我去帝都混了？”徐野掸了掸烟灰，眯着眼睛的侧脸在一闪一灭的火光中显得有些诡秘。“你帮我个忙成么？”
　　那人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大哥要去千里之外的帝都这件事的震惊中，半响才回过神问“什么？”
　　“帮我买张去帝都的票吧，明天的。”
　　徐野没接触过这边的交通工具，能少点麻烦是点麻烦。眼前这人明显是他小弟，现成的跑腿不用白不用。
　　“成。徐哥，您去帝到底是打算干嘛呢？”
　　“金盆洗手，重新做人。”徐野提起地上的塑料袋，手往前扬了扬，“我住哪儿你知道的吧，明天票买了直接送到我那，到时候会给你钱。”说完便走了。
　　今儿徐哥话怎么这么少啊，跟他说话浑身不得劲儿。那人嘀咕完，抽完烟，把烟蒂往墙上一摁，才郁闷地走了。

　　第二天徐野顺利拿到了票，是晚上七点的。走之前，他去商铺里买了件白T恤，一条修身牛仔，总算摆脱了花衬衫的阴影。他付了款，一共79块钱。车费三百多一点，他直接给了那个叫阿杰的四百。他现在手上就剩一千五左右了。想了想，又跑去商店买了两瓶水，一盒泡面，才安心地赶去火车站。
　　司机似乎没见过这小破城市将流气与秀气完美结合的人，眼神一直往后视镜那儿飘。更何况，顶着那么张脸却剃个板寸，任谁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小伙子，你这是要出远门哪？”
　　“嗯。”
　　本想挑起话题的司机似乎被这句嗯噎到了，但斗不住他对这人的好奇心，再接再厉道“你往哪儿去呢？”
　　“帝都。”
　　这下司机算是真的被噎到了，“去帝都你就拎袋泡面啥都不带？”
　　徐野被司机的表情逗乐了，面上不显，但心情却慢慢恢复了过来。司机见他没什么接话的意思也就识趣不再吱声了。
　　徐野是真没什么聊天的兴致。和目标相距这么远，千里之途，赶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和目标接触，系统也是靠不住的。这次海选像他这样的应聘者多达万位，能不能应聘上是个极大的未知数。
　　徐野虽然不是那种乐观派，但这么多年无父无母的日子，他也撑过来了。他不是不善于去承担，只是不习惯去计划。在他混得波澜壮阔的这些年，习惯了随时遇事儿，随时解决。而不必去考虑哪些难题横亘在那里等着他。
　　而现在反过来了。生活总是这样，让你习惯一切，又突然制造点意外颠覆这一切，逼着你去接受。
　　等到了火车站，上了车，躺倒在自己的卧铺上时，徐野才有种踏上了命运既定轨道的安心感。去他妈的，到了再说吧。先享受这段旅程，享受这碗泡面。嗯，泡椒味儿的。
　　摇摇晃晃的，一夜过去了。徐野安眠一宿，跑到车厢间的浴室洗了把脸，顿时精神起来。一下车，他就被人海茫茫的景象惊到了。
　　徐野还没见过这么多的人。他手上还握着一瓶水，愣在人来人往的车站还有点呆萌。不断有人回头看他，几个女生更夸张地跑上前来要跟他合照。
　　徐野回过神，和那几个女生照完后，顺着人流找到出租车站。
　　“去哪？”
　　“MR公司。”
　　那司机职业习惯般从后视镜看了人一眼，也就没说话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司机一声“到了”，徐野才回魂。一看计价表，137，这么贵！徐野给完钱把身上钱一数，还剩一千二。在帝都估计连个房都租不起，要是今天应聘不上，他就要流落街头了。
　　下了车，徐野就看到了MR所在的大厦。他抬头看了看，无机质的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线，MR两个字母映在大楼中部硕大的招牌上。他喝尽了瓶中最后一口水，迈步走进了大楼。

　　徐野刚进来不久，就听见后面一片皮鞋踢踏地面的声音，等他转头去看时，只看到一群穿着西装的男人朝电梯走去，为首的因为个头比较高，肩宽体长，格外醒目。
　　徐野眯了眯眼睛……陆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