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阈值掉了》关山不语

1、入职

　　“民生局今年份的奖金又被上头压了几成，这样下去还怎么留得住人？”说话人一脸怒相，重重呼出一口气，随即砰得一声，脚旁无辜被踢的清洁机器发出了连串报警声。
　　“故障！故障！”机器人头顶的红光闪了又闪，“故障原因：重物掷击！损毁程度：80% 紧急处理：系统关闭！”“咔”得一声，机器彻底不动了。
　　程宇望着那机器人，脸上的表情跟吊丧似的。“我说你在这发火也没用，谁让咱们局业绩一年不如一年。我说呐，现在情阈员可是被损为全星际最清闲的职业了。”程宇捞起地上的机器人，用手掂了掂“得，又得重修。我说你能不能克制克制，这都第几个了？”
　　偌大的会议室就他们两人，说一句话都能在空气中荡个来回。门外的职员连丁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惹了里边儿这位阎王爷。
　　“招人！必须得招人!今年再不完成业绩，咱们都不用外人说，我陈翰第一个引咎辞职！妈的，那帮孙子！隔行如隔山，他们懂个屁！真该让他们也来做做这操蛋的工作！”
　　“陈局，世道艰难啊。情阈员虽说入门门槛不高，可也不是谁能做的。更何况，除了那些高层，谁真的很需要情感阈值调节这种听起来就鸡肋的服务？”
　　陈翰抬起头，“以前保险起见，调解对象都是中低阶层，这些人情感阈值总体较低，调节起来也跟小打小闹一样轻易，”他嘴角缓缓勾起，方正的脸在这一刻生出一份与之不符的狡诈，“至于高层——虽说风险大，到了今天这一步，不搏一把怎么知道不会起死回生？”
　　“你的意思是？”
　　“程副局，我正式命令你，开展调解员选拔活动。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后，不管选出什么阿猫阿狗都给我上。”

　　睁眼。
　　入目是一间狭小而脏乱的房间，茶几上堆着基本不知几年几月的杂志，一旁堆放着几份外卖餐盒，衣柜敞着，可以依稀辨出里面花花绿绿的一片，再下边儿就是一团黑，丝毫不怀疑里面随时会蹦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幅场景，处处与星际时代的半自动化房间违和，看来他是被投送到前星际时代了。徐野皱了皱眉，两只胳膊费力地把自己支起来。
　　啧，这副弱鸡样。
　　他绕过地上一些杂碎的东西，走到墙边按开了灯，随即走到浴室。看到镜子里那张脸，他不禁有些恍惚。
　　是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那就是——好看，说不出的好看。好看的人很多，可是像徐野这样五官凑在一起硬是糅合出一种韵味的人，不多。他的眼睛与眉毛的距离比较近，显得格外深邃。睫毛不翘，却很长，鼻梁秀挺，嘴唇不厚不薄，带着点上挑的弧度，所以一脸凶相的时候，似乎也让人怕不起来。左眉上一颗痣，在头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这是一张风流的脸。
　　徐野嗤笑一声，对这张脸的好感度显然不高。他出生在星际的三不管星球——野丘星。爸妈在他出生后不久就丧生在一次海盗火拼中，唯一留下的就是这个为他取的名字。本来刚开始给他取名徐野丘，后来觉得也不好公然和野丘星撞名撞得太明显了，掉价。后来就去掉一个丘字，成了徐野。
　　竟然又走神了。徐野晃了晃脑袋，弯下腰在水池边洗了把脸。
　　“叮——系统333上线。”
　　“你终于来了。”
　　“咦咦咦咦！居然有这么淡定的实习生！你真的是实习生吗？”
　　徐野叹了口气，“员工守则与工作事项第九条：员工在投放虚拟世界期间，会有智能系统协助完成情阈调节任务，必要时可通过系统连接总局或者星际网寻求帮助。”
　　“没想到真的有认真阅读守则的人，这么认真的人放眼整个星际已经不多啦！本系统看好你哦！对了，我是来发布任务的！被调节者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MR公司的总裁陆横，狂暴指数87% 危险指数90% 调节达标指数：将狂暴指数控制在30%以下，没啦！”
　　“……那我的身份呢？”
　　“33也不知道啊！调解员以原型投放入虚拟世界，系统会自动修改虚拟世界数据，为员工配置相关的身份数据，但是因为一个个定点匹配工作量太大，局长最近又缩减了后勤服务人员，实在忙不过来，所以这些都是星际网随机生成的…..”它越说声音越小“所以你的身份需要你自己去探索。”
　　……
　　“33，”“在！”
　　“你应该还有其他实习生要带吧，你走吧，让我安静会。”
　　听不出他语气里放弃拯救的深意，33非常高兴“小野真体贴！那我走啦！需要我时可以召唤我！”
　　终于安静下来了。徐野按了按额头，接下来就准备好好完成任务了。在开始工作之前……他的视线再次在房间一周晃了一圈，脑仁又开始疼起来。
　　洗完脸之后，他走到床边翻了翻，找到一个钱包，一打开，一张身份证，徐野，1987年3月12日生。他看向床头一份年历，上面年份是2010年，23岁，是他的真实年纪。一叠红色的纸。他抽出看了看，每张上面都有一个100的数字。看来这应该是这个地方的通行货币，数了数，一共20张。
　　他低头沉思了会，又走到衣柜那里翻了翻。上衣基本全是花T恤，裤子倒是比较素。他低头看了看身上一件烂得跟咸菜一样的背心，任命地挑了一件不那么出格的暗红花纹衫，找了条半截儿的运动型宽松短裤，把钱包装衣兜里，就出门了。
　　走下窄小的楼道，一下子被外面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在房里不觉得，一出来感觉闹哄哄的。他就站在那儿，感觉周围的人都若有如无地躲着他。他失笑，探索身份第一个发现，看来自己不怎么受欢迎。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卖部，开了扇小窗，要什么东西直接跟老板要。这种小店规模小，挑挑拣拣也就那几样东西。
　　他走到小卖部窗口边上，敲了敲，老板撇开手机抬起头，一看到是他，顿时笑得有点勉强。“徐爷，今儿个又要点什么？”
　　读音一样，徐野也没发现称呼有什么不对。他指了指一瓶水，问“多少钱？”
　　“2块”
　　“这个呢？”他又指了指泡面。
　　“4块”
　　徐野点了点头，对两千块是个什么概念有点数了。“给我拿包烟吧，再拿个打火机。”
　　“您要什么烟？”
　　“最便宜的那种。”
　　“一共4.5元，您看……？”
　　他话还没说完，徐野就把一张百元大钞递给他。那老板似乎惊了一下，已经做好他赖账的准备了，结果突然给钱给得这么爽快，倒让人有些不敢收。
　　见老板迟迟没动静，徐野眉头一皱，老板连忙把钱接过去，心里叫苦不迭。妈的，平时收他钱他不爽，现在不收钱也不爽，长个美人脸，怎么就这么难伺候！
　　徐野拿了钱，也不多停留。顺着一条巷子走出去，绕了两个弯儿，就到了街上。路边一家“高高理发”，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抬脚走了进去。
　　“您好，洗发还是剪发？”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妹上来招呼他，一双眼放在他脸上来回打量。
　　他径自走到镜子前坐下，看了看自己略长的刘海，说“剪发，剪个板寸。”
　　接着他就闭上了眼睛，细细思考这次的任务。自己现在身份未定，看样子不是无业游民就是专职混混，任务对象是什么公司的总裁，第一步得先接近对方。身份差距这么悬殊，要么去他的公司应聘，一个小职员能接近他的概率也是小之又小。要么去应聘贴身工作的职位，助理或者保镖。照顾人的活儿他可做不来，凭着自己在黑街和斗技场拼出来的身手，保镖倒是可以一试。初步计划已定，心也安定了不少。他睁开眼睛，正看到一个彩毛理发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
　　“怎么了？”
　　彩毛手忙脚乱地掏出口袋里的工具，一边剪一边脸红。心里在哀嚎，声音也好好听啊啊啊啊啊！
　　片刻之后，理发师说“好了。”
　　徐野抬起头，短短的发茬贴着头皮，却将秀美的五官更清晰地展现出来，左眉上那颗痣也不再若隐若现，平添一份诱惑。剪板寸就是为了配合保镖的工作，结果现在看来效果并不明显。徐野叹了口气，对他这张硬气不起来的脸彻底失望了。
　　“怎么了？剪得不满意吗？”
　　没想到会引人误会，他笑了笑，“没事，你剪的不错，我刚才在想别的事。”
　　徐野面无表情的时候，那张脸很能唬住人的，不是气势上，而是那种天生就该高高在上的气质。但他一笑，那冰山就融了，化成春水，开出繁花。所以徐野当混混那会儿从来不笑，就连冷笑看起来都撩人得很，实在不适合在道上混。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尽量克制避免微笑的习惯。
　　他并不是不爱笑的。
　　理发师看着他的笑脸，脸蹭地又红了。
　　徐野“……”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道：“你知道MR吗？”
　　“谁不知道MR？那可是全国最大的财团。”
　　“离咱们这远吗？”
　　那理发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远了，咱们这就西边一破五线城市的破小镇，MR那可在帝都。”
　　所以被投放到目标任务的千里之外了吗？情阈局这办事能力……

　　此刻端坐在办公室安然打消消乐的陈局突然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