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回 替悲喜陆彬重逢栾廷玉 避祸福白鼠诈迁祝家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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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鼠时白榛夜里秘密来见栾廷玉。原来她跟栾老教师曾经认识，受过人家的指教。今天她来是通报一个消息，她说在大闹大名府的时候让李逵劈死的小子都陆彬其实没死。这就奇怪了，陆彬不是已经让黑旋风给砍成肉酱了，尸首已经找到了，头盔战甲都被人认出来了吗？嗨，死要见尸不假，可是那尸首得让人能认出来是谁啊。收殓小子都的时候，只是凭头盔战甲才认出来的，根本砍得看不出模样来，没人想到要仔细琢磨琢磨究竟是不是陆彬本人。其实那一个，还真不是。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劫法场那天在大名府南大街上，黑旋风李逵双斧战小子都陆彬，使了个新招数骗了陆彬，一斧子砸在脚上把小陆彬砸了个跟头。李逵左手的斧子已经扔了右手里斧子轮起来当头就劈。可是他们两个都不知道，这场激战旁边暗处一直有人盯着看。小白鼠不是因为担心陆彬所以去而复返吗，从陆彬带兵一出中书府，她就在暗处悄悄地跟着，始终保持着挺近的一段距离。虽然跟黑旋风李逵打的时候她在一旁暗暗捏了把汗，但也没有急着跳出来，再说她冒冒失失地加入进来没用，帮不上忙。知道陆彬中招倒地李逵举起斧子要把他一劈两半的这个时候，时白榛一看不好！她一跺脚一纵身从藏身之处一跃而起，这辈子会的这么点轻功一股脑全用上了一个鱼跃飞出去一丈多远，双肘横在身前整个人直撞在李逵落下的那把板斧上！诸位寻思寻思，黑旋风两把板斧那个头，小白鼠那身量都不用瞄准，使出全身的力气横着往上一撞，李逵劲再大他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就把斧子刃往外撞偏了二尺来远。那陆彬是何许人也，一见状立刻翻身就往反方向一滚，那斧子偏着劈下来小白鼠还在侧面压着，斧子刃生生从翻身的陆彬右边身侧划过一下就豁开一道口子，血一下就涌出来了。李逵一看没劈着就急眼了单手轮起斧子还要再劈，小白鼠一扬手“哗”撒了一把粉末迷了李逵一脸，黑旋风这下眼睛就睁不开了，气得拿着斧子在面前乱砍了一阵，等睁眼一看，俩人都没影了。
小白鼠那用的是什么药吗？不是，合着就是来之前拢了一把沙子包在包里随身带着，到时候迷糊人用。李逵拎斧子捋着南大街就追，一眼看见地上趴着一个，头戴银盔身披战袍都是小子都陆彬的，李逵不由分说一顿乱砍，把那人砍得没模样了，这才扬长而去。可你倒看看砍的那是谁啊？趁李逵看不见道的时候，小白鼠架起陆彬就跑，可是带着个重伤员也走不快这不一会儿就得让黑旋风追上了吗？没走出多远，她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死尸——这工夫死的人有的是了——灵机一动，拖出来一个，摘下陆彬的战盔给扣上扯下战袍给披上，她架着真的小陆彬绕小路溜了。李逵那个脾气哪能在砍之前还翻过来看看脸，上去就是一顿胡砍，以为自己杀了小子都，就走了。打扫战场的时候，官军认出了陆彬的衣服，回去上报梁中书，而且再没人见过陆彬的影子，他们就再没疑心了，这死的必定是陆彬无疑。栾廷玉也没看见当场，其实就是他看见了也都不一定认得出来，关键谁也不可能想到还有这一出。后来梁山那边也传来风声，说黑旋风斧劈了小子都，你说谁能想到有个小白鼠从中插了一杠。
时白榛把以上这些明明白白地跟栾廷玉讲了。栾廷玉这才明白，定了定神，又稳当下来了：
“小白姑娘，那我儿现在何在？”
“我在大名府尚有亲如父母之人，行事可靠，陆将军现在正在其家中安歇。”
“为何不报与中书府？”
栾廷玉这话问得略有深意。要救陆彬，最好当然是把人送回中书府，有伤也好找大夫治。可是他也知道，小白鼠刚刚偷过中书府，要是真去报中书府自己就先没命了，所以其实栾廷玉不是太有责怪的意思。小白鼠知道栾廷玉的言外之意，但她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这得麻烦教师秘密和我单走一趟，亲眼见到陆彬方能知道。”
栾廷玉眉头一皱，目光一凛，瞟了小白鼠一眼，这一眼就跟老鹰瞄了一眼小耗子似的，但凡时白榛心里有一点虚的也经不住这个。小白姑娘面不改色，目光直视栾廷玉，不躲不闪。栾廷玉不是不怀疑背后有拌，小白鼠说穿了就是个贼，保不齐还有梁山的关系在里面，可是他不怕。就算真有陷阱，小白鼠他可不放在眼里，她背后要是另有主谋，正好顺藤摸瓜能一道擒拿了。就有这么大气魄。再说了，跟陆彬性命直接相关，这一趟是无论如何要去。
栾廷玉跟小白鼠悄悄出了门，往小白鼠说的那条胡同去了，就是小白姑娘从小长大的地方。这些她有了本事，也主要回来报答这几家恩人。她跟时迁说的是自己从小没父母没家人，有家的姑娘是一家的掌上明珠，她没家，反倒是好几家的掌上明珠。每逢拿贪官污吏下手，她就得外出躲好一阵才敢回来露面，几家人就都得悬着心守口如瓶，那安道全都习惯了，当时陆彬一带到家里来，就给敷药治伤，有神医坐镇啊，秘密安置在家里，没让外人知道。没几天栾廷玉来了，她也知道这事该怎么办了。
小白鼠把栾教师领进门来，带进里屋。栾廷玉一眼看见床上躺着的就是玉面小子都陆彬，小将面色苍白一双星目紧闭，一动不动，睡着了似的，夜里月光照着真跟玉做的一样。栾老教师当时的心情，难以用语言形容，那相当于儿子死而复生了。他大步走到病床前抬手试了试脉，自己手都有点发抖，感觉到脉象平稳，可见性命无虞。然后他俯下身来，声音打颤，在陆彬耳边唤了一句：
“我儿，醒来。”
陆彬没反应，眼睫毛都没颤一下。栾廷玉回头看了小白鼠一眼。小白鼠叹了口气。
“栾教师，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敢去报中书府。若能救陆将军性命，白榛岂可惜命，可是现在看来最想要害陆将军的不是梁山，是中书府内有鬼。”
“此话怎讲？”
“教师，小子都和黑旋风那一仗我是亲眼所见。陆将军的本事您最清楚，他虽然年少，但也不至于打不过黑旋风李逵。陆将军失手的时候，我看他动作发涩，好像手脚不太听使唤，最后直接就坐在地上了。带他回来的时候还能走，一进屋就神志不清。我们以为是伤重失血过多，谁知包扎伤口止了血之后，陆将军还是昏迷不醒到现在，怎么诊脉都是没有问题，他就是人事不知。我家大夫恐怕他是来之前被人下过药，所以跟我一商议，此时还不能贸然送他回中书府，这样回去必遭毒手，只能先在我家藏身。今天听说栾教师来大名府见了陆将军灵位，我恐老教师白白悲伤，故此连夜赶来通报。大名府现在我能肯定不会伤害小子都性命的，也只有教师您一人了。”
“会不会是梁山的人暗地下了毒手？”
“这个，白榛也考虑过了，但是不能。那黑旋风李逵虽然杀人不眨眼，却从不屑于用阴招。他要是打不过宁可硬碰硬给碰死，也绝不使暗器。我听说他连从远处打人，都是扔手中板斧的。既然不是他干的，梁山也再没机会害得着陆将军了。”
虽然陆彬还昏迷不醒，相比今天白天，栾廷玉心里可不是一般的如释重负，对小白鼠也是感激不尽。我儿陆彬死而复生，全赖小白姑娘舍命相救，心思细密，不负老夫当年识才，比生铁佛都强。栾廷玉清楚，陆彬在江湖上风头正盛，很大程度上跟自己有关，如果放着自己在这儿镇着就有人敢对陆彬下手，那一定不是一般人物，所以如今虽然无法核实中书府有内鬼的事，还是应该小心为上，悄悄带陆彬离开大名府。可是大家还都以为陆彬死了啊？咳，现在只要陆彬真活着，别人知不知道都在其次。小白鼠他也得带着走，因为这丫头居无定所，不知成天去哪转悠，唯恐泄露了消息。至于安道全一家人……栾廷玉又看了小白鼠一眼。时白榛当下会意，跟栾廷玉说：
“教师放心，我跟您一起离开大名府，对安家人来说就和人质意思也差不多。为了保我的性命，他们也不能往外说一个字，不然我长住大名府干这一行怎么活到现在的？在您定主意之前，陆彬在大名府，依旧还是那么一个牌位。”
栾廷玉这是心情好了，伸手在小白鼠头上拨拉了一下：“这丫头心也真细。也罢，老夫回去安排，明天一早送陆彬去祝家庄，你也跟去。有老夫在，不会让中书府发现你。”
小白鼠拜谢了栾廷玉，又去跟安道全说明了情况。第二天天还没亮，栾廷玉就派了车来，把昏迷着的陆彬和小白鼠一起送出大名府，一路送到了祝家庄。祝家庄自然有最好的大夫给看，也有仆人照料，几乎没小白鼠什么事了。祝家人没瞧得上她。就你一个黄毛丫头，还是小偷，愣把小子都陆彬给救了？不是说谎也是运气好撞上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把我们老教师给糊弄住了。祝家兄弟这是胡思乱想，其实呢，歪打正着，还就对了几分。小白鼠是耍了个花招。把陆彬接回来之后，安道全给他用了点安神的药。后来又听说栾廷玉来大名府看学生，一听见噩耗老头当时难过得都躺地下了，时白榛一方面觉得挺不是滋味，可另一方面，她这主意就来了。她让安道全用蒙汗药把陆彬先迷上，然后自己去请栾廷玉来，跟他说是中书府有内鬼，暗害陆彬，借梁山刀杀人。栾廷玉关心则乱，一想是这么回事，就听她的把陆彬接走了。其实回到庄上，躺上不到一天，陆彬自己也就醒了，但也不可能让他再回去了。
如此一来，陆彬未死，但梁中书还是丢了一员五虎将，二来栾廷玉对中书府心怀芥蒂，三来栾廷玉也不下那么大狠心拼着要去跟梁山报仇了。而且小白鼠很希望能让陆彬离开大名府这个是非之地，到他老师的地盘里去消停两天。时白榛为什么还要帮着梁山呢？她结拜哥哥时迁是梁山的人啊。好个小白姑娘，早把一套说辞烂熟于心，任何人问她什么，想套什么话，都找不出半点破绽。由此小白鼠就在祝家庄待着了。
这个计划唯一不怎么好的，就是祝家庄各处机关太多，步步有玄机，连房上瓦底下，墙头砖下面，都有埋伏，触着了就没命，没有庄里人领着根本连门都不敢出。小白鼠只能天天在屋里待着，别说跑出去蹦跶了。所以她天天烦得要命，而且受气，祝家上上下下都不给她好脸。日子久了她就琢磨着怎么才能从祝家庄出去，又怕栾廷玉不让，所以左思右想要找个像回事的理由。琢磨了几天，小白鼠就去见栾廷玉：
“栾教师，我想跟您商量件事，不知道成不成。”
“什么事？”栾廷玉看见小白鼠还是挺高兴。
“教师，祝家庄的布置您也知道，步步有埋伏，没人领着一步都不敢出门。可是我练的功您知道是什么样，而且我功底浅，几日不练就生疏不少，在祝家庄待久了，不得按教师传授的方法练习。希望教师能让我搬到盟庄上去，虽然也不是没有埋伏陷阱之类的，但总比在祝家庄松快些。您看行不行？”
小白鼠这话有道理。因为这些日子把陆彬安顿好之后，栾廷玉又跟她谈了谈她练的这门野路子功夫，几年前说的小白鼠都照练了，其实如果有老师在身边也早就该给提高提高了，她确实应该抓紧接着练。栾廷玉略一思索，嗨，一个小姑娘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寻思，反正他不怕小白鼠跑了，就算不在祝家庄，在扈家庄李家庄也跑不出去，再说他也看出来了，小白姑娘心里惦记着他那学生陆彬呢。小姑娘心思简单得很，冲这个也做不出害得着陆彬的事来。栾廷玉就跟小白鼠说：
“那倒没什么，我派人送你去李家庄，捎信给李应李庄主，你就待在他那儿。可有一样，李家庄的布置虽然不如祝家庄，但也不能小觑。你要跟庄上人打听好了再在庄里活动。”
小白鼠当然答应，谢过了栾廷玉，就跟随庄兵去了李家庄。为什么不去扈家庄呢？因为比武招亲，扈三娘当众把祝彪搁马上扔下来这事，两家还尴尬着呢，没有要紧事栾廷玉也尽量少跟那边打交道。扑天雕李应也比较客气，好好接待了时白榛，把她安置下来了。但是时白榛没真按说好的那么练。怎么？她就是想离祝家庄远点，在李家庄能透口气，这就行了。李家庄也没有祝家那么霸道，动辄瞧不起人。难道还真能天天在人家上房揭瓦啊？
就这样，小白鼠在李家庄待得挺顺心，好吃好喝，不用受人白眼。这一日她在庄上转悠，听仆人说今天庄上来了个客人，是大管家鬼脸儿杜兴的朋友，慕名来拜访扑天雕李应的。并且因为这个人的话，李庄主要写信去祝家庄解救两个被当作梁山贼寇捉起来的人。小白鼠不知道祝家庄抓过梁山的人，那时候她已经在李家庄了，而且祝家庄的人一跟人起冲突就说对方是梁山贼寇，以气势压人，因此说这两个是梁山的，也不一定是真。真正让时白榛留了心的，是这仆人提起这个杜兴的朋友，模样实在太可笑了，个不高皮包骨，生得尖嘴猴腮贼眉鼠眼，说起话来一耸肩一拱手真跟个猴儿似的，身上英雄氅补丁落补丁，原来本色是黑色现在也看不出来了，那是五光十色，青黄赤白褐，灰橙紫绿蓝，腰里扎的一条带子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扣，扣挨着扣（注1）。说话一副左嗓子，咋呼起来都刺耳朵。也不知道李庄主怎么就信了这号人，一看就不像良善之辈。
时白榛一听，先是一愣，心里一盘算，表面上不动声色，笑呵呵地跟那仆人说：
“大哥，我觉得这客人倒是挺有意思，他现在住在哪儿？我想去见见。”
仆人心想这等人有什么好见的，唉，小姑娘好奇喜欢看个热闹呗。他就带着时白榛去了。仆人走了之后，时白榛叩了两下门，没人应，她二话没说推门就进，一看屋里没人。她转身把门关上，走到堂屋里站着，正纳闷这人去哪儿了，忽听背后“呼”的一声风响，好像有东西从梁上落下来了，可是着地一点声响没有。时白榛转身一看，吓了一跳，这位就在她背后站着，见她一脸惊讶，“嘿嘿”一笑，耸肩拱手：
“不知贤妹也在李家庄，哥哥没先来看望反倒让贤妹来迎，是哥哥的不是了。”
李应这客人是谁？正是鼓上蚤时迁。
注1：关于时迁外貌描写的部分，几乎是照搬评书原词，一方面因为我自己编不太好，另一方面每次人物出场时的外貌描写都是一样的便于识别人物，自己另写没什么意思，还和评书里保持一致更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回 替悲喜陆彬重逢栾廷玉 避祸福白鼠诈迁祝家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