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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决战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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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寒光生积雪,三边曙色动危旌。
沙场烽火侵胡月,海畔云山拥蓟城。
“缗胤是从贺释沙漠中冒出来的?果真有点道道,现在是谁在带兵?”风邪浑箕踞着问道。
“是现在的国王,闳瑟王。”
“那个闳瀛的弟弟?闳瀛是个人才,死的可惜。”听上去,似乎这个人不是死在他手下的敌人,倒是一个他所赏识的部下,只可惜英年早逝。
风邪浑走下,出了这个布满刀枪剑戟,阴森森的演武厅,外面的雪已经被来来往往的人踩的乌黑,地上脏乱不堪。走到马圈旁边,偌大的马圈里只有一匹雪白的马,极其神骏,但是却被铁链牢牢锁住。
“把门打开。”风邪浑下命令。
“将军小心,这马性子烈得狠,踢死过人的。”马官小心翼翼地说着,打开马厩的门。
风邪浑鄙夷地看了那个畏畏缩缩的马官一眼,提着马鞭走了进去,那匹马看有人进来,扬起四蹄,风邪浑哼了一声,“还挺厉害!”,“唰”的一鞭子狠狠地抽到马背上,马皮本身就很厚,但是风邪浑一鞭子下去,竟然有红色的马血溅出,那马被狠抽了一下,更加暴烈,嘶声长鸣,扬起前蹄,狂猛地蹋向风邪浑,风邪浑噙着一丝冷笑看着那匹发狂的马,马腾空而起,但是半途就被铁链拉住,坠了下来,虽然如此,还是震得地上的铁栓有些活动。
风邪浑走出马厩,“把这匹马装进笼子里,送到缗胤军队那里,说是我风邪浑送给他们国王闳瑟的礼物。”
“是好马!”闳瑟看着那匹被装在笼子里的马,“谢你们将军。”
“他是要试探我!真是好主意!”来使退下后,闳瑟对着身边的人说道。
“那么陛下,现在怎么办?”一个侍官问道。
“先把马放出来。”
两个侍卫走了过去,那马嘶声长鸣了一下,侍卫刚要开笼子,却被那马凭空一踢,踢得仰面倒在地上,真不知道穆兹人是怎么把这么烈的马放进笼子的,在笼子里都这样,放出来还了得?
“先锁上,再放出来……”
十几个侍卫一拥而上,从缝隙中将绳子穿入,无数根绳子将马套住,那马长嘶,侍卫牢牢拽住绳子,锯开笼子,将马放出来,马四蹄飞扬,满地冰雪乱溅,侍卫死死地拉住绳子,不让它挣脱。
众人面面相顾,这马性子真是够烈的!
闳瑟四顾看了看众位将军,问道:“有没有人想要驯服这匹马?”
一个年轻人走出列队,自告奋勇,“末将愿试一下!”
“好,你去,要当心。”
十几个侍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马拉入马圈之中,放开绳子,急忙跑出马圈,以防被它踢翻。
那个年轻将军刚刚靠近那匹马,就险些被马踢了一蹄子,在它旁边转了数圈,也没有拉住缰绳,白雪覆盖的马圈里空空荡荡的,一人一马相互对峙,人显然处于下风,摔倒了无数次,鼻青脸肿,但是仍然不肯放弃。
闳瑟静静地看着马圈,人群里已经有了窃窃私语,显而易见,那个年轻人肯定不能制服那匹马,而且必要为马所伤。
“如果是你,会怎么做?”闳瑟低声问索戈雅。
“制服它。”索戈雅回答,眼睛仍然看着那匹在刺眼的白雪中泛着柔和光亮的白色骏马。
“如果不能制服呢?”闳瑟问道。
“那就放了。”索戈雅看着他回答。
“但是是我,我会杀了它。”雪原上,一身黑甲,黑得醒目。
“你想试试?”
闳瑟是想尝试,但是不是现在,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不会在他的部将面前尝试,作为统帅,作为王者,他不可以从马上坠下来,他必须要维持一种威严与敬仰。
“你可以先试一试。”
索戈雅摇了摇头,她也不想在他的部将面前做这种尝试。
夜空漆黑,但是有黯淡的星光,寒风呼啸着,寒冷像刀子一样打在人的脸上。几个士兵正在守夜,搓着手,跺着脚,凑在一起,互相取暖,轻声的交谈着,时不时的还发出一阵笑声。
“今天,穆兹风邪浑将军送来的马还真是够烈的了,看把那个小将军踢的,恐怕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那马是够烈的了!要是女人有这么烈的,就真不好对付了。”
“你想你女人了?天天骑马,想骑女人了?”
“绵羊似的,嗯嗯啊啊的,软绵绵的,干着不错!”
“女人还是烈点好,跟绵羊似的,喊得没劲,骑着也不爽。”
“太烈了,骑不上去,不也白搭?马还是要常骑一个温顺的,骑骑烈马过过瘾,常骑,早晚得被它给摔下来。”
“你还骑过不少马嘛!经验不少。”
“那当然了,哪有男人一辈子只骑一匹马的?那女人还不得换来换去的骑?茶壶倒水,杯子还换来换去呢!”
“行了,你留点你那茶壶里的东西吧,小心回去没有水可以倒了!”
谈话越来越粗鲁,笑声也渐渐地响了。
他们在这边谈笑着,殊不知一个人已经从身边走过。
索戈雅听到了一点这些士兵谈话的内容,但是没有在意,继续向前走,白衣闪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黯淡的星光下,那匹马站在马圈中间,影子模糊而孤寂,马圈外已经站了一个人。
“你想试一试?”索戈雅问道,寒风呼啸,一头黑发随风飘动。
“是!”,闳瑟回答,翻身越过木栅。
索戈雅随着他也越过木栅。
那匹马感觉有人进来,又开始嘶鸣,夜下奋蹄的马。
索戈雅站在旁边,看着闳瑟驯那匹马,他希望驯服它。
用鞭子狠狠地抽它,想让它臣服在自己的强权下,抓住缰绳,翻身上马,任它如何翻腾跳跃,牢牢地骑住,抽打着,希望它能安静下来,老老实实的。
但是那马也在反抗,一点也不屈服,拼死地反抗,只要能把他颠下去,浑身伤痕也在所不惜。
索戈雅看着马上的闳瑟,如果他又一次在她的面前坠马,她会怎么做?走了过去,走到马前,躲过它的攻击,看着马上的人,夜幕下岿然的身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一定要这匹马臣服于他。
看着那匹马乌黑发亮的眼睛,不管何时,马的眼睛总是带有忧郁的神情,这匹狂烈的马也不例外。
“停下。”索戈雅对着马轻轻地说。
“放下你的鞭子,闳瑟。”这是她第一次叫着他的名字。
闳瑟放下鞭子,奇迹一般,那马竟然安静下来。
黑夜,高大神骏的马,马上威武的骑士。
索戈雅轻轻抚摸着那匹马身上累累的伤痕,揽住马头,对着马的耳朵轻轻地说,“你要是我的,我会放了你,但是你现在是他的,服从他,才能活下去。”
是一匹通人性的马,悲鸣了一声,安静地站立。
索戈雅走到马的一侧,抬头仰视闳瑟,伸出手,闳瑟将她拉上马,让她坐在前面,抱着她,拉着缰绳,共骑一匹马,在雪地里慢行。
没有人,只有漫天黯淡的星,冷冽的寒风。
“公主与游侠告别,踏上回王宫的路,她不再掩饰身份,由一众卫兵护送,一心想着如何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国王,梦想着她将来幸福的生活,嫁给一个她爱的人,美好的生活。”阵前有厮杀的声音传来,双方一直在交战,僵持在那里,谁也没有后退,但是谁也没有前进。迦南和索戈雅都留在帐中,继续着没有完结的故事,到这里,还是个童话。
“但那只是公主梦想的生活,还没有到达王宫,就传来了国王暴病的消息,不久之后,就是国王去世的消息,公主得知国王病了的时候就很焦急,日夜兼程赶向王宫,但是还是迟了,她没有见到国王最后一面,等到她回到王宫的时候,国王已经被匆匆下葬了,她的一个兄长即位成为新王,她不明白为什么身体一向很好的国王会突然去世,更不明白作为最受宠爱的女儿,为什么她连她父王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问新任的国王,但是他避而不谈,问别人,谁也不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所有的人都不说,所有人都怀着各自的心思,表面的伤悲掩饰着内心深处不同的心情,只有她一个人是真正的伤心,悲痛欲绝。后来有一个对国王忠心的老仆人对公主透露,说是国王是被新王毒死的,新王在国王的床上放了一条毒蛇,国王是被毒蛇咬死的,死得很凄惨,新王怕被别的王子发现就匆匆地将国王下葬了,国王死得不明不白,公主更加痛苦,她所挚爱的父亲竟然死在自己儿子的手中,夺权和倾轧让她绝望了,因为新王有弑君的嫌疑,所以很多大臣和王子反对他,新王用残酷的手段镇压着,朝中陷入混乱,党同伐异,各为其主,所有人都有权力和军队,朝廷已经进入分裂的状态了,兵变迫在眉睫,国家岌岌可危,只有公主在王宫的深处,没有参与这次手足相残,而且所有人都忽视她了,因为只有她是公主,不是王子,这么众多的王子,王位是不可能有公主的一份,这时候,有一个忠心于国王的老臣找到公主,希望公主能与他合作,为国王报仇,公主没有答应,因为她不想陷入手足相残的漩涡不能自拔,老臣劝说公主,如果成功的话,公主是为先王平冤,可以理直气壮的继承王位,众多王子不能反对。公主问老臣,国王被毒死是宫廷政变,王族内讧,怎么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可以为先王平冤,但是以这种理由继承王位怎么也不会是理直气壮,而且诸王子都有实权,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她。老臣说,那么先为先王复仇,别的缓缓再说。公主说,那么也可以先看着,等着新王与诸王子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他们再为先王复仇。公主一直在等待着,隐藏着,没有人想到她,没有人提防她,她要为挚爱的国王复仇。”
“难道,她同时没有在觊觎着王位吗?”索戈雅问道。
迦南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接着讲述故事,“公主在等待,等待着时机,老臣也没有公主那么样的耐心,很多次,老臣说时机成熟了,建议公主采取行动,但是公主要等着,一定要胜券在握的时候,才采取行动。半年后,新王被推翻,被一个王子刺死在王座上,三年之内,连续换了四个国王,一个被暗杀,一个自杀,一个失踪,还有一个自己退位,连续不断的争夺,损耗了诸王子的实力,他们都疲乏了,公主知道时机到了,她联络了几个旧臣,几个手握重兵的将军,短短一个半月的肃清,她就打败了所有的王子,清除了所有的障碍,夺得了权力,在她二十三岁的时候,她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女王。”
“索戈雅。”迦南看着她的眼睛,他是在讲述真实的往事,但是像故事那样讲,他有意无意,他从心底不愿面对,但是必须,他还是不自觉地美化着主人公,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不能自以。
索戈雅站了起来,摇了摇头,“今天就讲到这里吧,她与游侠的约定,下次再讲吧!”
外面厮杀声已尽,两国都已收兵了。
这个故事她已经听出了不同寻常,而那个服毒自杀的老军士来自哪里已经不重要了,一个有着痛心往事的人决定了要隐姓埋名,那么就不会有人能轻易知道他的过往,而隐藏了几十年,又要重新面对,要怎样难忘的事情,要多么复杂的决心?
怎样惨痛的经历,让人下定决心要忘记,却又不能忘记。
要忘记就不能再见能勾起所有心事的人,那会搅乱一潭表面上平静的水。
战事没有任何进展,双方都在等着,看谁能等到最后。
一只白鹰越过战场,索戈雅伸出手臂接住鹰,拿出纸条,上面潦草的的字迹,应该是曼殊雅格在马上匆匆写就的,“已入贡殷”,那么希罗战场上已经有了捷报,索戈雅眉目中的忧虑隐退了些。
“我们等着,风邪浑的耐心是有限的,没有丝毫进展,他不会再等下去了。”闳瑟看着大开的阵门和鸣金后回来的士兵。很长时间了,三天两头的试探,每次只是不足千人的部队,小打一场就立即收兵,翻来覆去,出其不意,穆兹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等到出兵相较,打不了一阵就又结束了,既不能尽兴,又没完没了,恐怕穆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而风邪浑的忍耐已经超过了极限,再这么下去,他的确会受不了的,所谓知己知彼,不必完全了解你的朋友,但是一定要完全了解你的敌人,了解到最细,最全面,因为他成功了,就是你败了,不了解一个人,如何战胜他?
希罗伊西塔女王三十六年一月二十日,梵冈城外二百里处,有一座碉堡,周围是一片雪原,那是历代国王狩猎的地方,但是现在却是与梵冈近在咫尺的防线,梵冈最后一道防线,此时,伊西塔女王的侄子,王子塔安正在这里领兵进行着艰难的抵御。
“王子殿下,外面赫枫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一个满面血污、白色铠甲已经变得肮脏不堪的将军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看见塔安,心情激动,难以自持,慌乱地大喊着,“殿下,我们坚持不住了,穆兹的攻击太猛烈了!我们必须要后撤!我们守不住了!”
塔安看着激动不已的赫枫,“嘭”的一声推开窗户,指着外面问道:“你能看见吗!?那是什么!”外面天空湛蓝,白雪皑皑,远处有一个灰色的城池,远远看去,安静而祥和,但是这宁静的表面下,却隐藏着一座随时可能爆发毁灭的火山。
赫枫平静了下来,“那是,那是……梵冈……”
“后面是梵冈!我们还要往哪里撤?!我们还能往哪里撤?!难道撤回中州!?告诉希罗的勇士,我们不能再后撤了,后面就是梵冈!”
赫枫呆立在那里,忽然间跪下,跪向梵冈的方向,“末将发誓,不再退后一步!死也要死在向前的路上!”
“我会与你们同生共死,在这里,谁也不会再后撤一步,伊西塔女王,我还有所有的梵冈的百姓,谁也不会再后退一步!”
“王子殿下!请让百姓和女王陛下先离开,这里太危险了!”这时又有一个将士闯了进来。
“不会!女王不会离开国都!谁也不会离开,现在没有百姓和士兵的区别!只要会走的,只要是没有死的,只要是还有一口气的!就要拿起刀剑,守卫梵冈!谁也不可以退却,死也要死在梵冈的城墙外!”
在这里,两国的军队已经僵持了三个月,从深秋到隆冬,双方没有一方取得成效,穆兹没有推进一寸土地,而希罗也没有让出一寸土地。
“难道这就是你给我送的一份祭礼吗?”夏烈伽看着那惨烈却又停滞的沙场,嘴角的肌肉抽动着,岩石一般脸更加令人生惧,脸上深深的沟壑中充盈着愤怒。他曾经跟一个女人说过,一定要夺得她的国家,那个狂傲的女人说他不可能成功,如果他敢踏入这片土地一步,她就会为他的将要到来的葬礼送上一份贵重的祭品,让他毁灭。他太轻信了,在希罗土地上轻而易举的胜利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以为胜利会继续下去,直到他占领整个希罗,但是现在他陷入了僵局,他已经在希罗这个泥潭中不能自拔了!如此大的战场,如此长的战线,首尾不能兼顾,他已经有点焦头烂额了,如果不是这样,他根本不会起用风邪浑,就让那老不死的天天驯老虎好了!“进攻!打破希罗的防线!进攻!”一阵狂暴的吼声,穿透了层云,不绝的余声传进了梵冈城内深深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