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治了咳嗽 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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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那天，江焱从外县探亲回来了，带上满包的零食来找季源玩儿。
江焱家世世代代是渔民，到他这里好不容易出来一个脑袋灵光，会念书的。季老爷子看着这大眼睛的孩子也挺喜欢，调皮了一些，但热情真诚，和季源波澜不惊的性子正好互补了。季老笑着给一个红包，让他们自己玩耍去了。
“这年过的怎么样啊？”江焱趴在季源的书桌上，狂补夫子留下的功课，嘴却停不下来地和季源东扯西扯，“年夜饭吃的饺子还是热锅子？”
“还是包了饺子。”岭南人过年不包饺子，不贴对子，但京城来的季家还是习惯北方的习俗。
“京城过年时候的雪是不是特别厚呀？”
“其实过年的时候，雪已经渐小了，最冷是腊月初，城里能积一尺厚的雪。”
“真好呀，我还从没见过雪呢，也从没上过京城。我表哥倒是去过京城，说等我满十五岁了，就带我跟着货船去一趟。”江焱一脸期待，笔尖在纸上画起了鬼画符。
这时咚的一声，季澈推门跑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哥！季涓她把你送给我们的大船模型弄坏了！她是故意的还不承认！”
季源皱皱眉，旁边江焱抢先一步把泪流满面的季澈抱进怀里，边拍后背边安慰。
还不待二人细问，外间响起来尖细的女声：“季澈你就只会找你哥告状！哭包！胆小鬼！骗子！”
“你且在屋里待着，我去看看。”季源对江焱说，抱起季澈走出屋去。
堂屋门口站着一个女孩，个子高挑，细长眼柳叶眉，但这眉眼中却带着不屑，迎着季源看过来。
“怎么回事，季澈说你弄坏了模型。”季源声音听起来平淡，但却有隐隐的怒气和压迫感。
那个船模是他考过乡试那年，用赏钱买了送给自己一对双胞胎弟妹的。模型用上好的木材雕刻，复杂精致，小小的桅杆和船舵还可旋转，两个孩子视若珍宝，抄家的时候，拼了命藏起来才躲过一劫。
现下那船从中间断成了两截，躺在门口蹲着的小女孩手里。小女孩和季澈一样哭红了双眼，正是季澈的胞妹季清。
季涓是二房嫡女，和季源同岁。她自幼嚣张跋扈，但会在长辈面前装可怜，又有爹娘的维护，没得过什么惩罚。
这半年季家落难，她没了那些小姐的待遇，天天只管在自己房中闹事了。谁想到现在又欺负到自己弟妹头上，季源是真的有些动怒了。
“我怎么会故意弄坏这船，这么精致漂亮的东西，咱们全家现下也只就这一个了，我想宝贝一下都不让我碰呢！”季涓一溜连珠炮似的说，“我刚在厨房帮了一上午的忙，包了那么些汤圆，你们倒是都在这里各自安生。又叫我来唤你们用饭，我刚走到这儿，就听见哇哇的哭声，季清扑倒在这木船上，船已经是被她自己压断了的，怎么好端端又怪在我头上？”
“骗……骗人！是你绊倒我的！你……你故意！”
“哟，小哥俩怎么了这是？”一个妇人缓缓走来，同样细长的眼睛，正是季家老二的媳妇。
“娘，季清自己弄坏了小船，竟然怪到我头上咧！”季涓见有了靠山，更是放肆了，先告起状来。
“涓儿，弟妹这哭得都喘不上气儿了，你怎么不安慰安慰呢。”二娘轻轻拍一下自己女儿的头，转向季源一脸痛心地说，“这船还能修好吗？要不我帮你们补补看？”
“多谢二娘，不必了。”季源握紧拳头。这事情没有旁人看见，说不清道不明，更不能向长辈发脾气，否则只能落得自己的不是。
“清儿澈儿，快别哭了，二娘下午给你们卖果子去。一会儿用饭若是叫老太爷看见你们哭过，又要气病了呢。”
“可是，是她绊倒……”
“走，洗脸去吧。”季源一手一个牵着弟妹，没有回话，向房里走去了。
“哎呦，我是不是窥探到了贵府上的密辛啊？”江焱从屋子里窜出来，大眼睛眨巴眨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季源帮弟妹擦着眼泪，“二叔一家以前就麻烦不断，这次遭难，倒是一样的承担一样的出力。我本以为没了那些钱和权也就能和和睦睦了，可还是……”
“唉，别说你们大户人家，谁家没有点这乱七八糟的事呢。那模型怎么办？我看是修不好了吧，整个断了咧，真可惜啊……”
“我试试看吧。”季源叹口气，把弟弟妹妹送回了他们的屋子。修好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等慢慢攒了钱，送新的礼物给他们了。可是现在家里经济拮据，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而且这次受了气，两个心事重的小家伙不知道要难过多久呢。
“哎对了，季爷爷的身体还是不太好吗？”
“嗯，全县的大夫都请过了，都只说思虑过重。但我了解我爷爷，以他的气度，断不是心里的问题。我打算开春了就去府里请个大夫。”
“没用，咱县王大夫够厉害的了，你要还想找人看，只能上山了。”
“上山？”季源一脸疑惑。
“对，上——哎呀！都过了半年了，我还没带你爬过山呢！不说我都忘了，这山上可是有顶好玩儿的！”
“什么山，什么可玩的？”
“就是这慕歌崖啊！”江焱满脸兴奋，指着窗户外面的山峰，“你若决定亲自去请花大夫，务必叫着我一起！”
“慕歌崖上有大夫？怎么从未听人提起？”
“他不愿意我们说，就恨不得大家忘了他呢。过年的时候，崖顶上是不是放了烟花？”
“正是。”
“就是那花大夫放的！从他来了这儿，每年都放！”
“这山上竟有人住？不是说山里多野兽？”季源这半年里，从未想过山里还住着人，难道自己在夜里偶或听到的歌声，也不是幻觉？
“他们是外地来的，不知道哪个民族，野兽竟是不吃他们的血的。”季源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听话本，但江焱说的眉飞色舞，“整座山上就住着他们爷俩，一年到头也不下山，除非有特严重的病号。我上次看见那小孩，好像都是两年前了。花大夫特别护着他儿子，谁都不知道他们家在哪，我两次撞见都是那小孩偷跑出来玩。哎哟，那小孩可好玩了！”
“……怎么能说人好玩。”
“哎呦，长得漂亮不说，一欺负就掉眼泪，太好玩了！”
“……”
季源按照江焱的指点，把祖父的病情细细描述了，连同之前大夫们诊出的脉象和开的方子，一并交给猎户。过了半个月，猎户给他带来一包草药。
开始时季老还心存怀疑，埋怨季源找了一个野郎中，谁知用过这药后，咳嗽竟真的慢慢缓解，两个月后，只觉身体通畅。
季源惊奇不已，又去一封信讨要调理的方子，却得到一句“是药三分毒”。他只好作罢，按照花大夫的要求准备好报酬——
十本书，随意什么书。
想来山上的生活挺无趣的吧。季源整理出自己已经读完的书本，发觉少了一本，索性自己把正在研读的《资治通鉴》抄了一遍。
此时正好山花烂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治了咳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