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落了脚跟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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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水北谓之“阳”。溆阳县因位于溆江之北而得名，东北面则是岭南山脉了。
托了这好山好水的福，溆阳县人民生活算得上富足安康。居民的主业有三，打鱼打猎种稻米。虽然称不上鱼米之乡，但每年给朝廷交上的粮食也可以排到前几号。江中的鱼多为“小肉愣子”，一公分左右长，肉却很足，用祖传的秘方腌制或熏干了，美味又可长途运输，很受外地人欢迎。为了保证稻米地，溆阳人不搞大规模养殖，靠打猎为主，自从和百里外的安化州府通了船后，买卖方便了许多，打猎的人渐渐少了，但偶尔也还有人上山猎一些野味。
离县城最近的山唤作慕歌崖，传说是有仙子在其上抚琴唱歌，保佑溆江平安，渔民大获丰收。季家的房子，就在这慕歌崖脚下。
给季家安排住处时，徐琦县令也颇是费了一番心思。房子不能太好，也不能太破烂；不能离县城太远，也不能挤在居民中箭。最后选定这一家落魄户剩下来的老房子，连同县东面没有开垦过的五十亩荒地归作季家耕地。
来到这里三天了，季家自力更生，总算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各项东西归置起来，算是有了落脚地，要开始谋划今后的出路了。
季家被抄了家，金银财宝全盘没收，家丁丫头尽数遣散，来到溆阳的只剩家里人和几个衷心的老仆。季老的正房夫人早些年去了，留下老大老三老四三个儿子；侧房王老夫人生了老二。老大家有一妻两子一女；老二家有一妻两妾，一子一女都是正房所出；老三老四刚刚二十出头，一个跟着大哥醉心武功，一个一心科举，都还未娶妻。这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堪堪住满了整个院子。
此时全家人都聚在正厅里，围着季老，商议接下来的安排。
“爹，孩儿以为当下最要紧的，还是进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季家二老爷季仲楠率先开了口。
“嗯，”季思喝了一口水，“那你说说如何赚得进项。”
“要我说，本来最稳妥的还是这土地耕作，只是时间太不赶巧，现在已是仲夏，今年来不及没法耕种了，且那土地满是碎石，贫瘠不堪……”
“放肆！”季思瞪了季仲楠一眼，“陛下赏赐的土地，你倒嫌这嫌那。”
“……孩儿知错了。”季仲楠闭了嘴。
“源儿，你说说看。”
“孙儿认为，现下正是开垦田地的好时候。”季源不紧不慢地说，“仲夏是农闲时节，可以请村民们帮忙开垦荒地，等到秋收时，我们反过去帮他们，顺便学习耕作技巧。田地保育一冬，来年春天正是耕作的好时候。”
“嗯，行得通。”
“源儿，二叔有两点疑惑，”季二老爷又说，“一是我们戴罪之身，可有人愿意来帮我们；二是你说回过头来帮人家，我们可都不会农活，怎么帮的了这忙？”
“昨日我上街买米，从店主那里了解到，每年秋收进账都是个麻烦事，县里人文化水平低，算账都算不过来。我提出可以帮忙清算进账，交付买卖，店主听后一口答应。咱们虽然不事农务，但这点小小的账钱，还能管过来吧。这几日走在街上，村民们见了我虽会有些指指点点，但未曾有一位明显的排斥，有几家店铺老板甚至极为友好，我想若要价钱合理，想帮忙的人还是不缺的。”
季源说的有条有理，众人听后纷纷点头。
“果然还是二弟厉害。”
那个王二水八卦季家家谱时，有一处说错了：季源并不是长子长孙，二叔家的季澜比他要年长一岁。
季澜笑眯眯地说：“二弟真是考虑的周到，我就只想着怎么能回到学堂了，完全没想生计上的事。”
“说起学堂，你们三个明日就可以去了。县令大人已经帮你们打好了招呼。”季老点点头，他对读书非常重视，哪怕是在这所谓“不开化”的地方，也要保证孩子们的学业。季澜素来功课优秀，落难之时也还一心惦记着读书，让他十分欣慰。
“谢谢祖父。”三个孩子齐声说。
“那就这样，”季思又喝一口水，“明日起三个孩子上学，叔楠你也跟去吧，想温书还是想先做个教书先生，你自己定夺；伯楠季楠你二人按事先商量好的，在马场或是猎户那里找个差事，保证家里这一段的开支；仲楠，请人开垦荒地一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好好完成。特殊时期，你们都是我季家的子孙，都要好生做事，莫叫我为难。”
“是。”
众人散去，唯独季源留了下来，走上前去看祖父茶杯。里面是清清澈澈的白开水。
“祖父，怎么不喝茶了，您的身子……”
“无妨。”季思拍拍孙子的手，“现在艰苦一点，我那茶也就是调理用的，用不着专门去买。”
“祖父……”
“明日到学堂，要记得祖父的话，”季思打断他，“多听多看多做多思，不要觉得自己已经考过乡试了，便看不起别人。”
“孙儿不会的。”
“好，我对你最放心，可也记得叮嘱你的两个兄弟。”
夜里，季源有些失眠，便披上衣服走出屋去。
他走到房后面，在一块石凳上坐下来，看满天繁星。京城的夜里也是灯火通明，遮住了天上的星光，这还是他看到的星星最多的一次。
“北斗，角宿，仙宫……”季源喃喃地对照着书本里看来的天宫图，寻找天上的星星。
最亮的一颗木星，正好顶在慕歌崖的上头。他往那边看去，寂静的黑夜中，仿佛听到有仙子的歌声传来，不很真切，仿佛是全没听过的调子，缭缭绕绕，勾人心弦。
与君悦，三万里不知星月交，云朔灭。
与君悦，六千年难问山水合，青丝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了脚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