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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尾 ...


  •   (小字) 她第一次见到尉迟,是在染谷春意阑珊的午后。百花已有了萎败之势,无可挽留。

      她穿了垂了流苏的皓白裙衫,穿过蓊蓊郁郁的树林,未施脂粉的脸,秀丽得若树下簇簇未见荼蘼的白花。葳蕤深处,紫棠色的衣摆委向的一旁,是辟枝带来的少年。

      辟枝是师傅新收的徒弟,一个冷冷清清的小姑娘,仿若春寒料峭间未消尽的寒,幽幽地融进斑斓里,美得凄清。

      “辟枝,听说你带了客人回来。”

      苍碧的叶间啥下光与影的交错,回首,是张清雅隽秀的脸,带着和煦明媚的笑,眸子里却是一片漠然,眉间透着一抹倦怠与悯然。转眼间,又失去一切神色,只剩下傀儡般虚假的笑,仿佛身体在一瞬间失去灵魂,空洞得让人心疼。

      她想到了乍暖还寒是湖面上漂浮的薄冰,沟壑森然的枝干上颤动的蝉翼,山雨欲来却不能胜风的纤细花蕊。

      那般脆弱、精致又柔软,让她的心深陷泥沼,不可自拔。

      辟枝说:“花盼师姐,这是尉迟先生。”

      尉迟轻轻点了头,她才发现他怀中的不是树影,而是卷缩成一团的黑衣少年,赤着脚,发乌是云,袅袅拖在脚踝。少年微露的脸,干净得如同腊月未沾地的雪,融融易化。

      暗沉的少年倚在皎白的尉迟怀里,和谐得让她恍惚,她听见自己惴惴的声音,对这还没自己大的少年,她说:“先生是来求医。”

      辟枝还未等尉迟点头,看着黑衣少年瘦削的背影说道:“师姐,谢公子是为我受的伤,我学艺未精,师傅忙着云游,只好求师姐帮忙。”

      语调是波澜不惊,可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花盼揉了揉辟枝的头,在她惊诧的目光下,含笑离去。

      一个月,时间仿若须臾。

      对于那个叫谢温遗的少年身体里藏有上千种毒素,竟还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花盼除了惊讶还是惊讶。那些毒大都是在他年幼时种下的,在帮辟枝挡下毒镖时,才被诱发。

      谢温遗身子不痛时,会心血来潮教她们江湖上已失传的惊鸿舞。他的身体潺弱却硬气,玉石一般铿锵,舞姿凛凛。

      而尉迟每天都抱着他坐在庭院,黑白相溶,谢温遗紧紧搂着尉迟的脖子,同样纤细的少年相拥,若两棵纠缠的树,美好得让她的心无声抽搐。

      用了谷中最好的药材,才压制住那些毒素。尉迟临行前辟枝依旧一脸清冷的帮谢温遗收拾东,而花盼的心也平静得自己都觉得异样。

      “三年后先生务必要来染谷取药,谢公子的毒并未清除。”花盼拒绝了尉迟递过的一包银两,含笑道:“先生这些钱怕是连这药的零头都算不上,先生的心意花盼心领了,收回去吧。”

      尉迟摇摇头:“我们尉迟家讲究亲兄弟,明算账,欠人恩情一定要还。”

      花盼巡视了尉迟房内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戏谑到:“先生怕是没想过要谢公子还恩吧?”

      “我是心甘情愿。”

      “花盼也是。”

      终是不忍心看到少年垂下颤动的睫毛,花盼苦笑了一下:“花盼说笑呢,先生就把这朵花抵给我吧。”

      那是朵枯萎的干花,干瘪的花瓣泛着奇异的幽蓝光泽,就像自己心中那未开始便已凋谢的爱恋。

      “它叫停渊,花香带着剧毒,是靠人的爱恨滋养,千万不要让它靠近大爱大恨。”尉迟晃了一下神,对着花盼微扯着好看的嘴角“花盼是我继承尉迟家后的第一个客人,第一个呢。”

      无字斋尉迟,花盼听说过,那是继承姓氏舍弃名字的家族。

      那么在叫尉迟之前又有谁知道那已被舍弃的名呢?

      尉迟在把谢温遗抱上马车时,花盼听见黑衣少年轻喃了一个模糊的音节,尉迟回应了一声“我在”。刹时,花盼知道梦该醒了。

      三年,尉迟没来,她被嫁了出去,贴在胸前的香囊里的是那朵干枯的花。

      衣带清减,零星吹落,只为,
      曾是惊鸿照影来。

      一夜间夫家招仇人灭门,花盼回谷省亲的轿子也四分五裂,轿中人早已芳踪难觅。
      (小字完)

      她还说:“先生知道吗?花盼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花只盼折呀。”

      白曜别过头,不想去看尉迟没有表情的脸。花盼将心思都放在了尉迟身上,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那支箭,稳稳地插进她鬓前的停渊。

      花败了,败得连一丝苍白都不剩。

      那一袭绛紫原来是停渊赤艳的根须,密密地附满花盼的全身。它们退潮般萎缩颓落,还了原本的清白。花盼的脸重生了肌肤,失了艳彩,成了惨然一片的秀,不妩不媚。

      那就是花盼,细微秀致如同连片的荼蘼,衣袖一招好像还能嗅到呤叮的笑声。

      脆生生的,怆然的,恍然大悟的明了。

      “先生,我错了,是我一直在强求,强求先生爱我。先生,去洛阳容家吧。希望你能找回那个真正爱你的人,不是痴,不是癫,更不是狂。只是那样纯粹的爱,不参揉一丝杂念。”

      顺耳滑过的话柔柔的,仿佛是光透过水折曲成一道朦胧的弧度,那般让人疑惑的美好。

      “你就是传闻中一剑杀掉左迁江的神秘少年吧,在到洛阳之前,先生承你照顾了。”花盼遥遥向白曜行了一礼,那弱不胜衣的身子,在风中摇晃。

      白曜的眼神漂移,他看见一直不说话的尉迟闭着眼,神情乖巧如孩童。那张仰起的脸,微微张了嘴,低低唱着:“有花堪折直须折,你要记得啊。末待无花空折时,才想念它。••••“

      花盼抚袖而舞,笑靥如花。歌声渺茫间,花盼一寸寸化作齑粉,散进风里,了无踪迹。

      凝眸的回首,是惊鸿一瞥。浮光掠影般,却美得让人忘了呼吸。

      “该上路了。”尉迟的声音很轻,轻得听不真切。白曜看着那双清亮得仿佛被湖水濯洗过的眼,静静听着尉迟的歌声,那氤氲出翠微的薄凉歌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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