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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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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长长的走廊回自己卧室时,王后看到了露台上的公主。她高挑优雅的身影看上去像雕像一样完美,也像雕像一样默然。王后思忖一秒种,决定上前打扰她的思绪。
“多么美好的晚霞。”王后走到公主身边,目光投向直欲燃烧的天际。公主回过神,试图行礼,被王后制止了。
“你看上去有心事。”王后问道。她看着这美丽温柔的女孩,如果她能有个女儿,她真心期望她能像她。公主沉吟不语,王后轻轻地笑了。
被她放松的状态鼓励,公主终于鼓起勇气将内心的不安说了出来:“我听到一些不怀好意的传言,贝吉塔王子最近和那个地球工程师走得很近。”
王后嗯了一声:“所以呢?”公主垂下眼睛,她不确定王后的语气是否在指责她捕风捉影。这位母亲和贝吉塔一样,很擅长掩饰情绪,公主从来都不能确定她的未婚夫的真实想法和感情。
“所有的宫廷都是流言纷飞的地方,各种传言永远不会消失,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也许半真半假,即使是意志最坚决的人,也难保不为所动。”王后说到,“你所能做的很少。”
公主突然觉得委屈:“是的。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那就别控制。慢慢会习惯的。”
“那天晚宴……您看到过王子看她的眼神……”公主痛苦地说,“他永远不会那样看我……”
王后耸耸肩:“那说明不了什么。他要娶的人是你。”
“可是他并不爱我……”
“我的孩子,我不知道你们弗鲁特王室的情况,可是作为一个公主,未来的王后和女王,你试图在婚姻中寻找爱情恐怕注定会失望。”王后怜悯地看着美丽的公主,“贝吉塔也许无法给你爱情,但我确定他能给你一个幸福的婚姻。”
公主咬住嘴唇痛苦地摇摇头,如果他从未爱过,也许他们的婚姻会淡然而幸福,但是那个蓝发女人出现了,他看她时的炽烈和深情让她感到恐惧,她知道他从此绝无可能在跟别人的婚姻中感到满足。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公主美丽的眼睛饱含泪水,她凄然的样子让冷静的王后都心生怜爱。
“在我生产贝吉塔的时候。”王后缓缓地说道,“他的父亲正在陪着情妇。当时的女王,现在国王的母亲,听到我临盆的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孩子出生后医生直接将他递给女王,她的喜悦溢于言表,大喊着让所有的人都跪下,这是贝吉塔星未来的国王陛下。然后她抱走了孩子,带走了所有随从,留下我一个人和唯一的贴身侍女在冰冷的产房,直到后来我慢慢恢复体力后,自己走回了房间。”
“我当时心里充斥着愤怒和怨恨,对我丈夫的,对女王的,甚至对贝吉塔的……”公主惊愕地听着王后的话,她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坦露心迹。
“然而后来,女王的过世,陛下在初掌权力时的种种困境,整个行星对外政策的调整……我们一起并肩战斗,风雨同舟,到现在,我想我们完全可以说是相爱的。那个他最爱的情妇在哪里?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了。”
公主默然。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隐忍到这样的一天,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和贝吉塔会有这样的一天。
“请鼓起勇气,保持你的头高高扬起。”王后说道,“将来会遇到更多的困难。明天那个地球人就会离开,你不用将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公主泪水涟涟地点点头。
地球人告别贝吉塔星的启程之前,布尔玛私下里交给贝吉塔一个胶囊。
贝吉塔看着胶囊,再看向她。
“从我们的船上拆下来的,”布尔玛骄傲地笑着,“悟空在界王那里训练后想出来的办法,这个房间可以增大重力。他去那美克星时正是用这艘船,用这个重力室进行修炼。我改装了它,加固了墙体,提升了重力倍数,并且让它能收进胶囊”
贝吉塔轻哼了一声。卡卡罗特,为数不多的能击败心高气傲的赛亚王子的人,唯一能变成超级赛亚人的人。据说他在那美克星上探险时,在困境中爆发的巨大力量让他完成了变身。贝吉塔从不愿承认他默默地嫉妒着这个家伙。他跟他交手过,虽然卡卡罗特惨胜,但毕竟是赢过了他。他在那次战斗中失去了尾巴,奇怪的是一直都没有再长出来。
他看一眼手中的胶囊,如果是那个三等战士是靠着这个修炼打下的基础,那么他也一定能在它的帮助下,变成超级赛亚人。
在她的帮助下。
他并没有跟她谈到过自己对超级赛亚人的执念,但她却想到要送他这样一个礼物。贝吉塔突然想要一把抓住她,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他确定地知道,一旦她走了,他将再也无法找到这样的一个女人,她不费一点气力就能完全了解他,仿佛她是他的镜像。
他抓住她的手。
布尔玛抿嘴笑着看向贝吉塔,似乎在等待他的下一步行动。贝吉塔缓缓地松开了手。她不会愿意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正像他不会与别人分享她一样。而他不能冒着让贝吉塔星和弗鲁特王国外交关系破裂的危险抛弃布鲁柏林。如果他开口要求她留下,她会不忍,痛苦,悲伤,但她会拒绝。倒不如他将话硬咽回去,起码能让她省去那些情绪上的波澜。
他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她,她没有拒绝。
不远处的拉蒂兹叹着气转过头,不想看到坚持要他带着自己过来的公主的脸。他知道贝吉塔跟悟空学会了感知气,因此他和公主的在场对王子而言并不是个秘密。他这样做只能说明他完全不在乎。
布鲁柏林竭尽全力像王后教导的那样,鼓起勇气,保持着她的头高高扬起。
飞船点火上升,船体巨大的CC标识在贝吉塔星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贝吉塔强忍着伴随飞船飞完大气层这段历程的冲动,仰头看着它飞快地变小,直至肉眼无法辨认。晴朗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飞船喷射出的气体形成的白色轨迹慢慢扩散,变淡,最终完全消失。
布尔玛离开后一天,贝吉塔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布尔玛离开后一周,贝吉塔在重力室中完成了超级赛亚人变身。他很清楚那时自己满脑满心里都是她。当他想到再也无法见到她时,突然爆发的不甘心和对自己的愤怒强烈地冲击着他,下一个瞬间,他知道他变身成功了。
布尔玛离开后一个月,地球传来讯息,胶囊公司的飞船在返程中遇到了流星风暴,除了布尔玛之外的全体船员被她送进了救生舱,成功返回地球。
除了她。
“她说船体不够坚固无法抵抗这次意外是因为她将训练室之类的地方拆卸了的缘故。”一名船员回忆道,“飞船受损严重,自动控制系统失灵,必须有一个人留在那里手动将救生舱弹出……她坚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贝吉塔听到这件事时跌坐在了地上。他脸色苍白,挣扎着起身,然而双手和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如果她不是为了送他重力室,如果他当时开口让她留下……哦,如果他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他当时甚至可以请求她、恳求她、乞求她、哀求她留下。当他引以为豪的骄傲和她的性命放在天平两端时,他会毫不犹豫的放弃前者。
可惜他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贝吉塔终于知道了万念俱灰是怎样一种感受。
贝吉塔做完最后一个伏地挺身,用尽全力翻过身,大汗淋漓地平躺在地上。他没有调低重力,重压和体力衰竭让他的肺像着了火,这种□□上的痛苦让他的心变得稍有些麻木,从而使得那个他一见钟情又几乎亲手害死的女性的死似乎也变得可以承受了。
他看到通讯器的窗口界面打开了,他父亲的脸出现在上面。
“我想我们应该谈谈。”国王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威严,无论什么话,从他嘴里出来都有那么点命令的意味。贝吉塔直起脖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国王眼睛闪烁一下,继续说道:“半个小时后,我办公室。”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布鲁柏林公主完婚?”贝吉塔王开门见山地问道。贝吉塔穿着得体的正装,笔挺地站在父亲的面前。国王对他能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形象表示满意。
“我想取消婚约。”王子平淡地说。国王挑起眉毛:“我不记得你会这样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贝吉塔没有回应。
“听着,我很遗憾,你失去了那个女孩。但这不应该影响你的判断力,特别是结婚这件事。”国王看着自己强大骄傲的长子,突然有冲动对他多说点工作、政治和宫廷事务以外的话,“即使没有这次意外,你也没可能和她在一起,你很清楚这一点,那个蓝发女孩也一样。这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插曲——这次意外让它显得过于悲凉了,我承认——但你的人生还是要继续按照既定轨道运行下去。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没有任何感伤是它治愈不了的。你一向聪明理智,不会想不通这个道理。”
贝吉塔摇摇头,虽然国王这样诚恳地对他讲话,但他不觉得他的父亲能理解他悲伤的万分之一:“我不想跟任何人结婚,即使你要因此褫夺我的继承权也没关系,我不想结婚。”
国王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如果你暂时没这个打算,可以,我去跟弗鲁特王国那边交涉……”
“不是暂时没这个打算。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贝吉塔打断他。
“你会想通的。”国王肯定地说,“我也曾处于和你类似的位置,我最终想通了。作为王子,国王,不仅仅意味着崇高的地位和无尽的权力,也意味着不可逃避的责任和义务。你有义务结婚,你有责任诞下健康的继承人,这些不只是你的私人生活,也是为了维持王室和国家的稳定。”
贝吉塔挑起一边眉毛看着父亲,他知道他在说他的情妇。他一向对此讳莫如深,今天居然主动谈起。
“她抛弃了我,找到了能给她婚姻和家庭的男人。如果你是想问这个的话。”国王轻描淡写地说,“相信我,我当时痛苦到想去死,甚至想过退位,跟她隐姓埋名去宇宙某个角落隐居。但我没有这样做。那时新君继位,宫廷里暗潮汹涌,贝吉塔星的外交政策也正在转向中途,你母亲还没有能真正接管宫廷中的一切,你还在襁褓中……我有我的责任和义务,我选择承担而非逃避。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我可以无愧于心地说,我是一个合格的国王,丈夫,和父亲。”
贝吉塔耸肩:“也许你是对的,但我不打算和你一样。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我不会改变主意。”他向着国王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
快回到房间时拉蒂兹迎了上来,将一个探测器递给贝吉塔。
“我想您可能需要听听这个。”他表情复杂。贝吉塔有些迟疑地接了过来,自从他学会了感知气,就没有再戴过探测器,很少有人需要通过这个联系王子。随即他想到了什么,脸色稍变,立刻将它带在左耳。
“嗨……”他听到布尔玛略带沙哑的声音,她似乎非常疲惫,却又在强打精神。他觉得整颗心都揪成了一团。这不是实时通讯,而是由于宇宙中干扰严重信息率过低导致用了很久才传送完毕的音频文件。一秒钟的沉默让贝吉塔觉得仿佛过去了一个小时,终于又传来她的第二个音节:“别了……”
贝吉塔重重地靠在墙上,他呼吸不稳,胸腔里的心脏仿佛破成了碎片。他送给她那个坏了的探测器,她用它传来了这最后的讯息。
他很想哭,眼中却干干的无泪可流。一切都是原样,只有她不在,而他仍然在。生离死别中,离开的那个人承受的苦楚,似乎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