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者》辋川闲人

2、蓝发女工程师

　　贝吉塔星防务系统基本自给自足，但是国王这次力排众议，从一个遥远的星球，地球，进口了一批轻型武器。贝吉塔王子对此一直持反对态度，他认为战斗民族居然需要用武器本身就是一种讽刺，更何况这武器居然还不是自己生产的。因此，当货物交讫之后，国王特意命令第一继承人去现场验收查看，大概是想要用现实说服他自己的决策并非一时兴起。

　　供应商安排的展示的确让人印象深刻，贝吉塔承认这种玩意能够让战斗力低下的下等战士快捷地获得更强大的攻击力。但是，这种装备只能说，让勉强及格的人成绩提高几分而已，无法让他们进入优秀行列。

　　供应商的现场调校负责人是一位女性，这倒令贝吉塔有些意外。她熟练地向赛亚人机械师演示着能量枪的维护方法，不时停下来聆听他们的问题并回复。贝吉塔能够确定她非常喜欢自己正在做的事，她整个人散发着专注工作的人特有的光彩。但是有些问题会让她礼貌的笑容里略带一丝调侃，这让贝吉塔有些不满。

　　“如果产品考虑足够周详，用户不会提出意义不大的问题。”当负责人再一次露出那样调侃意味的笑容时，贝吉塔看着她说道。

　　蓝发女性转过脸看着插话的人，显然她想说什么不够礼貌的话，但考虑到王子的身份和自己的立场她忍住了。她向王子点头致意，恭敬地回复他：“您说的对。”然后继续回到与赛亚人机械师的谈话中去。

　　贝吉塔的不满阴影扩大了，没有人可以这样对待高贵的王子！她应答中的礼貌和恭敬也许能糊弄得了别人，但在贝吉塔看来，她对他的嘲讽和蔑视就像晴空闪烁的繁星一样显然。蓝发的地球女人仿佛感受到了他眼神中的恼怒，结束了维护方法的展示后，笑嘻嘻地朝他走来。

　　“请别误会，王子殿下。”她的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我知道您想维护您的下属，可是有的人真的是蠢到让我用尽气力不要说刻薄话的程度。他问我如何取下保险栓以加快反应速度。”

　　贝吉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作为领导层他必须在外人面前保护自己团队中的任何成员，即使是个白痴，也是他的白痴部下。他看了一眼她：“我觉得这个问题很有实战意义。”

　　地球人挑一下眉毛，露出了然的笑容：“嗯……您说的对。”

　　贝吉塔觉得自己一向压制的很好的脾气有点抬头趋势。他瞪了一眼这个女人。奇怪的蓝色头发用发带束在一起，灰色的连体工装包裹着苗条的身躯，胸牌上写着布尔玛的字样，没有姓，腰间和大腿外侧分别挎着显然并不是空的枪套，眼睛与发色相同，笑起来时总有股子捉弄人的意味。

　　傲慢自大的家伙。他想到。

　　贝吉塔向供货方表示，想要用蔬菜人进行现场实战测试。他注意到供货商现场总负责人跟蓝发的调校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者轻微点头后，前者同意了他的要求。

　　有趣了。

　　一大群蔬菜人很快生长出来。在手持能量枪的三级战士面前他们仿佛成了一片锋利镰刀下的真正蔬菜，血肉横飞残肢四溅。贝吉塔注意到布尔玛不悦的表情，她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忍。他轻哼了一声，虚伪的家伙。

　　随着蔬菜人的数目越来越多，单方面的屠杀速度开始放缓，这些低等生物借助数量优势，居然趁着能量枪换弹夹的间隙攻击到了测试战士。贝吉塔不满地看着测试者狼狈地左突右挡。纯粹不想在这些外星人面前丢脸，贝吉塔跳入测试场，一个气波攻击，将所有蔬菜人瞬间震成碎片。测试战士也受了伤，但他感激地对王子表达着谢意。

　　贝吉塔挑衅地看向透明防护墙内的地球人。“战场上，你的武器对真正的战士毫无帮助。”他说道。

　　布尔玛撇嘴：“问题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你的标准下的‘真正的战士’。而我们在数量上更占优势。”

　　贝吉塔失笑：“你这样弱到探测器几乎查不出能量值的弱者，即使挤满整个星球，对我而言也只是一次攻击就可以解决。”

　　“加上武器。”布尔玛毫不退让，“我们可以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而我们的武器能够持续升级，你不可能毁灭宇宙每个角落，只要我们保留一点点火种，最终有一天能够达到与你的力量匹敌的程度。”

　　“难道我就一直原地踏步等着你们升级吗？”贝吉塔狞笑。布尔玛一时语塞，这让他很满足。

　　“野蛮而残忍的家伙。”他听到她轻声嘟囔道。贝吉塔挑起一边眉毛：“斗不过嘴就人身攻击很低级。”布尔玛脸红了，显然她没有预料到赛亚人的听力如此灵敏。

　　“以及，武器生产商有什么资格攻击别人残忍？因为我用自身的气而你用武器所以你就不那么，残忍？”贝吉塔乘胜追击。布尔玛略显惊讶地看着他。切，她以为他看不出她才是真正的老大吗？

　　“我们生产这些东西只是不得已而为之。武器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保卫和平。”布尔玛辩解道。

　　贝吉塔嗤笑出声：“得了吧，别人有可能出于这样高尚的目的，你，不可能。”

　　“你这样人身攻击也很低级！”

　　“你打心眼里喜欢这些东西。”贝吉塔看着她涨红的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确定，但他知道自己就是知道，“而无论如何美化，枪械是用来杀人的。”

　　布尔玛又一次语塞，她蓝色的大眼睛瞪着他，贝吉塔觉得通体舒泰。是的，击败这个女人，让他很有成就感。

　　布尔玛皱起眉，她并没有义务向这个客户王子解释什么，但是他长得很好看——虽然个子不高嘴也毒。是的，布尔玛布里夫就是这么低俗浮于表面的女性，对英俊的男子耐心会提升很多。她在心里对自己耸了个肩。

　　“枪械和所有的机械一样，是艺术品。”她心平气和地说，“它的功能不影响它的艺术性。”

　　贝吉塔露出一个“随便你怎么找借口”的嗤笑。

　　布尔玛看着他：“我的确喜欢他们，这没什么可值得不好意思的。枪械是用来杀人的，但杀人可以是通往和平的途径。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就是这样想的。就像战斗的终极目的是保护一样。”

　　贝吉塔眯缝着眼看她：“切，你对战斗一无所知。”笑话，一个需要随身带着枪械，战斗力几乎为零的地球女人，她懂什么是战斗？嗜血残忍，令人头皮发麻血脉贲张兴奋不已，拼尽一切超越对手杀死对手的战斗，她懂什么？保护？开什么玩笑。

　　“我懂。我的前男友就是一位武士。”

　　“如果他是个合格的武士，那么难怪他成了你的前男友。如果他不合格，那么难怪他曾经是你的前男友。”贝吉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布尔玛被他的话激怒了，她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她真是吃饱了撑着跟他罗嗦了这么久。这个傲慢自大的混蛋。即使他长得很好看，是个王子，他仍然是个混蛋。

　　看到她离开贝吉塔觉得有些失望。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很确定自己就是喜欢激怒她，但他不喜欢她这样直接撤退。以及，他不喜欢她提到“前男友”。

　　现场调校告一段落，布尔玛趁休息的间隙躲在角落里抽烟。她玩耍地朝空气中喷出一口淡蓝色的烟气，看着它氤氲，盘旋，上升，消散。这时现场总负责人朝她招手，她顺手将烟头抛在格斗场边的沙地上，准备过去。

　　“乱丢垃圾在这里是要罚款的。”她身后的贝吉塔突然开口，吓了她一跳。

　　布尔玛转过身瞪一眼王子，觉得他十分孩子气。但超级机械天才并不是那么讨厌这一点。“是吗？我刚才还丢下你了呢，也没人罚款。”她挑一下眉。

　　贝吉塔觉得太阳穴的血管有点跳动。这个女人太无礼了！可是先挑起这次纷争的是他，他可没那么容易认输。

　　“临阵脱逃并不能被美化为丢下对手。”他反唇相讥，又觉得不妥，这并没有针对她暗示自己是垃圾这一点做出反驳。“还有，人身攻击总是很低级。”

　　“噢。”布尔玛单手叉腰，“咬我啊？”她绕过他去负责人那边，“借过。”贝吉塔轻哼一声：“又逃跑？”

　　“我有工作的。”布尔玛经过他时撞一下他的肩，“不像某个王室成员这么闲。”她回头看一眼他：“等我闲下来了，我会好好陪你吵架。”

　　贝吉塔“切”了一声，嘴角却不自主地上翘。他不会承认自己很期待她的承诺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