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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光音(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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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是否可以奢望你,为我,打破这堵墙?
那么,我是否可以贪恋你、请求你,永远永远地只看着我?
长魂……
——小哑
奴的预感果然没错!
虽然看似一夜无恙,但到了五更天的时候,长魂和奴都清楚地感知到,有东西,很多东西,出来了……
那动静,好比狂风扫落叶,满世界都是沙沙沙沙的扰人的声音。
光是用听的就能想象,竹屋周围爬着密密麻麻的虫子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如潮水一般从四方往竹屋涌来,欲将他们吞灭其中。
窗户上敞开的,竹屋里点着灯,从窗口看出去,能清楚看到屋外有一群密密麻麻的东西,蠢蠢欲动,却一只都不敢进屋里。
“这是怎么回事?”长魂脸色不怎么好看,他看着那些虫子就觉得浑身不是舒服。
他想洗澡……
奴看了长魂一眼,嘴闭得紧实,不准备回答。
突然!
从屋内用门闩闩着的门居然自己打开了,风吹得很大,带着一丝阴凉的风灌进屋里,两人没怎么注意,屋里的灯火便给吹熄了。
这风,来得蹊跷。
黑暗中,长魂眯起眼睛看着门口,一丝冷光快速划过。
一个高瘦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因为环境暗,又逆着月光,而不太能辨识其五官相貌。他的身形因身上盘踞着各种毒虫蛇蝎而显得有点怪异滑稽,但这并不代表他是能小看的存在。
同样,也因他的出现,屋外的虫潮快速散去。
“师兄,别来无恙。”
门外的人从容开口,嗓子很低柔,带着明显的阴狠,像一把柔软的利剑,再看似无害,都是杀人的利器。
奴沉默了片刻,开口:“阿修。”
门口被奴叫做阿修的人,不用脑子都能猜到这是阿修的师弟了,他轻笑了两声,往里走了两步,道:“难得师兄还肯认我。”
奴默默回了句:“我是来取血蛊的。”
“我知道——”阿修靠在门上,长魂已经适应了黑暗,现在能清楚看到阿修正在用他的手指抚摸他手腕上的毒蛇,很温柔的样子。“师兄想要就拿啊,又不是什么多贵重的玩意儿,况且我也没拦着不是?”
“师父……”
“我不想提他。”
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阿修冷声打断,一字一句仿佛在他口中嚼碎,带着戾气。
他身上的“宠物”敏锐地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开始躁动。
奴静默了一会儿,开口:“你为何宁信一个突然出现的人,也不信收留你、教养你的人?。”
屋中陷入空前的沉静,阴风呼啸着,吹起如同鬼哭的呜呜声。
过了很久,久到天都快亮了,阿修终于打破的寂静:“血蛊不是我拿的。”
“我知道。”奴想都没想,说道,“你要的东西,从来都不屑用偷用抢。非要人心甘情愿地给你。师父也知道血蛊不是你……”
锵锵——呜呜呜——
萧瑟凄清的箫声破空响起,曲子充斥着不可阻挡的杀意,可惜了音色中带了点瑕疵,应是箫身的问题。
当箫声响起时,长魂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也是反应最大的。
他几乎是立刻就跳起来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
天空泛着鱼肚白,几朵染着霞光的浮云点缀在天边。
削瘦单薄的身影轻飘飘地立在细长的竹梢,微风吹得他一身黑袍狂舞飘荡,青丝飞扬,竹林迎风响起簌簌声为之和鸣。
长魂一看就看出来——那是小哑!
才几日不见,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没了!
怎么没见封?
在小哑的对面的空中,还有一人。那人无需站立,而是从颈椎后长了两对硕大的肥肉的肉翼。
和那些洛水蝴蝶的变异种血蛊长得一样的肉翼,还从里面伸出无数的触角,张牙舞爪地摆动着,喷出含有腐蚀性的液体。
长魂紧张地站在下方观战,不敢出声,怕影响了作战的小哑。
他还记得小哑是为了躲着他,还自愿来这边的。所以他到了南川,知道小哑在哪里却不敢去找,反而借口案子的事,就在奴这里。
长魂前脚落地,奴和阿修后脚便出来了。
“是他!”看到竹梢上的小哑,奴有一点惊讶。
阿修不轻不重地看了奴一眼,道:“你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奴摇了摇头,随后想起什么,干净的眸子亮晶晶的,“但我把狼魂给和他一起的人。”
阿修冷笑不语,藏在袖中的手指却在摩挲着一枚和奴送给封的狼魂款式相同,但样子却是指毒蝎的戒指。
长睫掩盖的眸中,悄然闪过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柔光。
长着肉翼的人口中发出刺耳的鸣叫,他的头颅高高仰起,几乎活生生扭到背后!
丑陋的人类躯壳开始痉挛,在场的人清楚地看到,那东西从喉咙裂开巨大的口子,一直通向胸腔、肚皮、胯,活灵活现地演绎着开膛破肚。
啪叽——
变形的内脏从裂口里面掉出来,落在铺满了枯竹叶的地上,顿时腐液四溅,臭不可闻。
那条开裂的大口子长满密密麻麻的尖牙,露出寄居着无数幼虫的内里——数不清的米粒大小的小孔,仔细看,能发现小孔里不时有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的亏和这鬼东西对战的是小哑,换个人不被弄死也得被恶心死!
阿修瞥了一眼,装作不在意实际上飞快地移开视线,撇嘴:“我有病才会去偷这鬼玩意儿。”
“师父知道不是你,他只是……”奴说到半截停下,是他多嘴了。
“他就是借这机会赶我走!”阿修目光里难得的一丝温度顷刻退却,寒声道,“我不是给脸不要脸的人。无生门不要我,我自然不会厚着脸皮凑上去!”
“你!”奴一急,答应那人闹着的事情便脱口而出,“师父没有负你!你们皆是日者,师父为了让你能拥有子嗣,有一个完整的家,服了重生果。你该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师父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
“你什么你!”阿修猛地提起奴的领子,双目瞪得老大,那表情简直就是要活吞了奴,他暴喝,“他发疯你也跟着他!要是他出事,我非宰了你!”
说完,阿修用力甩开奴,几经跃去,便没了踪影。
奴皱了皱鼻子,自言自语道:“笨蛋师弟。如果不是成功了,我敢告诉你吗?”
所谓“重生果”,便是以死换生之灵果。用生命换得一次几率很小的新生,这次新生,有一半的机会转换成日者(月者)。但几率太小,有很大可能会失去性命。
上方还未得出战果,不过最终化的异种血蛊看起来样子吓人,攻击也十分可怕,但却一直未曾靠近小哑十步以内。
凄婉的箫声变得越来越急促,异种血蛊周围慢慢出现一层看不见的束缚,将它越束越紧,浑身因此都变得扭曲成一团,完全动弹不得。
最后——爆体而亡!
在那恶心的液体波及到自己之前,小哑便远离其范围之内。
咔啦——
小哑猛地愣住,手中紧握的箫断成两节,脱手而出……
他的手指因吹奏得太卖力,加上箫身已破,本就驭不住他的曲。此刻十指已经鲜血沥沥,手指痉挛的只剩下痛楚!
小哑一时之间脑袋有点发空,发明明吃过药了,却还是觉得全身冷得厉害,意识也开始模糊了。
为什么……
好像听到了长魂的声音?
那样着急的语气,真是奇怪,他很好啊。
不要哭。
长魂一哭,小哑就舍不得放手了……
看见那单薄的身影如同脱线的木偶,堪堪从竹梢上垂落下来,长魂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飞快地冲出去,速度提到了极限,直到将那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人抱在怀里,心里空缺的地方才被填上少许。
不知去哪儿了的封这是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看到小哑被长魂横抱在怀里,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连忙提醒:“长魂,小哑还受着风寒,快将他抱回屋里去。”
长魂一听,摸向小哑的额头,果真烫得不行。
二话不说,抱着小哑回到奴的竹屋。
等安置好小哑以后,长魂才看了封一看,质问:“你去哪儿了?怎么能放小哑一个人?!”
封愣了愣,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烧那怪物的老巢去了。就在这竹林子底下。下面有条暗河,里面……”
“行了,晚点再说吧,我现在不想知道那些。”长魂叹了口气,“抱歉,我太急了。”
“我懂。不怪你。我知道你爱谁都担心小哑。”
“我真是……”长魂小心翼翼地避开小哑的指尖,紧握住小哑的手掌,亲吻其手背,止了声,喉咙里发出隐忍的呜咽声。
见此,封默不作声地出去,关上门。看到一直守在门口的奴,而微微诧异,但很快便恢复。
“麻烦了。”封低声道,“我去给小哑请大夫,你和我一起吗?”
“好。”
封愣了愣,他倒没想到奴会这么干脆同意。
不过把奴带走,一是不让奴觉得尴尬,二是给那两人腾出空间。
封出去后,长魂便没再压抑自己,眼泪决堤一般,将小哑和他自己的手弄得湿透了。
小哑迷迷糊糊感到手凉凉的,还湿哒哒的,不由动了动,然后惯性地喊出搭档的名字:“……封?”
人生最为悲催,最堵人的,莫过于知道了自己的爱人能够开口说话了,但醒来的时候,喊的却不是自己的名字!
长魂如被当头一棒,登时傻愣在当场,心里乐极了的同时,又飞快跌落进深渊。
小哑也觉得不太对劲了,他手一动,就要抽回去,却被即使发现他的意图的长魂握得紧紧的。
“……什么时候的事?”长魂哑声询问,得到是小哑的沉默。
长魂静静地看着睁着眼睛,双眼空洞地“望着”上方,平躺着的小哑,他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的事?”
小哑仍不答应,并且连个反应都没有。
长魂火了,猛扑到床上,手指捏着小哑的下巴,指尖都捏得泛白,眼睛紧紧盯着小哑的眼睛,似乎在探寻着什么。
“说!”
突如其来的暴喝响起,小哑对声音极为敏感,这一声,吓得身体一抖。
小哑抿紧唇,双手紧紧捏着长魂的肩膀,刚刚擦了药已经止血的指尖又流出血来,将长魂的衣服染上血色。
好想抱住他……
好想亲吻他……
好想占有他……
拼命抑制住身体里无尽翻涌的欲念,只至于削瘦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
想推开,但又完全做不到!
“小哑?”
看到这样痛苦的小哑,长魂傻了,而且急得心慌。
“小哑!你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哪里难受?啊?”
小哑仍然闭口不言,长魂急得人都要疯了,将身下不住痉挛的身体紧紧抱住,手掌不停地轻轻拍打小哑的后背,再不敢急躁,温声安抚。
“不怕……没事了……没事了,小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别怕……小哑……”
异常的身体渐渐恢复正常,而小哑也在长魂的安抚中,将双手换到长魂的腰背,慢慢地收紧……
紧得两具身体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紧得长魂都感觉到一丝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