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光音(四) ...
-
可是,为何我拥抱着你的时候,却发现你我之间的距离更加的遥远。遥不可及,好像我们之间隔着一堵墙,一堵有世界那么大、那么厚的墙。
其实。
因为我是个卑劣的懦夫。
——小哑
小哑是渴醒的,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屋子里没什么动静,看来封又出去了?
就在小哑准备起身喝水的时候,门口响起开门的声音,听脚步声,是封。
“小哑你醒了?”
封端着一碗汤药进来,见到小哑坐起来了,忙几大跨步走过去,把汤药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小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他意识有点不清楚,头昏脑涨,但封一进来,他就闻到一股药味。又感觉身体发凉得不受控制的发抖,发软没力,想来是昨晚吹了一夜,受了寒。
“我下午回来的时候就下起雨来,也不知你在雨中睡了多久。从那时候就烧到现在,快把药喝了。”
小哑闻到刚才的药味浓郁了许多,一阵热水扑面,知道封是将药递给他了,便探出手,让封把药放他手上。
喝了药,小哑将药碗还给封,开口:“谢……谢……”
“不用!”封拿回碗,安抚性地揉了揉这被他当做弟弟一样的孩子,愣是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情,“咱兄弟客气个什么,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叫人煮了粥,给你端来。”
说完,封非常自然地拿着药碗走了出去,不出三步,便火速冲了回来!
“小小……小哑!你,你说话了!是你说的话对吧?!”
封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才把话说清楚。
小哑沉默了很久,久到封都以为自己刚才听到的是幻音了,小哑才非常缓慢非常缓慢地开口说:“难……听……”
因为很难听,所以不想听到,不想说话。
封一愣,不知是喜是悲。
因为小哑说的没有错,那刚才发出的声音很沙哑,粗糙得能用老树皮这种实在的东西来形容了,完全听不出这样的声音以前是那样的甜软糯糯。
小哑的声音可以模仿任何人、任何鸟兽,他自己的声音更是动听,他是喜欢声音的,却偏偏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声音。
封突然生起一种荒唐的想法,他觉得或许小哑真的成了哑巴,会没那么令人觉得难受。
“那你的……眼睛……”封想小哑的眼睛会不会其实也还能看得见,可能看得不清晰,但总会是能看到点东西的。
封心里燃起一点点希望,但很快就被浇灭——小哑在摇头。
所以眼睛是真的看不见的……
为什么小哑会突然想通,原来开口了呢?
封知道。
因为小哑一直想在长魂面前保留最好的自己,他爱长魂,却不愿意让长魂看到自己最弱的一面,不愿意用那些卑劣的理由来让长魂服软,接受他的感情。
小哑从来都是高傲的,不仅高傲,还很执着,坚强而又脆弱。
他开始害怕和长魂在一起,担心会被遗弃,会被丢掉,所以在得到了一点点可悲的幸福之后,便仓惶逃走,每天都在绝望中挣扎。
他在隐瞒了这么多年之后,在今天终于再一次开口,最大的契机,只能是他抱在怀里的那支竹箫裂了。
如此,小哑悲哀地想,他和长魂,真的是很难走到最后的吧。长魂是那么张扬,那么喜欢完美的人,而他……
如果最后会被厌弃,那么他宁可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小哑就是这么想的,幼稚,但是很坚定。
所以在决定放手以后,他不再隐藏自己的不完美。
吃了药,又喝了很多水,小哑躺下去就睡着了,也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困到极点。
“唉……”
封无奈地叹息,最后没再说什么,拿粥碗去了,心里默念着,长魂啊长魂,你若是再不来,就真的会失去这个蠢小孩了。
然而,长魂并没有从天而降。他还在那片竹林,不过是竹林深处的竹屋里。
在白天那蓬头垢面的人要攻击长魂的时候,长魂首先便摄魂将其控制,紧接着假和尚一斧头将人劈了个开膛破肚。
长魂便看到一件诡异的场面——被巨斧剖开肚子不禁没有一丝丝血,从里面喷撒出来的是多得数不清的虫卵般的颗粒,带着半透明的粘液。
就在同一刻,本要攻击长魂的“蝴蝶”全部扑向露天的卵。
长魂看到那幅画面的第一想法是,那些东西像保护那些卵。
很荒唐。
但长魂就是这么觉得。
所有的“蝴蝶”都停在倒地后不起的尸体上,或者是满地的卵上面。
和尚反手将巨斧倒放,摸出火折子准备将其一把火给烧了,不料却被拦住。
“别急!”长魂出口阻止,“我再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茧死了,虫卵很快会孵化,到时候全变这东西,再把茧吃掉,就飞走了。”
长魂眯了眯眼睛,问:“你知道?”
假和尚看起来很老实,而且知道什么就都和盘托出:“这是我师父培养的血蛊,洛水蝴蝶变种。师父封存了两对祖蛊,但被我师弟偷了一对出来,害死多条人命。我奉师命而来,就是为了将师弟捉回去,并解决血蛊问题。”
长魂倒不怀疑,摸了摸眼角,眸子闪过精光:“难怪你不怕它们。既然如此,你肯定知道这东西的预防之法。对了,还没请教师傅法号?”
听到这话,奴很明显的愣了愣,有点茫然的表情,似乎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长魂的意思,解释道:“我不是和尚,这头发是师父好玩儿给我剃的。我的名字叫奴。”
“……”表示无语的长魂。
“它们之所以怕我,是因为我本身就相当于蛊。它们怕火,得用烧的。根除之法,只有找到祖蛊。”
说罢,奴将火折子丢进血蛊堆里,那一点火苗刚落进去就像干柴碰到烈火,还是浇了油的那种,烧得十分旺盛。
火舌快速舔舐着每一颗在火光中显得晶莹剔透的虫卵,有的血蛊想要逃离,但也很快被火舌席卷。
流出尸体的虫卵和尸体本身自然逃不出火舌,很快,挺大一团的东西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只留下一撮灰色的灰烬。
“奴,我想我们需要合作。”
“什么意思?”
长魂将任务的事情告诉了奴,还有对这整件事情的分析,他本以为奴会考虑一下,却不料对方想都没想直接同意。
长魂困惑:“你都不用考虑的吗?”
“我找了师弟快一个月了。师弟很聪明,小时候,每次捉迷藏我没找不到他。”
“……”
“而且,你说的那个小哑和封,我见过。师父说让我这次出门,要给他找一个徒弟媳妇回去,我想把封带回去。”
那一脸认真,老老实实回答的语气,正是颇有点理直气壮的感觉!
长魂不由惊呆了,差点下巴落在地上收不回去。
他傻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如果封不愿意呢?”
“为什么不愿意?”
“……”难不成你难看上了,人家就得同意不成?还不许人拒绝的?“说着玩嘛。呵呵,如果封不愿意做你媳妇,你要怎么办?”
“不愿意也不行,封都收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
长魂觉得这奴看起来高高大大,气势汹汹,但单纯得傻乎乎的,还有点一根筋。
“那如果封不愿意跟你走呢?”
奴眨了眨眼,一点没有出口惊人的意识:“打晕,抗走。”
“……你……确定?”长魂嘴角猛抽,幻想封被打晕抗走的画面,觉得有点接受不能。
“封,打不过我。”以为长魂是担心自己打不赢封,奴如此安慰道。
好吧,长魂觉得再争辩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回答,确定不再深扒。
天色还早,长魂本想直接进城,抓住那个干逃跑的臭小子。但奴却说让他先别进城,他感觉不太舒服,今晚可能会出点事。
长魂想他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处理这事,所是能尽快办完,他就能提前把小哑带回去了。
于是便留了下来,跟奴到了竹屋。
“奴,你为什么一眼就看上封了呢?”坐在桌前,长魂看着奴认真帮忙铺床什么的,感觉真贤惠啊。
小哑该不会是嫌弃自己不会做饭洗碗吧……
“没有一眼。”奴认真地想了想,“我看了很多眼,都数不清了。”
“那你看上了封哪一点?”
奴眯着眼睛,好像在仔细思考,他不禁想起封的样子,不自觉舔了舔唇角,像头发现猎物而馋食的雄狮,危险又野性。
“他,很好,很适合我。”
“你知不知道封是……”日者……
长魂还没说完,视线一凝,落在奴因背对而正对他视线的耳后。
由于被夸张的狼形耳饰所阻挡了视线,一般情况下,很难发现奴耳后的那块小拇指大小的月。
这个人,居然是月者!
长魂心里闪过一瞬的惊讶,虽然强悍的王爷也是月者。
但这个叫奴的人,显然太过阳刚霸气,可以说比任何一个日者还日者!不仅如此,他的气质,阴邪里又带着正气,让人觉得危险,不敢轻易招惹。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是月?!
而且,长魂估计,这人的能力不在他们任何一个暗月卫之下,或许和王爷不相上下。
封,你可知晓你被一个什么样的人惦记上了吗?!
封当然不知道,他现在还在照看又发热了的小哑,没怎么照顾人的封忙得那叫一个手忙脚乱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