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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悲别离 一朝梦醒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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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梦醒似诛心,三年难换真诚情
祭祀台下,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的官员、礼乐、司仪、宫女、侍卫
我迈着莲步,一步一步,噔噔噔,木屐声声
似踩在我的心端
父君端坐在正上方,我遥遥的望着他,白玉戟说这一个国家,这许多人文礼俗,皆是因我的心愿而存,那我又因何而存在?
纵使脑中思绪万千,郁结在心,及笄之礼,我仍然要微笑着去完成,只因我不愿相信,不愿接受。
当我走进踏上通向祭台的红色羊毛毯时,两边礼乐司仪开始奏乐,文武百官,侍卫婢女,齐吟唱
《佳华歌》
风飘飘兮凤鸣吟,
若有人兮无双立。
日月见兮避之天,
君子见兮顾于涎。
稚子十五未及颜,
未挽发未插簪。
借灵气兮还于天,
若有女兮善窈窕。
女貌秀兮丽菡萏,
顾盼生兮于眉间。
披罗裳执木簪。
十五芳华配姻缘。
十五佳华歌不及,举世无双歌不尽
好一出荡气回肠,歌声四振
十五岁,是最好的年华,佳人正如花盛开,芳香貌美,比之稚儿,多一些知事,比之妇女,多一些纯善。
我拖着长长的裙摆,踩着木屐,含首挺胸,拾阶而上,至祭台,司仪领着人跳神,嘴里念叨着祝语,我在众人注视之下,手持香烛,盈盈一拜,再跪拜,礼毕。
父君面向朝臣,双眼微闭,手掌自头顶合成一,手尖向上,至双眼间停顿,默念祁佑,然顺势而下,手掌自然收回,侍卫递来文书,逐字逐句,高声宣读:
“天佑祁华,民生国顺,福泰安康。今吾之女,名号双华,年方十五,去稚幼,成佳人,配姻缘。祁佑上天,谅吾之诚心,保女之安危。
愚人程轶拜上”
说完,父君跪拜上天,我跟随着跪拜
插簪一项,因我母亲早逝,故而省去了
接着,还有一些面对朝臣的礼仪,我有些疲乏,也没注意到底是什么程序,只知道,会有人提醒我该怎么做。
待到整个及笄之礼毕时,太阳高挂,正是午时,百官应回家沐浴换洗,待到晚一点,宫中会有晚宴,乌泱泱的人,开始离去。
我仍然站立在祭台之上,一袭白衣,炽热而来,我红着眼睛看着他,他这是何意,及笄礼毕才出现。
“臣,白玉戟,拜见双华公主,贺公主佳华无双。”
这还是第一次对我行大礼,第一次唤我称号,可这人说什么贺我佳华,我不信。
“礼已毕,先生来,有何意义?”我歪着头反问他
他本是匍匐之势,在我说话之时便已站立。
“公主可知,此礼,旨在唤醒人的心智,表成熟之意?”
“那又如何。”
“可你心智并不全。”
“先生,我虽敬重你,可你也不能随意侮辱我心智不全。”
“臣之意,公主定能明白。”
“并不。”
他这是想做什么
“那臣就直说了。”
“君上十五前,可曾见过我?”话却是对着父君说的
“这……”
我看见父君眉头挤在一处,面露迟疑
“程轶,我让你说。”
他竟然直呼父君其名。
“十五年前,我在梦中见过白先生,他告诉我要护你周全。”
“条件是,江山为报酬。”白玉戟接过话头
十五年前,正是我出生那年,也是父君登上王位那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之所以,从小父君宠溺,锦衣玉食,享尽一切荣华富贵,都是因为这个承诺,而不是因为我本身。
一时气急攻心,让我险些站不住,父君想要扶我,我打开了他的手
“莲儿,你要相信父君,我是真心疼爱你的,你小时候生病,我……”
“够了,骗子。”我扶着石栏
“你们两个,一个,是我至亲,一个,是我至爱,我真心对你们,你们呢?就拿谎言,就披着皮囊来骗我,将我的真心一点一点的践踏。”我有些难以为继,心揪着痛。
“这些都是虚幻时空,你又何必认真。”
白玉戟站在一边,仍然不轻不重的说这些撕碎我心的话。
“你懂什么,你生命中,没有重要之人值得珍惜,值得呵护,你怎会懂,真心付出后,得到却是欺骗的痛苦。”
“随你怎么想。”
他紧紧的绷着脸,一向冷漠的眼,此时更是寒冰若霜,我知道他这样,就是很生气了。
“白先生,请你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
我根本不敢看他,怕自己一时心软
“我这次,是为了带你出去的。”
“出去,去哪里,白先生,你们刚刚讲的什么虚空,我不是很明白。”
父君站在我的面前,拦着白玉戟的视线,俨然保护自己孩子的样子,可如果按照白玉戟所说,这个世界,没有生育,而我们更是毫无血缘,我盯着父君的背影,这个我曾经无数次跳上去的宽阔背影,视线再一次被泪水模糊了。
白玉戟:“你们,在现实,早已死亡,只是这莲华之境,让你们的意识重生。”
父君:“这,不可能,我们有血有肉,莲儿她……莲儿她也是她母亲十月怀胎而来,这……”
白玉戟嘲讽道:“哪里来的十月怀胎!这么多年,你可曾见过祈华国有多少新生婴儿?还有,你肯定很疑惑吧,为何身边之人大多容颜不改?”
父君脸上出现灰败的气色
“还有,当初我入你梦中,不过是想让你注意到她,今日未时之前,我必须带她走。”
他挥开父君的手,这时,原本艳丽的天,乌云滚滚,携风带雨而来,风刮过,祭台上的祭品滚落台下,乌云聚集,越来越多,好像在咆哮着什么。
风吹得我快站不住,长长的礼服,越来越轻,未挽的青丝,在风中狂乱的飞着,白玉戟见此之势,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我错愣,无助的看着父君。
父君拦上来
“放开她!”
“你不是我的对手,走开。”
“绝不!”
“你看见天上的乌云了吗,那是莲华之境的亡魂,一旦戳破虚空谎言,他们就会变成恶鬼,来吸食生灵,我们就会一起死在这里,你希望她死在这里吗?”
父君愣住了,脸上戚戚然的神色
“不,父君,莲儿不走。莲儿不走。”我拼命的挣扎
我从未见过父君如此悲伤绝望的样子,他双眼无神,嘴巴不住的哆嗦,脸颊上的细纹也跟着颤抖。
父君决绝的说:“从此以后,不要再回来了,我不要你了。”
“白先生,我求求你了,不要让我离开,不要让我离开父亲好不好,好不好啊!就算这是一个幻境,我也宁愿活在幻境里,你放过我吧。”我终于仍不住,嚎啕大哭哭,不哭形象,拉着他的手,向他求饶。
“走!”他不顾我哀求,不由分说的抱住我。
乌云后面开始出现三年前的那种漩涡,越来越大,白玉戟带着我平地而飞,我已经死心了,只是看着父君一点一点的变小,直至小得看不见,钻心之痛,如鲠在喉。对于周遭发生的一切,我选择不闻不问,白玉戟有足够的灵力对付那些亡魂,我不担心我们出不去。
莲华之境,于我而言,是最珍贵的回忆,从今以后,大概那也只是回忆罢了。